猫耳天使与恋爱苹果

作者：花间灯

第一卷

第一卷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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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阳子ようこ

    录入：千里朱音

    修图：FIREaYZH

    仔细想想或许那就是我的初恋。

    我的胸口好痛，似乎要撑破一般，内心感到丝丝哀愁。

    我的眼里只有它，满脑子想的都是它，好想吃掉它。

    多么富有艺术气息的球体，一身艳丽的鲜红色，它那绝美的光泽深深吸引了我的目光。

    在装了十几颗的篮子里，它是最闪闪动人的一颗。

    在我的三大欲望之外，另外萌生了一个要我「吃了它」的念头。

    我缓缓地伸出手拿起它。

    让人幻想它拥有紧实果肉的沉重感令我震撼不已。

    于是我吃了这颗苹果。

    连皮大口咬下。

    甜美、多汁、而且口感清脆。

    苹果的味道令人震撼，极致的美味让我不禁一边流泪，一边把它啃到只剩果芯。

    究竟得灌注多少爱意去种植才能长出这样的苹果？

    我幻想有个隐密的北方产地。

    我想象着长在绿叶之间的红色宝石。

    一手拿着苹果露出微笑的农夫阿伯，和我眼前的老爹影像重叠。

    原来是蔬果店的老爹。

    看着亲切地露齿微笑的中年人，我也跟着笑了。

    笑容是最美妙的沟通工具，世界上大部分的状况都能以笑容敷衍。

    而没办法以笑容敷衍的情形多半与金钱有关。

    亏损是直接导致破产的生死问题，店家不会容许有人吃霸王餐。

    只见他硬挺手指头所指的价目牌上写着「苹果一颗三百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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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猫咪和天使和苹果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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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木雪姬相当沉默寡言。

    她开口说话的频率和以浏海遮住眼眸的模样，从小学以来从未改变过。

    即使升上了高一，她依然笨口拙舌，视线也仍被浏海遮住，一如以往地内向文静，而此刻她正走在我的身旁。

    「所以说，我昨天遇到了那样的事。」

    「……这样啊。」

    简短回答也是她向来的模式。

    随着小小步伐在肩上摇晃的发梢、仿佛一触即融，让人联想到初雪的肌肤、身材纤细的苗条娇小女高中生，雪姬是我的青梅竹马。

    「我是头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苹果喔，虽然一颗竟敢卖到三百圆这种价格，不过我觉得并不过分。难得吃到如此好吃的苹果，于是我又买了一颗回家，可是却没有头一颗那么好吃。」

    现在是黄金周连续假期即将到来的四月下旬，星期一的放学后，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我把假日时遇到的事情告诉了雪姬。

    「雪姬你呢？你假日做了些什么？」

    根据长年经验的培养，适度地找些话题来说是与青梅竹马聊天的技巧，即使是从不主动开口的雪姬，只要对她提问，她还是会慢慢地说了起来。

    「……我在房里看书。」

    「雪姬妈妈和雪姬爸爸呢？」

    「我妈他们好像去约会了。」

    「这样啊，他们的感情还是那么好。」

    雪姬点点头显得很开心，或许是能聊聊她最爱的家人令她很高兴吧。每当聊到她喜欢的事，她就会变得有些多话。

    「最近阿小变得挺机灵的。」

    「喔？真的吗？」

    阿小是白木家所养的白色大型犬，阿小是小名，全名是小山，因为希望它能长得像山那么高大才取这个名字的小狗，只有体型如同其名，长得相当挺拔。

    「不过阿小向来是只笨狗，真不敢相信它变机灵了。」

    这只狗只有小时候可爱，现在是只一天到晚睡懒觉的笨狗。

    「可是阿小现在不用骂它也会去散步了唷。」

    雪姬虽然说得很慢，但还是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告诉了我，阿小是从星期六的早上开始出现异状，它突然变得很懂事，也不会懒散地躺在地上，喂饭时更不会吵着还要吃，今天早上似乎还端坐在地上目送雪姬上学。

    「怎么可能变成这样的忠犬……我看它可能不是阿小，那只笨狗才不是那么让人称赞的家伙，肯定是和一只很像阿小的狗对调了。」

    「呵呵，你在胡说什么呀？」

    雪姬窃笑了起来，她似乎觉得阿小有替身的说法很有趣。

    「哎呀～变机灵不是很好吗？它终于有了身为狗的自觉，或许它是想要一扫当了四年笨狗的污名吧？」

    「……嗯，可是我的心情好像有些复杂，虽然我很高兴它变机灵了，不过我也很喜欢它的蠢样，就算它不机灵，我还是非常喜欢它的。」

    雪姬伤脑筋似地微笑着，这位狗儿不听话也会感到困扰的饲主，对于狗儿骤变的态度似乎也觉得不知所措。

    「下次我再陪你带阿小去散步吧。」

    「真的吗？那么……约好啰。」

    雪姬伸出了白皙的小手，她勾起的小指果然纤细，而且有些冰冷。

    「阿小也会很开心的。」

    微微上扬的嘴唇显示雪姬露出真挚的笑容，虽然无法从她的眼眸中窥探她的情感，但可以从她的嘴角看出她的表情，这个女孩的嘴唇最能反映她的心情。

    雪姬突然停下脚步，我也随她抬头仰望。

    「……哇～花全都开了。」

    这是一整排樱花林荫道，色泽极浅的淡粉红花瓣悬垂于半空中随风摇曳，冰雪融化后取而代之的含苞花蕾终于一一绽放开来。

    「……为什么花瓣都掉下来了呢？一直开着不是很好吗？」

    听起来十分微弱的声音，想必是她在自言自语吧。

    「如果一树同学也有相同的心思，就一定会一直开着的说。」

    雪姬呆望着樱花的表情令我在意。她咬着嘴唇，显示她内心的不安，我不希望她有这样的感情表现。

    「雪姬？」

    我不禁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当我拨开她柔细的黑发，露出她原本被遮住的素净脸庞后，发现她偌大的双眸正不可思议般地凝视着我。

    「对不起，你不懂我在说什么对吧？」

    雪姬露出短暂的微笑。

    「我原本想跟你说清楚，可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站在离我近到可以感觉她气息的距离，张着澄澈的双眸，绽放出惹人怜爱的笑容。

    雪姬十分可爱，是个连童话故事中的白雪公主都会羡慕她的漂亮女孩。

    如果不经意地看到她的素净脸庞，相信任何人都会对她的美貌大感惊艳。

    「要是我能更善于表达自己的心意就好了。」

    这是文静内向的青梅竹马一直以来的心愿。

    如此沉痛却坚强，惆怅却澎湃，这就是她唯一的憧憬。

    和雪姬互相道别后，我在住家附近的公园过上了不可思议的状况。

    而此状况稀奇的程度让我不禁停下脚步，仿佛图画故事书里的一页，那美丽又带着几分奇妙的童话。

    ——比如说猫咪。

    一只宛如女巫使魔，全身长着黑毛，拥有青绿交杂成薄荷蓝瞳孔的猫咪，紧抓着高大的樱花树树枝全身颤抖。

    ——比如说女孩子。

    一个留着及腰秀丽金发，拥有如湖面般清澈的碧眼，身穿纯白洋装，大约十岁的小女孩，她一直望着树上的猫咪。被困在盛开樱花树上似乎无法下来的猫咪，以及抬头仰望着它的少女，虽然这一幕无聊至极，但少女的金发让人不禁联想起电影的场景。

    这里只有少女一人，不自觉地在意起她的我，踏入了童话的园地。

    「你好，那只猫下不来了吧。」

    小女孩斜眼看了我一下，小声地向我问好。她的声音十分清透，发音也很准确，看来语言可以沟通没问题。

    「为什么？」

    「啊？」

    「它明明下不来，为什么还要爬上去呢？」

    「你的问题好深奥喔，不过我常听说猫咪喜欢高处。」

    「是吗？」

    「那只猫是你养的吗？」

    「不是，今天是我头一次看到它。」

    回答相当简洁，我从她那令人联想到洋娃娃的侧脸看不出她的情绪，不过当她和我说话时，她碧蓝的眼眸中一直映照着黑猫的身影。

    「如果坐在肩膀上，或许构得到它喔。」

    「啊？」

    小女孩将金色长发一甩，这次她总算正面对着我，她的容貌身形虚幻纤细，仿佛碰一下就会坏了一般，如玻璃般的表情首次露出了一些「神采」。

    「如果我让你坐在我的肩膀上，或许你的手能构到它，要不要试试看？」

    少女先是惊讶地眨着眼睛，然后轻轻地点了头。

    「你可以跨坐在我的脖子上吗？我会好好扶住你的。」

    我放下书包，宛如忠仆般恭敬地跪在地上，而小女孩则有些胆怯地将双手放在我的头上，依我所言跨坐在脖子上。

    确认了她的体重就如外表所见轻盈，我紧紧地抓住她纤细的双脚站起身来。

    「可以吗？会不会害怕？」

    「没问题。」

    她回答得相当冷淡，似乎是个喜怒不形于色且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她将手伸向猫咪，如小树枝般的指头碰到了猫咪，然后将猫咪挟在腋下抱了过来。

    「我抱到它了。」

    「干得好，那我放你下来啰。」

    我小心缓慢地蹲了下来，然后低下头，让少女的脚尖触地，只见黑猫乖巧地被少女抱在怀里。

    「太好了，要不是这个女孩，我也不会发现你。」

    我摸了摸少女抱在怀里的猫咪的头，虽然不是它的饲主，但它并没有表现出排斥的样子，眯起眼睛的黑猫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喵」了一声。

    「哇……！」

    少女吓得全身发抖，她似乎被猫叫声吓到了，不过我肯定比她还惊讶，因为被猫叫声吓到的女孩，下一秒钟突然表情一变……

    「什么嘛，她笑起来很漂亮嘛。」

    一直面无表情的少女，嘴角突然扬起微笑。

    「……猫咪……抱着它的感觉是这样的吗？妤柔软、好温暖唷。」

    「咦？难不成这是你头一次抱猫咪？」

    「是呀，我从来没抱过，连看都是头一次看到，还有坐在肩膀上也是头一次。」

    「那还真是难得呢，你是外国人对吧？」

    「外国……是呀，像我这样确实是外国人没错。」

    「难道你迷路了？」

    「我没有迷路，我在找东西，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为了找那个东西，我来到了这里。」

    「你在找什么？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一起找喔。」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

    话一说完，少女就抱着猫咪向前踏出一步。猫咪拼命地举起脚并且伸长了脖子，不断地喵喵乱叫。

    「……啊～你的身上果然有一股甜味。」

    充满异国风情的少女哀愁地呢喃：

    「因为遭到敌人袭击，本来这几天都不知道它的下落，但是——」

    少女动作轻松的左手抱着猫，右手向上举起。她碧蓝的眼眸一直凝望着我，惹人怜爱的双唇开口说道：

    「终于找到半颗苹果了。」

    白皙纤细的手指指向一个满脸漠然的少年A，而这个少年就是我。

    「……什么？我吗？」

    「背后——有危险唷！」

    依少女所指转身回望，我才发现自己已身陷险境。

    「……啊？」

    有个怪物在那里，是个站在距离我十几公尺远的人形怪物。

    「那是……什么啊？」

    怪物虽然有人类的形体，但个头比人大上许多。精壮的肌肉上长满了毛，而它的头是个山羊头，随着呼吸起伏的体毛，昭告众人这个巨大的躯体并非是玩偶道具服。

    如此奇形怪状的样貌令我全身冷汗直冒。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

    怪物发出不祥的狂吼声后，开始动了起来。它踩着巨足朝我冲了过来，这个恐怖异常的家伙眼中的猎物似乎就是我。

    「那是哪一号的特摄怪人啊？」

    同一时间我也跑了起来，因为我得设法摆脱这个怪人，我宛如脱兔般地死命奔逃。

    我直觉不妙，要是被那只怪物逮到可就惨了，我肯定会遭遇到无法在少年志里刊载的限制级悲惨下场。

    「而且通常好像会被取走魂魄之类的！」

    可不能小看这只怪物，否则我会小命不保。这可不是在开玩笑，我的人生连一半都还没过，也还没和女孩子接吻过，对这个世间我还有太多的留恋。

    「哞哞哞哞哞哞哞！」

    特摄怪人大拳一挥，只听见一声轰然巨响，地面有如地震般大肆摇晃，同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要是被这样的怪物吃了就一切都玩完了，我的人生将会被迫画下休止符，还来不及长大，就得先爬上通往天国的阶梯。

    我唯一的机会就是这只怪物的动作相当迟钝，只要我全力奔逃，就绝不会被追上。不过问题是那个怪物是否有体力和疲惫的概念。只是个普通人类的我，根本没办法一直跑下去和这只来历不明的怪物玩捉迷藏。我会因为运动及恐惧而喘不过气，最后体力被毫不留情的夺走。

    在如此险境的一角，有一位相当不适合在此地出现的少女。

    「这个女孩还在这里啊！喂，快逃！」

    金发少女依然抱着猫咪一动也不动，她没听到我的声音吗？还是她吓到全身僵住了？她一直呆站在樱花树下。

    「可恶……」

    我冲向少女，一边跑一边将她抱了起来，她金色的长发随风飞扬。

    「——喂。」

    被我以公主抱方式抱着的少女好像在对谁问话。

    「——想保护他吗？要不是他走过来，你还待在树上呢，你想保护他吗？」

    听起来不像是在问我，反正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回答她。

    「——既然这样，我就把你的身体……」

    少女以极其温柔的声音说话，让人听了都快被融化了。

    「——真是个好孩子。」

    只听见她低吟一声，臂弯中少女的体重突然消失不见了。

    「……什么？」

    我搞不清楚她为何会突然消失，因此停下了脚步。但是我也无法厘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剎那间，我的脑中一片空白，随后便被奔流的光束吞噬。

    「哇……！」

    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几乎被强烈的光束所淹没，当我睁开朦胧的双眼，只见眼前——

    有个黑影在空中飞舞，同时从它口中吐出了光束。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拍打着我的脸。

    在柔软兼具弹性的不可思议触感中，我睁开了双眼，结果发现自己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有只黑猫正用它的肉球拍打着我的脸颊，看来我刚才好像昏过去了。

    「……特摄怪人呢？咦？那个女孩也不见了。」

    「我还在呀。」

    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一个有如钤铛般清脆的声音，是那个女孩的声音，我躺在地上以目光四处搜寻。

    可是在我的视野之内只有猫咪、天空和樱花，并没有看到金发少女。

    「你在哪？」

    「就在您眼前。」

    我的眼前只有一只一直盯着我瞧的黑猫。

    「……哪里啊？」

    「就是您眼前这只猫咪呀，不是有只猫咪吗？猫咪就是我呀。」

    「……我好像还在做梦吧。」

    「您不是在做梦，是真的。」

    猫咪用它的前爪拍打我的脸颊，我的确感觉到了，它那柔软兼具弹性的肉球拳令我感到扎实的疼痛。

    「那么用你的肉球试着踩我的胯下看看。」

    「好的，悉听尊便。」

    「对不起，还是麻烦你踩肚子好了。」

    「遵命。」

    黑猫走到我侧腹部附近停了下来，用它的前爪往我的肚子用力踩下去。

    「……原来如此。」

    看来这只猫咪以少女声音说话的世界并非梦境。

    于是我接受了这个连逃避现实的原因都不清不楚的现状，起身坐在草地上，然后拍下落在头上的花瓣与猫咪面对面相望。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是天使。」

    少女如此自我介绍。严格说起来，应该是猫咪以少女的声音自称天使。

    「……你就是刚才那个金发女孩吗？」

    「是的，那是我身为天使的形貌。」

    「那为什么现在变成猫咪了？」

    「天使下凡办事需要很多能量，我们的行动并非依照人间的规则，而是依照其他的『规范』，光是待在这个世界就得消耗许多力气，而且还不能复元。」

    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刚才攻击您的是被称为恶魔的怪物，和它们交手会消耗掉大量的力气，如果我维持原形将会用尽我的力气，这样我恐怕会撑不住。」

    我还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于是这只猫咪就派上了用场，我将自己原为天界天使的形体放入这个世界的实际物体中，藉此便能降低能量的消耗。」

    喔～我好像有点懂了。

    「你是说只要你留在这个世界的生物体内，就能减少多余的体力消耗，对吧？」

    比方说冰块和冷冻库，就像是将放在室温下会渐渐溶化的冰块摆进冷冻库一般，以这个例子来说，天使就是冰块，猫咪就是冷冻库吧？

    「没错，还可以靠吃东西来补充体力。」

    「可是猫咪的意识会变成怎样？」

    「它还在我身边呀，它也可以和向它借用身体的我对话。也就是说在一个身体当中存在着两个精神灵体。」

    「猫咪的身体被你占用，它没生气吗？」

    「我有得到它的许可。似乎是因为帮助了它，所以它要报恩。」

    「这样啊，不过是帮忙把它抱下树来而已，真是只懂礼貌的猫咪。」

    我还真没想到会有被猫咪报恩的一天，人真的是应该多多行善。

    「如果没有获得生物的许可，天使不能随便将它当作宿主，我也和它约好会暂时借用它的身体，不过因为猫咪不会说人话，没办法透过嘴巴来表达想法。」

    「的确，我感觉你的声音是从我脑袋里传出来的。」

    猫咪的嘴巴没在动，但却有声音传过来。

    「这就是所谓的心电威应，而且这个声音被设定成只有您才听得到。」

    「简直就像科幻小说一样嘛，要是被人看到我和猫咪对话，肯定会被当作怪咖。」

    「您不用担心，我已经施法不让别人进入这个公园，所以不会有人过来，也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就算恶魔再凶恶，外界也不会察觉。」

    「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啊？」

    正如她所说，这附近没看到半个小朋友，而地面的裂缝也毫无痕迹，想必是这个女孩动了什么手脚吧。

    黑猫像是要把我们的话题拉回来似地喵了一声。

    「您吃了苹果对吧？」

    「苹果吗？昨天我的确吃了一颗好吃得不得了的苹果。」

    「那颗不是单纯的苹果，您吃掉的是『天界苹果』。」

    「天界苹果？」

    「天界是不同于人间的另一个世界。不知何故，苹果从天界掉了下来，而且一旦掉下来，就必须让它回到原有的地方。」

    「所以你是为了拿回掉下来的苹果，才来到这个世间吗？」

    黑猫点点头。

    「恶魔无法进入天界，所以它会抢夺落入凡间的苹果，因为天界苹果是恶魔非常想要得到的东西。」

    「可是它当时被随便摆在蔬果店里喔。」

    「它出现在那里呀，可能是被混入送货的卡车里了吧。」

    为什么天使也懂得流通业的作业流程啊？

    「恶魔想要得到苹果，如果是被人类吃掉的话，只要从那个人身上抢走就行了，这就是恶魔的行动原则，也是您之所以遇袭的原因。」

    天使说明得十分简单明了，至少比天使变成猫咪的原委来得容易理解。

    「苹果有各种名称，诸如《通往乐园之钥》、《永远的安息》、《鲜红的流星》等，不过其中的意涵都是一样的，天界苹果具有『实现愿望』的神力。」

    「实现愿望是指……」

    「任何愿望都能实现，只要是苹果神力所及的范围，任何愿望都能实现。」

    「那是……」

    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魔法苹果，不光是恶魔，那应该是任何人都抢着要吧？这样的魅力恶魔会无法抗拒完全不难想象。

    我的喉咙无意识地发出咕噜声响。

    「原来我吃掉了这样的苹果啊……花了我三百圆……」

    能实现愿望的魔法苹果标价三百圆如何？我觉得就CP值而言，卖得有些太便宜了。

    「那吃了苹果的我也能实现愿望吗？」

    「那是不可能的，半颗苹果的神力没那么强大。」

    「既然如此，恶魔何必要吃掉我？」

    「就算无法实现愿望，苹果仍然拥有强大的神力。将吃了苹果的人所得到的神力直接转介给自己不是简单多了？光是这样就值得吃掉您，更何况吃了天界苹果的人类似乎相当美味。」

    「……所以说我现在美味到让人直流口水是吗？」

    「对恶魔们来说，您就等同于天界苹果，虽然刚才那个恶魔没有得逞，让您逃过了一劫，但就算再有恶魔找上您也毫不意外。」

    「那我应该怎么办？被那种恶魔盯上，我命再多条也不够用。」

    存在于幻想世界中的异形威胁着我，我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对付这只用手臂便能撞裂地面的怪物，我很孬种地全身发起抖来，一想到那种怪物为了吃掉自己而来袭，内心的恐惧令我畏缩了起来。

    「请您放心。」

    少女的声音十分清透，抚慰了我不安的心神。

    「在取回苹果之前，我都会随侍在您身边，我不会让您落入恶魔手里的。」

    只见黑猫有如骑士一般凛然地望着我。

    「您的安全由天使我来负责。」

    ◇◇◇

    花神双树此刻正威风凛凛地站在花神家的玄关。

    她拥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迷蒙凤眼，亮丽柔细的秀发绑着双马尾，脚踩着她深爱的绒毛拖鞋。双树是个身材矮小穿着深蓝色运动服的中学生，此刻她的视线正聚焦于我抱在怀里的小动物上。

    「……是猫咪，哥哥，你抱着一只猫咪。」

    「是啊，我抱着一只猫咪。」

    「为什么？」

    「我一不注意就把它捡了回来。」

    「然后呢？」

    「那个……这只猫……我可以养它吗？」

    我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声。我若想要养宠物，不是去问爸妈，而是得征求妹妹的同意。在父母因工作忙碌而鲜少回家的花神家，掌管大权的人是我妹妹。

    「它会用爪子抓墙壁吗？」

    「不会啦，这家伙比起用爪子抓墙壁，还更善于吐出光束。」

    「光束？」

    「喔，不是啦，别管光束了。」

    「借我一下。」

    我顺着妹妹的要求将猫咪交给了她，双树轻巧地将猫咪抱在胸前，用手指搔弄着它的喉咙，她对小动物似乎也没有抵抗力，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问你一个关于猫咪的问题，猫咪哪个部位可以用来做三味线的材料？」

    「你想干么！？」

    「我开玩笑的啦，老哥。不过如果它随便在走廊上大小便、乱抓柱子或乱咬本姑娘的内衣，那这可就不是开玩笑的啰，呵呵。」

    「你现在的笑容让人觉得非常恐怖。」

    「唉，好吧，你就养吧。」

    「什么？可以吗？」

    「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因为哥哥对流浪狗也是不忍心置之不理的人。」

    「应该没这回事吧？」

    「你乱说，那只阿小，要不是小雪姊姊把它带走，你根本就是想要自己养。你不是捡回来就立刻帮它取名字了吗？」

    「我应该祈祷它长脑，而不是长大只一点，现在挺后悔的。」

    把遭人弃养的白狗捡回来，还帮它取名为小山，希望它能长得如山一般高壮的人，就是此刻想隐瞒些什么的我。

    「要养是可以，不过你得负责照顾它唷，如果它闯了什么祸就扣你的零用钱。」

    「知道了，我不会让它使坏的。」

    「还有它的饲料费也是用你的零用钱买唷。」

    「当然。」

    只要花猫咪的饲料钱就能摆脱恶魔保住小命，那算便宜的了，甚至可以说是太便宜了。

    「还有这只猫咪，偶而也要让本姑娘玩玩唷。」

    「喔、喔喔……如果你不会把它变成乐器材料的话……」

    「我才不会那样呢。」

    身穿运动服的妹妹将猫咪还给我，然后穿上鞋。她用脚尖在地上蹬了两下确认是否有穿好，做好出门准备后双树转过身来。

    「那么我去买晚餐材料回来。」

    「路上小心，如果买了很多东西就打电话给我吧。」

    「谢了，我最喜欢我这个体贴的哥哥了。」

    「我也最喜欢双树你了，因为你会做饭给我吃。」

    「说到做饭……你晚餐想吃什么？」

    「麻婆豆腐，辣味的。」

    「0K。」

    她爽快地答应了我这个无厘头哥哥所点的菜，就这样出门买东西去了。

    总而言之，我得到了家人的同意。既然不知道恶魔何时会找上门来，得跟我形影不离的天使便以家猫的身分开始在花神家生活。

    我回到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然后将猫咪和书包放在地上。

    猫咪一跳上床，便坐姿优雅地以宝石般的眼眸凝视着我。

    我也拉了张椅子过来坐着。虽然我把手臂靠在椅背上，坐姿并不雅观，但这样刚好能正对着猫咪的视线。

    「我先来好好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花神一树，最好叫我一树，因为如果叫我的姓氏，会搞不清楚是在喊我还是双树。」

    「我知道了，那么我以后都称呼您一树少爷好了。」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都尊称我为『您』?」

    「我是捍卫苹果的守护天使，换言之，您是我的主人。」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主仆关系了？唉，算了，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什么？你没有名字吗？」

    「天使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因为我们不需要有名字。」

    「可是没有名字挺不方便的吧，这样啊……不然叫你薄荷好了，如何？」

    「薄荷？」

    「你那双猫眼不是青绿交杂的颜色吗？因为是薄荷蓝的眼睛，所以叫你薄荷。」

    「……我无所谓，就依您的意思。」

    天使略显困惑地沉默了一下，随后接受了这个名字。

    「那么薄荷，今后就请你多多关照啰。」

    「好的，就交给我处理吧，一树少爷。」

    当作是签约的证明也好，友好的象征也好，我姑且试着做出握手的动作。由于对方是猫爪，结果只有我单方面握了手。

    「首先，我得先向一树少爷您致歉。」

    「致歉？」

    「其实我曾经找到了掉落凡间的苹果，可是当我护送它时遇到恶魔的袭击，结果就把它搞丢了。而且因为受到恶魔的攻击，导致苹果裂开变成了两半。」

    「对喔，你一直都是说半颗苹果，所以我吃的只有半颗啰？」

    黑猫默默地点了头。

    「真的很抱歉，都怪我办事不力才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是我把拖您下水的。」

    猫咪无地自容般地闪躲着目光，模样宛如挨了骂的小朋友，于是我轻抚了猫咪的头。

    「我不介意啦，这又不是你的错，我反而要谢谢你帮我逃出恶魔的魔掌。」

    我一边说一边戳着黑猫的鼻尖，或许是觉得很痒吧，只见它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您刚才可是身陷险境耶，您不怪我吗？」

    「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而且你刚才不是救了我吗？既然如此，我哪有理由责怪你？我想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后续的事比较有建设性。」

    「……一树少爷，您真是个好人。」

    黑猫闭上眼，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进入正题吧。」

    听到天使正经的口吻，我不禁端坐起来。

    「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将裂成两半的天界苹果恢复原状，所以得先找到另外半颗苹果。」

    「所以说当务之急就是找苹果啰？」

    「将天界苹果恢复成一整颗，是从您体内取出苹果的唯一办法。如果不收回这半颗苹果，您将永远无法摆脱恶魔的觊觎。」

    「……这样挺让人困扰的。」

    「一树少爷外出时，我当然会随侍在侧保护您，不过当我去找苹果时，您也必须和我同行。」

    「嗯，了解。」

    「另外还要请您做只有您才能办到的事。」

    「只有我才能办到的事？是什么？」

    「那就是——」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天使说话，我还来不及应声，门就被打了开来。

    探头进来的是身穿深蓝色运动服的妹妹，我对买完东西回来的双树出言抗议：

    「双树，我不是跟你说过这样等于没敲门吗？」

    「喔，对不起，我一时改不过来嘛。我回来了。」

    「你回来啦，买得很快嘛。找我有什么事？」

    「这个。」

    我把她给我的容器拿了过来，标签上写着「用了它猫咪也变超漂亮」的商品名称，这是一罐品名相当微妙的猫用沐浴乳。

    「你就用这罐帮猫咪洗澡吧，既然要养在家里，得多注意一下卫生。」

    「你说得没错，谢谢你，双树。」

    「嗯，不客气。」

    双树满意地点点头便走出房去，她应该是去准备做饭吧。

    「你听到她说的了，待会儿再继续聊，我先帮你洗澡，到浴室去吧。」

    「……那个……一树少爷……」

    「嗯，怎么了薄荷？」

    「那个我……是头一次……请您下手轻一点唷。」

    「喔、喔喔……我不会太用力啦。」

    我脱下制服穿上短裤，然后拿了换洗衣服后便和猫咪一起走出房间。原本是用两脚步行的薄荷灵巧地操控着猫咪的躯体，连楼梯也是自己走下去的。

    我带着猫咪到浴室，调整好水温后小心翼翼地放出热水。

    「太烫可能会吓到你，所以我慢慢调高温度，如果你觉得水温刚好时就跟我说一声……啊，还要闭上你的眼睛喔。」

    我用莲蓬头淋湿猫毛，然后用猫用沐浴乳帮薄荷洗澡，彻底仔细地亲手帮她清洗脖子、喉咙、背部、腹部、猫脚、尾巴，不过我一直无法集中精神。

    「啊……嗯……唉呀！」

    每当我用手指搓揉薄荷的身体，她总是不停地扭动身子，同时发出恼人的呻吟声。

    「你别发出怪声啦，试着叫得像猫咪一样看看。」

    「喵呜！」

    「……变得更糟了。」

    天使的声音太稚嫩了，她所发出的叫声流露出限制级的韵味。

    「哇！喂！你别抖啦！」

    「喵呜……对、对不起……」

    「……上衣也脱掉好了。」

    因为全身湿透的薄荷胡乱抖动，结果我也被搞得一身湿答答的。

    我心里暗自想着男生就算脱了衣服也没人会觉得开心，一边脱下上衣放在一旁。

    当我抬起头，发现浴室镜子里的自己，上半身有个青色的印记，大约在胸部上面，是个比乒乓球略小一些的苹果印。

    「莫非……这就是天界苹果？」

    「我看不见。」

    「咦？是吗？」

    「只有吃了天界苹果的男生才能看到苹果印，您的苹果印是在哪个位置？」

    「在右胸，是个苹果形状的青色印记，昨天我洗澡时没注意到。」

    「苹果要适应身体得花上一些时间，所以那时候可能印记还没浮现。」

    「不过你看不到苹果印的话，要怎么取回苹果？」

    「天使虽然看不见苹果印，但能循线找到苹果的位置。只要苹果在某个人体内，我的任务就到确定此人是谁为止。至于找出苹果印的位置和取回苹果，都只有您才能办到。」

    「这样啊……这就是只有我才能办到的事啊。」

    因为天使看不到苹果印，所以得换我来负责，代替天使完成任务。

    「苹果印之所以是青色的，是因为苹果还没成熟。当它渐渐成长就会变成黄色，最后变成红色，而且苹果在变成红色之前不能回收。就您的状况而言，当拿回另外半颗苹果时，您的苹果印应该就会变成红色的了。」

    「原来如此，嗯……感觉好像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我觉得此刻就像刚洗好澡一般舒畅无比。

    「好吧，那就这样吧，我们继续洗澡啰。」

    小动物一听发起抖来。

    「……又、又要洗了吗？我已经很干净了耶！」

    「因为我妹妹有洁癖啦，要是没彻底帮你除菌，搞不好你会被做成乐器喔。」

    「呜呜呜……那么一树少爷……就请您继续洗吧。」

    「好的。」

    这天是快到黄金周连续假期的四月下旬某个星期一。

    傍晚时分的花神家浴室里，天使娇媚的呻吟声持续了很久。

    ◆◆◆

    因为感觉到蓝光的照耀，我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当我半睁开眼循着光源一瞧，结果发现一扇光洁的窗户，月光从清透的玻璃洒进房里。

    「……啊啊，我忘记拉上窗帘了。」

    我在一片朦胧之中环视着月光映照的房内。床铺、书桌、书架，这是个平凡无奇的房间。和平常不同的是，从今天起这个房间里多住了一个人。

    「对了，薄荷在哪里啊？」

    我明明帮她在床铺上放了软垫，可是那里并没有黑猫的身影，我反而觉得自己的肚皮附近有股奇妙的温热感。

    我战战兢兢地掀开了毛毯一瞧，竟然看到一个裸体少女，她抱着我的腰安详地呼呼睡着。

    「……这是什么状况？」

    「嗯……一树……少爷吗？」

    十岁左右的稚女稍微张开了眼，碧蓝的眼眸在昏暗的夜色中晃动着。少女怯生生地拾起头，一头似曾相识的金发散落在床上。

    「是薄荷你啊……你变成人形把我吓到了。」

    「对不起，因为变成人形睡得比较舒服。」

    「这么说，你也能变成这个模样啰？」

    「因为这才是我身为天使的模样。」

    少女话一说完，一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一边缓缓地爬起身来。

    月光洒落在她一丝不挂的肌肤上，轻抚过她毫无设防地张开的双腿、被压坐着的臀部、直到平滑的小腹和小巧的胸部，全都一览无遗。此外她充满骨感购双肩、纤细的手臂、略显稚嫩的脸型、以及可爱的双颊和完美无瑕的美貌，也毫无保留地浮现在我眼前。

    然后——原本一直藏在月光阴影下的部分也终于真相大白。

    「猫、猫耳……？」

    在薄荷的小脑袋上竟然长着一对猫耳。

    在绝不可能的部位长了绝不可能的东西，这是个事实。她耀眼金发上稍微突起的三角形物体微微颤动着，仿佛在回应我的惊讶一般。

    「因为我借了猫咪的身体呀，也有尾巴唷。」

    薄荷说了声「您看」，便把她的小屁股朝向我。只见她白皙的肌肤上长着一条又黑又长的尾巴，原来她连猫咪的尾巴都借来用了。

    我感觉自己宛如被关在图画故事书里，如梦境般的现实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这种模样与其说是天使，反倒比较像妖怪的猫女。」

    「……请称呼我为猫咪天使。」

    「你为什么说得那么害羞啊？」

    天使红着双颊，眼神闪躲的姿态感觉有点可爱，而且她的尾巴也闲着没事般地摇来晃去，更显得莫名的娇俏。

    「薄荷，你可以双手握拳放在脸的前面看看吗？」

    「像这样吗？」

    「没错没错，然后你再像猫一样叫叫看好吗？」

    「喵？」

    「果然……实在是太可爱了。」

    模仿猫爪的薄荷眨着水汪汪的大眼，一边微微歪着头，一边发出带着鼻音的娇媚叫声，如此光景的娇俏程度可谓世界遗产等级。

    正当我想要这个猫耳天使做些什么时，突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说时迟那时快，我立刻扑倒天使，然后用棉被盖住她。

    「……哥哥，你醒着吗？」

    「喔、喔喔……我没睡。」

    房门缓缓地打了开来，披着头发身穿睡衣的妹妹走进房里。在阴暗的房内，双树睡眼惺忪地搓着眼睛，看来是因为刚才我们太吵而把她吵醒了。

    「哥哥，你在做什么？三更半夜别这么吵嘛。」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我只是在和猫咪说话啦。」

    「我知道你没有女朋友，所以觉得寂寞。不过对着猫咪说话可就有点……」

    「你误会了啦，我没寂寞到那种程度啦。」

    「你就快点去交个女朋友嘛，这样就不会寂寞啦。」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你哥好吗？」

    我原以为妹妹惺忪的双眼满是遗憾地望着我，但却发现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慈爱与温馨，如此单纯的体贴几乎把我的心给融化了。

    「女朋友可不是想交就交得到的吧？」

    「才不呢，你身边不是就有一个希望浓厚的女孩子？」

    「希望浓厚的女孩子？」

    「她一定会马上答应做你的女朋友，说不定还会喜极而泣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对不起把你吵醒了，你快回房睡觉吧。」

    「我会的，我本来就很困。」

    双树打开门，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如果你想跟本姑娘倾诉也行唷，要是你还是觉得很寂寞的话，就到我房间来吧，晚安。」

    「好啦，晚安……唉，总算把她打发走了。」

    直到听见双树回到隔壁房间的声音后，我才松了一口气。要不是这个妹妹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然刚才还真是危险。万一被她看见本来是猫咪的薄荷变成人形，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对不起喔，有没有很闷？」

    我立刻放开被我压住的天使，而薄荷又像刚才一样一屁股坐下，她那双如湖面般的碧眼一直注视着我。

    「……那个……一树少爷……」

    「嗯，怎么了？」

    「天使不能有性行为唷。」

    「什么！？」

    「您的心意令我十分开心，不过我不能接受。」

    薄荷以十岁左右的少女之姿及稚嫩的嗓音说出惊人之语。对此不恰当的发言，我戳了天使的，额头以示惩罚。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我好累要睡了，你也快睡吧。」

    「那个……一树少爷……」

    「又怎么了？」

    「我好冷唷。」

    「你光着身子当然会冷啰，你筹一等，我去帮你找件衣服来。」

    我打开衣橱，寻找有没有能遮蔽天使身体的衣服。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光着身子啊？你那件洋装呢？」

    「那件是用魔法变出来的。身上穿着衣服也会消耗力气，光着身子比较有效率，换句话说就是节能啰。」

    「说什么节能……」

    「顺便跟您说一声，我本来就没穿内衣。」

    「太危险了！」

    既是小女孩又是天使，甚至还一丝不挂——世间凡是得知这个好消息的绅士们（萝莉控）应该都会雀跃不已吧？

    「没问题的，因为一般人看不到天使，只有吃了天界苹果的您才能看到我。」

    「这么说，我刚才根本不需要把你扑倒，以免双树看见啰？」

    「不对，因为我现在借用了猫咪的身体，所以一般人也能看到我。」

    「这样啊，还好刚才有把你藏起来……嗯……就这件吧。」

    我斟酌着挑选合适的衣服，要穿在身上睡觉用的——简单朴素又实用，最好能把肌肤遮起来的那种。

    「你暂时就穿这件吧，总比你全身光溜溜的好上数倍。」

    我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衬衫放在床上。

    因为是男用衬衫，所以穿在体型娇小的薄荷身上，应该可以一口气遮到下半身。毕竟我可没勇气连短裤都借给她穿，因为大小根本完全不合。

    「这要怎么穿呀？」

    要似乎不习惯穿衣服的天使穿上衬衫简直让她陷入苦战，结果最后还是由我帮她扣上钮扣。

    穿上衬衫的薄荷抖了抖身子，然后打了个可爱的喷嚏。而她抬头仰望的双眸不知怎么的竟然泪眼汪汪。

    「呜……好冷唷。」

    「喔，唉，只穿一件衬衫还是会冷吧？」

    虽然已经四月底了，但夜里还是挺冷的。连我都穿着厚厚的睡衣，一件薄衬衫的确没什么御寒效果。

    「你过来这边吧，盖上棉被就会觉得暖和了。」

    薄荷乖巧地点点头，于是天使和我一起躺在床上，像猫咪一般地窝在我身边，而且遗像刚才一样紧紧地抱着我的腰。

    「啊呼～好暖和唷。」

    「……天使都像你这么爱撒娇吗？」

    我抚摸着长有猫耳的头。与其说是与女孩子相处，感觉更像是疼爱自己的宠物。仿佛毛毯般细柔的时光就这样缓缓流逝。

    「——一树少爷……」

    这不是心电感应，而是从少女双唇传出的天使之声，薄荷用一种昏昏欲睡的柔软嗓音呼唤我的名字。

    「一树少爷，您有交往中的女朋友吗？」

    「并没有。」

    「那有暗恋的对象吗？」

    「没有啦。」

    「这样子啊……那太好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假设您有心爱的对象，万一您对她的感情、思念突然消失，您应该会觉得很困扰吧？」

    「这个嘛……是啊，是会困扰吧。」

    思念心仪对象的感觉消失——我觉得这样的确是挺残忍的，无论是对思念的人来说，还是对被思念的人来说。

    「所以说那太好了，一树少爷您并没有在谈恋爱。」

    我的心被薄荷清透的声音挑动了一下，突然有股发自内心的不安，鼓噪地爬上我的背脊，让我的心跳持续加速。

    「因为——」

    原本温柔可靠的天使之声，转眼之间变得冷漠无比。

    「吃了天界苹果的男生，会被果实吃掉他的『恋爱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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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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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规当然禁止带宠物到学校，但却没有规定不能带天使上学。

    就算校规明订不能带天使上学，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抉择。有一个比校规更值得我去捍卫的东西，比方说——自己的小命。

    因为吃了天界苹果而被恶魔盯上的我，为了确保自身安全，决定带着天使去上学。

    「被恶魔盯上的我怎么能和天使分开？」

    「因为一树少爷您会被吃掉。」

    这个天使——我帮她取名为「薄荷」的黑猫，窝在我脚边舔着自己的前爪。

    这个外表是黑猫，内在是天使，原本样貌是十岁左右的金发少女，同时也是个以光束赶走怪物的可靠骑士。

    「可是带你去学校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可以操控认知让第三者无法发现我的存在，因为我是同时针对意识和记忆进行处理，就算猫咪大剌剌地走在校园里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天使什么都会啊。」

    「没这回事，我的行动受制于相当多的规定，要不是像这样借用猫咪的身体，我根本完全无法运用自己的力量。」

    「这样啊，所以说如果没有取自于这个世间的容器，你就很难施展魔法是吗？」

    薄荷为了避免消耗多余的力量，于是借用了黑猫的身体。她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间，是为了要拿回从天界掉下来的苹果。而她已经和猫咪商量好要借用它的身体直到目的达成，没想到世界上也有如此奇妙的「猫咪与天使的租赁合约」。

    「话说回来，一树少爷您站在这个地方要做什么？」

    「喔喔，我和雪姬约在这里，她是我的青梅竹马。」

    这里是离我与天使相遇的公园相当近的十字路口，往来的车子并不多。当我从狭窄的人行道上呆望着红灯时，脑袋里又有声音传来。

    「雪姬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嗯？她是个文静内向、沉默寡言的女孩子。」

    「喔……换句话说就是个安静的女生啰？」

    天使所言完全正确，雪姬是个安静的女孩，无论是举止、语调，还是她给人的感觉，全都像个淑女，不过她的缺乏主见也挺让人担心的。

    「我问你，你说现在的我没有恋爱感情是真的吗？」

    昨晚穿着白衬衫的天使在睡着前曾提到这件事。在她所有的说明当中，就属这句话最引人注意，苹果竟然吃掉了我的感情。

    「是真的，当您吃掉天界苹果时，您的感情理应被苹果夺走了。」

    「没有恋爱感情岂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吗？至少在苹果的事有进展之前，我完全无法谈恋爱。」

    我也和常人一样对爱情有着憧憬，虽然并没有强烈的希望要立刻和异性如何如何，但对于男女朋友这种未知的关系总是抱着一丝淡淡期待。

    「可是我没什么真实的感受啊，就算跟我说苹果吃掉了我的恋爱感情，我根本也——」

    这是因为我不知道爱情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就欠缺的东西根本无法想象。我无法真切地感受到失去恋爱感情的失落感，这和一个从来没玩过的玩具就算不见了，小孩子也不会发现玩具不见了是一样的道理。

    我明明拥有恋爱感情，但却从未确认过。

    「不过只要拿回另外半颗苹果，到时候就会把我的恋爱感情还给我，对吧？」

    「没错，当苹果恢复成完整一颗时，被吃掉的感情就会还给您。」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关系，因为并不是永远失去。」

    就这样，我没再继续追问天使。

    我没问天界苹果夺取感情的原因以及感情消失的含意，对于天界果实所带来的蛮横现象，我毫无疑惑地照单全收。

    「……嗯？」

    突然有个人影重叠在我的影子上，但我却无法转身确认，因为除了影子以外，某个向我逼近的人伸出双手阻断了我的视线。

    「我是谁？」

    眼睛被蒙住的我，突然听到耳边响起有如春阳照耀般的女声，说出非常老套的台词。

    「咦？喂！是谁？到底是谁？」

    我打从心里慌乱了起来，与其说是因为眼睛被蒙住，其实耳边出现陌生的异性声音才是真正的原因。

    不知道「她」懂不懂我这个男孩的困惑，她在我背后发出开心的声音，而她鼻子呼出的气息则搔弄着我脖子。

    「猜不出来吗？在一树同学猜对之前我可不会放手唷。」

    女孩的口吻显得十分开心，而其中掺杂着我似曾相识的声音。当她喊我名字的瞬间，那种音韵及抑扬顿挫让我不禁联想到一个女孩子。

    「难不成……你是雪姬？」

    我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声。之所以会问得如此没有信心，是因为此刻的「她」给人的感觉和以往很不一样。

    她的小手、从我背后传来的偏低体温、小巧胸部的柔软度等，无疑都是我青梅竹马所拥有的特征——但她的声音却充满了我从未听过的灿烂。

    当我一说出答案，我感到背后传来一阵窃笑，随之双眼也终于重见光明。

    眼前的黑暗骤亮，我沐浴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中。

    站在那里的人并不是我所熟悉的青梅竹马，而是我不认识的雪姬。

    除了语调和气质与以往不同，最大的变化是她那完全外露的双眸。

    身穿高中制服，身形苗条娇小以雪晶造型发夹夹住浏海的雪姬，在我面前露出了前所未见的灿烂笑容。

    「答对了，就是我白木雪姬，早呀，一树同学！」

    让人联想起白雪的雪姬特有声音带着有如春阳照耀般的温度，原本清透的表情渗入了柔和的色彩。

    「……早……早安？」

    姑且不管自己满脑子的困惑与疑问，我先道了声早安，而这声早安语尾所带的疑问，是我内心藏不住不安与混乱的证明。

    「雪姬，你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啊？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啦，因为我觉得你今天的感觉和以往不同。」

    「是吗？我不觉得呀。」

    雪姬歪着头，声音之轻柔宛如刚出炉的蛋糕一般

    看来她本人并未察觉自己的变化，虽然也有可能是她刻意掩饰，不过我很清楚雪姬并不是那么机伶的人。

    「啧——」

    雪姬偌大的双眸直盯着我瞧，一边「啧——」了一声一边看着我。由于她从来没有用如此露骨的表情凝视我，因此搞得我坐立难安。

    「一树同学今天也好帅唷。」

    「什么！？」

    我不禁把手放在雪姬的额头上，她并没有发烧，甚至比我还要冰凉，而她的一双大眼则不可思议般地注视着我，随后她轻声笑了起来。

    「你怎么了？瞧你这么慌张的样子，你很奇怪耶。」

    雪姬开心地笑着，她的感情表现极为开朗，态度直率且不设防。她那开怀的笑容实在太耀眼，我仓皇地把手从她额头上拿开。

    「那个……一树少爷，这位是谁呀？」

    「……雪姬，是我的青梅竹马。」

    我回答得既小声又简短扼要，一边用肉球拍着我的脚，一边打听「她」是何人的薄荷歪着头「啊？」了一声。

    「怎么和您说的都不一样？您不是说她是个文静内向、沉默寡言的女孩吗？」

    「应该是啊，如果我的记忆没受损的话。」

    不过眼前的女孩找不到一丝一毫与印象相符之处，没变的只有她的身形外貌，而她的内在好像被人掉了包似的。

    昨天在这里互相道别的雪姬。

    今天在这里遇见的雪姬。

    才隔一天就有如翻了面的硬币，看着青梅竹马的性格骤变，极不对劲的感受冲击着我的内心。

    「快走吧，不然会迟到唷。」

    「喔、喔喔……」

    快乐活泼的公主很自然地抓起我的手向前走去，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我，就这样被她牵着手，跟着她走在柏油路上。

    「……真的很不像雪姬。」

    雪姬似乎没有注意到蹑着小碎步跟在后面的猫咪，看来天使的认知操控毫无问题地发挥了作用。

    「一树少爷，她的身上有苹果的味道。」

    「味道？」

    「是天界苹果的味道，她就是另外半颗苹果。」

    只有我才看得到的黑猫用只有我才能听见的声音告诉我一个重大的秘密，那就是被一分为二的天界苹果，这颗能实现愿望的果实，另外半颗的所在位置。

    我总算明白了雪姬突然变得开朗的原因，也理解了让向来如白雪般的女孩突然摇身变成阳光女孩的魔法真相。

    「啊！对了！一树同学。」

    和我手牵手的青梅竹马突然转过身来，而裙子也随之飞舞了起来。

    「你昨天是不是有说你吃了一颗好吃的苹果？」

    女孩飘逸黑发轻抚的脸庞有着不同于昨日的笑容，雪姬没被浏海遮住的双眸闪闪发光，她用一种让人联想到可可的甜美声音在我耳边寒窣说道：

    「我也吃了唷，吃了一颗好好吃的苹果！」

    ◇◇◇

    午休时间我带着黑猫到天台上去。

    这个平常总是有很多学生喧哗吵闹的休憩场所，因为天使的魔法而四下无人，这是我拜托薄荷安排的包场状态。在猫咪的陪伴下，我打开了便当。

    「所以说……另外半颗苹果就在雪姬那里没错吗？」

    「没错，因为她身上的确有苹果的味道。」

    「味道……对喔，你也有在我身上闻到味道。」

    我哀叹地嘀咕了一声：心里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虽然头顶上的天空一片蔚蓝，但我的心情却完全雀跃不起来。

    另外半颗苹果就是雪姬，这个事实让我内心纠结痛苦不已。

    「雪姬不是那么爱说话的女孩，她明明是个不会主动开口说话，而且嘴巴也不甜的女孩。」

    我很讶异雪姬吃了苹果，不过更令我在意的是她的改变。

    由于她把浏海夹了起来，以往只能从她嘴巴观察的表情不仅变得一目了然，而且也变得温暖柔和多了。

    「应该是苹果造成的影响吧，因为天界苹果会让身为宿主的少女发生巨大的变化，雪姬小姐的变化是发生在内在吧。」

    「她把浏海夹起来也是这个原因吧。」

    我一边吃着妹妹帮我做的便当，一边挑出猫咪能吃的部分喂它吃，就这样一个人和一只猫咪进行着现状确认。

    「总之现在已经得知了苹果的所在之处，雪姬小姐的身上应该也已经出现了苹果印，因为天使看不到这个印记，得麻烦您去找。」

    「什么？等一下，你是叫我在女生身上找吗？」

    「是这样没错。」

    「就算你回答得这么爽快，但我可是很困扰的。真的非得把苹果印找出来吗？」

    「因为不找出来就无法得知它的颜色，也无法采收了。」

    「这么说也对……对了，那该如何取出苹果啊？」

    我到现在才询问如此基本的问题，黑猫仰望着我，淡定地说了一声：

    「用吻的。」

    「……什么？」

    「用掌管饮食的器官来碰触它是采收的条件，只要身为半颗苹果的您亲吻了熟红的苹果印，苹果的采收就完成了。」

    「这么说的话……那我不是得亲吻青梅竹马的肌肤？」

    「没错，您必须这么做。只要您吃了雪姬小姐的苹果，你们两位体内的果实就会合而为一。」

    「……假设……雪姬的苹果印出现在和我一样的位置，我应该怎么办？」

    「那就请您亲吻她的胸部。」

    「那我岂不是成了变态！？」

    「啊？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绝对不可能去亲不是自己情人的女生胸部啊。」

    薄荷好像不了解其中的微妙之处，虽然她略有感受，但天使似乎还是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性层面。

    「这样子呀，那也可以请您用舌头去舔。」

    「这比用吻的难度更高啦。」

    「咦？也不能舔胸部吗？」

    「绝对不可能在不是自己情人的女生胸部上舔来舔去啦。」

    「我没说您得在胸部上面舔来舔去呀。」

    「算了，先别说这些了。」

    雪姬身上的苹果印还不确定是否真的就在她的胸部，继续讨论下去也是空谈。

    「要在她身上找出苹果印是吗？至少没有在她的脸和手上。」

    「也有可能苹果印还没出现，吃了苹果以后最慢二十四小时以内应该会浮现，从明天起再正式开始搜索吧。」

    「希望出现在比较容易处理的地方。」

    要我用舌头去舔雪姬的胸部，这对我而言实在是难度过高，要是我这么做，我想文静的雪姬不仅会勃然大怒，而且也不是摸摸头就能得到她的原谅。

    「话说回来，恶魔都没有再出现了喔。」

    「因为有我这个天使在一旁保护呀，恶魔应该也无法轻易来袭。」

    「原来恶魔怕天使啊。」

    「千万不能小看恶魔唷。我们绝对不能疏于防备，来到凡间的天使当中也有人失去了音讯，可能是受到了恶魔的攻击。」

    「天使不只你一个人吗？」

    「以苹果搜索队的身分被派来的天使，包括我在内总共有七人。」

    「不是七个小矮人，是七个天使啊……咦？」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雪姬也吃了苹果，她不是也会被恶魔盯上吗？」

    「不用担心她会被恶魔攻击唷。」

    「为什么你能如此断言？」

    「不同于被男生吃掉的苹果，被少女吃掉的苹果对恶魔来说是带有毒性的，因此雪姬小姐很安全，恶魔不会笨到让自己去吃毒苹果的。」

    「这样啊……如果安全就好了。」

    我把盐烧鲑鱼分一半给薄荷，她一下子就吃个精光，然后用前爪擦嘴。接着，我发现到黑猫的耳朵惊吓地抖动起来，只见薄荷立刻从地上起身。

    「一树少爷请您退到后面！恶魔来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紧急状态，我也仿效薄荷摆出备战姿势。

    正如同天使的警告，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慢慢显现出一些黑影。

    「看这个轮廓……是和昨天不一样的恶魔吗？」

    「似乎是如此，看来这里似乎并不安全耶。」

    薄荷的声音渐渐地消失在紧张的气氛中，当她的余音完全消失，恶魔的全貌随之出现。

    「熊的……布偶……？」

    我之所以语带疑问，是因为其巨大的程度远超过一般的布偶。这是只约有我三倍大，拥有庞大身躯的布偶型恶魔。虽说它是只布偶，但全身毫无缝线痕迹，而且一身雪白，只有圆滚滚的眼珠是红色的。由于它的外型不是很细致，所以不大容易辨认，不过因为它的耳朵是圆的，我猜该是只熊，而且是白熊先生。

    「它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具威胁性，这真的是恶魔吗？」

    「您千万别被它的外表给唬弄了，改变自己的外型是恶魔最擅长的魔法，通常力量较弱的恶魔都喜欢变这个魔法，它们可能打算利用这种不具威胁性的外表来松懈我们的戒心。」

    「伪装自己的魔法是吗？的确很像恶魔喔。」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您落在恶魔手里的。」

    一身漆黑的骑士强而有力地宣告：

    「我警告你，要逃就趁现在，天使是绝不会放过恶魔的。」

    挡在我前面的黑猫对着庞然巨熊镇静地予以吓阻。

    不过布偶并未作答，不知道是因为它不会讲话，还是书语不通，只见白熊先生保持沉默地踏出它的大脚。

    当然天使也随即重新摆出应战姿势。

    「真拿你没办法耶，那就从警告状态改成迎击吧。」

    下一秒钟猫咪从嘴里喷出闪光，这道光束瞬间击中敌人，贯穿了布偶的额头。

    恶魔的身体有如被针刺破的气球一般爆裂开来，而碎片也瞬间消失于无形。

    「好弱……！？」

    未免也太容易对付了。这个从上场开打到被打趴击败的极短过程，比起它趣味的外表更让人感到新奇，真搞不懂白熊先生到底想要干么？

    「这家伙只是长得比较大只，其实根本是个草包。」

    「是呀，头一次攻击您的恶魔还比较危险。」

    「不过我总感觉那只布偶的表情显得挺落寞的。」

    因为它的造型不够细致，所以我一开始没看出来，其实它的嘴巴哀伤地紧闭着。

    它渴望有人关心，渴望有人玩玩自己，但却没办法将这些愿望说出口——它那如幼儿般的表情令我有些在意。

    「你救了我喔，谢谢你保护我。」

    我用指腹轻抚着猫咪的喉咙，这里正是让猫咪最舒服的部位，但也是它的弱点。

    此时黑猫发出了甜美的叫声，因为天使的魔法，所以只有我能听见。

    离开天台的我在走廊上停下脚步。

    因为我在别班的教室里看到了难得一见的光景。

    在午休时间的喧闹声中，这一幕宛如与世界隔离一般。

    在一个温暖阳光洒落的窗边座位上，雪姬正在睡觉。

    ◇◇◇

    「……到底为什么会变这样？」

    放学后我送雪姬回家，而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那只发生骤变的白狗。

    它有个比成年人还重的体型，全身布满毛茸茸的白毛。

    它端坐在地上待命，同时优雅地缓缓摇着尾巴迎接主人，瞧它这副模样简直堪称模范家犬。

    虽然如此……不对，应该说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不怀疑。

    「这只阿小会乖乖坐着迎接主人，我不只是惊讶，简直觉得很恐怖。」

    毕竟此刻它正端坐着只是大而已的屁股迎接身为主人的雪姬回家，如此刻意做作的优秀态度，总让人觉得其中有什么超乎常理的内情。

    「小狗会坐下是很一般的呀。」

    站在我身边的雪姬一边摸着阿小，一边露出了苦笑。

    我用小声到雪姬听不见的音量对天使说道：

    「薄荷，如果你对这只狗感兴趣的话，要不要下来？」

    「不必了，万一反而被它压扁了可就惨了。」

    这句回答并非从我耳朵传入，而是直接进入我的脑袋。

    要说为了保护我而得与我形影不离的天使此刻身在何处，她就在白木家的围墙上，并以猫眯的模样灵巧地坐在上面。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肚子轻叫了一声。原本蹲在地上逗着爱犬玩耍的雪姬似乎听到了这个代表饿肚子的声音，一双天真无邪的双眸望向了我。

    「一树同学，你正值发育期吗？」

    「或许是吧。」

    结果阿小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缓缓地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硬挤进狗屋后，随即用嘴叼了个什么东西又走回来，最后它把叼来的东西放在我的脚边。

    那是一根看来钙质相当丰富的大骨。

    「喂，你这家伙……你这样是在干嘛？」

    「因为你饿了，所以它应该是想请你吃这个吧？」

    「我才不要呢，上面部是它的口水，更别说骨头根本不能吃。」

    当我一面露难色，阿小这会儿抬头望向雪姬，它的动作简直像极了人类，似乎在说「主人，请他吃狗食」。雪姬像是察觉了爱犬的目光，但也有可能单纯是她自己想到，她俏皮地说了一声：

    「一树同学，要不要去吃点什么？」

    「不用了，双树会煮晚餐给我吃。」

    「啊～对喔，小双对吃饭是很重视的。」

    花神家原则上禁止外食，除非是和朋友在外面吃饭，否则哥哥的饮食均由妹妹一手包办。

    「可是双树好像有说她今天学校有事，会晚点回家。」

    「小双会晚点回家是吗？」

    「是啊，好像是说委员会有事情要处理。」

    「喔？这样子呀，小双会晚点回家啊……」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紧闭着双唇的雪姬，以恳求般的眼神望着我。

    「那、那个……一树同学！」

    「喔、喔喔？怎么了？」

    「那、那个、那个……我……和你……不对，你……也不对，你也……？咦？嗯？那、那、那个……」

    雪姬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最后突然没了声音，就像好不容易吹成功的肥皂泡还没飞起来就破了。在我眼里看来，雪姬就像不知道该如何骑新的自行车一般，因苹果的魔法而变多的话语全部纠结在一起，最后白忙了一场。

    结果雪姬用手捣住嘴，仓皇失措的模样显得十分可怜。突然有个影子向她靠近。

    「汪——」

    是阿小，这只白狗像是为主人打气似地用头推着雪姬的身体，然后以鼻尖顶往雪姬的背——

    像是对她高喊「加油」一般。

    雪姬惊讶地看着阿小，接着突然温柔地露出微笑。

    「那个……我可以去你家吗？」

    重新面对我的雪姬一开口竟然是如此唐突的要求。

    当然我没有理由能拒绝她。

    「好啊，那么……我们走吧。」

    我答应了雪姬，她开心地笑了起来，而在一旁望着我们的白狗则像是心满意足般地「汪」了一声。

    花神家距离白木家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我带着雪姬走回上学会合地点的十字路口，接着经过与天使相遇的公园，然后回到了家里。玄关里没有双树的鞋，我带着身穿制服的青梅竹马直接前往客厅。

    「雪姬，喝麦茶好吗？我去准备一下，你先和猫咪玩玩。」

    「猫咪？」

    「我从昨天开始养这只黑猫，你看，就在你脚边。」

    「咦？哇……好漂亮的猫咪唷。」

    两眼发光的雪姬语带赞叹，因天使解开魔法而终于看到黑猫的她轻柔地将猫咪抱起。

    「这个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薄荷，你看它的眼珠是薄荷蓝的颜色对吧？」

    「真的耶，好漂亮的眼睛。」

    我端来两杯麦茶，还帮猫咪准备了水，然后一如以往地坐在雪姬身旁。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随便聊了一下，谈到学校、雪姬的父母、阿小、双树等，另外还聊到了猫咪。当我巧妙地隐瞒天使存在之事，只向雪姬说明了养猫的原委后，她说了声「好像漫画一样」，随即便笑了起来。

    「喂，可以去你的房间吗？」

    「嗯，是可以啊。」

    我把用过的杯盘收拾干净，然后带着抱起猫咪的雪姬到我房间去，当我一打开映照着暮色的窗户，带着微微花香的清风随即在房内飘散开来。

    「你就随便坐吧。」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还有——对不起。」

    「啊？」

    雪姬突然将她纤细的双臂放在我的肩膀上，同时绕过我的脖子，然后往我身上倒下。光是这样的冲撞就让我失去了重心，整个人被轻飘飘的感觉所环绕。

    「……呃？」

    我反射性地闭上眼，随即耳里锵地一声响起一个短音。这个声音有如水滴滴落水面般向外扩大，然后不断回响直到越来越小，我一边听着仿佛金属互撞般的坚硬声响——一边被雪姬扑倒在床上。

    虽然雪姬往我身上倒下，但身轻如燕的她根本产生不了太大的力道，然而我却一下子就被她扑倒在床，这全是因为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所致。

    「——一树同学？」

    声音在黑暗中翩然飘落。

    一个偏低的体温抚摸着我的额头，当我一睁开眼，眼前是青梅竹马素净的脸庞。她的双颊因为兴奋而略显泛红，同时双唇微殷，深褐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我感到一股温热覆盖在我的肚子上，背部则被压在床上。概括来说就是雪姬正跨坐在我身上，而我肚子上柔和的温热感就是来自于她的臀部。

    「你突然这样要做什么？」

    「我试着要扑倒你。」

    「这我知道。」

    「你被我扑倒了。」

    「这我也知道。」

    「会痛吗？」

    「不会。」

    我既不痛也不觉得难受，只是一被抱住后有些耳鸣，身体并无任何不适。不过我不明白青梅竹马为何会做出完全不像她的行为，这令我感到心神不宁。

    被苹果改变的雪姬实在让我不知所措。

    「对不起，不过请你再忍耐一下……」

    雪姬发出娇媚的声音，调皮地露出微笑。

    其实她相当纤瘦，如果我想蛮横地挡开她，绝对可以轻松将她推倒。

    不过我没这么做，因为一反常态地热情如火的雪姬以充满决心的眼神凝望着我，她眼眸中散放出来的强烈意志，令我无法动弹。

    终于雪姬缓缓地开口说道：

    「我从以前就笨口拙舌，就算想说也说不好，为了表达自己的想法总是得花很多时间。」

    我知道，因为我最常陪在她身边。每个人都因为「那个女孩不爱说话」而疏远雪姬，但我认为这女孩不说话一定有其原因。

    其实只要和雪姬面对面，并侧耳倾听，明明可以听到她优美的声音。

    「不过你从来都不会催促我，你的态度让我很开心喔。」

    我的目光无法离开雪姬，她这一瞬间的笑容实在太美了。

    「你总是很有耐性地等我说话，而且也很仔细地听我说话，只有你才会这么做，所以我……」

    雪姬将她的小手放在我的胸膛上，同时缓缓地将她素净的脸庞向我贴近，距离近到能感觉到

    她的气息，只见她的双颊覆上淡淡的色泽，眼里泛着微微泪光。

    「所以，我很感谢你。」

    很真诚的感谢……

    「我……喜欢一树同学。」

    一句充满真挚情感的话语。

    「喜欢，好喜欢，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

    雪姬内心满溢的情感如雪融一般，一字一句飘落堆积在我的心坎里。如此温暖的感情结晶，这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得到爱的告白。

    「只有你是真心在乎我，希望你以后也能一样在乎我，继续在乎我，永远、水远永远，求求你，这是我的心愿——」

    雪姬紧紧握住放在我胸膛上的手。

    「只在乎我一个人好吗？」

    雪姬的表白既鲜明又清晰，情感既浓烈且直接，她原已泛红的双颊变得更加红润了。

    这个与我青梅竹马的异性，除了家人以外，就属她是和我相处时间最长的女孩子。

    因为我很清楚雪姬是什么样的女孩，所以我十分明白这个告白代表什么意思，也很了解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下决心这么做。

    「可是我……」

    我扪心自问花神一树对白木雪姬的感觉究竟如何？我的脑海里重新浮现与她相处的时光，寻觅着自己对她的感情，而且拼命地向自己的内心深处潜入。

    不过无论我潜入得有多深，仍然无法找到答案。

    我的内心一片空白，仿佛是缺了一片的拼图。原应拼成花神一树的图像呈现出未完成的状态，本该拼着我的情感的空白处，如同被灌入漆黑一般，连我窥视的脸庞都无法映照出来。

    就算我想思考确认对雪姬的感情，也被浓雾阻挡无法顺利进行。

    这就是——所谓的丧失恋爱感情。

    「……我真是个笨蛋。」

    直到面临这样的下场我才恍然大悟，对于丧失恋爱感情的意义，以及丧失之后所带来的影响，原来我根本一点也不了解。

    就在我实际体会到失落感且为时已晚之际，我才终于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一树……同学……？」

    我把手搭在雪姬的肩上站起身来，她的身形比我娇小许多，要把她拉开实在太容易了。

    依然坐在床上的雪姬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她哭丧着脸抬头仰望下了床的我。

    「对不起……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

    因为目前我的恋爱感情消失中，苹果吃掉了我的恋爱感情，夺走了我心灵的一部分，所以爱情的下落也已遗失。我喜欢雪姬，不过我并不清楚这份感情是否有连结到爱情，所以我没办法接受雪姬的告白，也无法拒绝她。

    「不过——我一定会给你答案，一定会好好回答你的。」

    为了真诚地答复雪姬真挚表白的心意，我一定要从她身上取出另外半颗苹果。

    「所以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直到我将裂开的苹果恢复原状，然后拿回我被夺走的感情为止。

    雪姬苦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并不常哭，相对于脆弱梦幻的外表，她其实是个坚强的女孩。

    正因如此，雪姬脸颊上的泪痕让我深刻体认到自己是多么伤她的心。

    「哥哥，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怎么在发呆？你这样有点恶心耶。」

    「竟然说我恶心……你这样很伤哥哥的心喔。」

    「伤就伤吧，煱烤通心粉要冷掉了啦，冷掉可就不好吃了。」

    「说得也是，不好意思，这是你特别煮给我吃的嘛。」

    双树当然会希望我趁好吃的时候赶快吃，于是我将拌入起司和白酱的通心粉送入嘴里，结果香浓的风味夹杂着热气刺激着我的味觉。

    「很好吃喔。」

    「呵呵，我就说吧。」

    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双树满意地笑着，然后又开始继续用餐。

    至于猫咪，她窝在桌下盯着装在盘里的煱烤通心粉，对于猫咪的舌头来说似乎还太烫，于是她静待着通心粉变凉。

    今天的晚餐时间比平常晚一些，妹妹回到家时已是夕阳西沉前一刻，就在我送雪姬回家后没多久。双树似乎在回家的路上买好了菜，她一回到家就立刻把制服换成运动服，然后穿上围裙，

    没花多少时间就做好了饭。

    「其实刚刚雪姬向我告白。」

    突然叉子喀锵一声掉在桌上。

    妹妹猛然凑近我的脸，几乎要撞上我的额头。

    「你乱说，是真的吗！？是那个小雪姊姊吗！？」

    「果然很让人惊讶吧，雪姬说她很喜欢我。」

    「唉，我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吗！？我可是很惊讶喔。」

    「你竟然没察觉才叫人惊讶呢。」

    双树捡起掉在桌上的叉子，一边用面纸擦拭，一边愕然地耸肩。

    「小雪姊姊不是一直表现出很喜欢你的样子吗？你真的一点也没发现？我还以为你一定是故意在吊她胃口，跟她闹着玩。」

    「……你是怎么看待哥哥的啊。」

    「因为你的癖好向来挺特殊的。」

    「你知道我什么事啊！？」

    「我知道你的死穴是裸体加长统袜。」

    「什、什么！？」

    「你不是最喜欢脱掉内衣的女孩用力按着衬衫下襬来遮住重要部位吗？而且我还知道介于长统袜和衬衫间所看到的大腿是你挑对象的好球带。」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坏坏长统袜的放学后』。」

    「呃啊！！」

    妹妹低声脱口而出的名词直接命中我的要害，这个我熟悉到倍感困扰的名词搞得我脸色发青。

    「那个……双树，你是在哪里看到这个……？」

    「前不久你自己直接摊开来摆在房间桌上呀，我是不会叫你别看啦，不过这种杂志我希望你能藏好一点。」

    「喔……对不起。」

    我的秘密收藏被妹妹发现了。

    「其他还有『长统袜辣妹们的临海集训』、『无论如何绝对不脱长统袜』等等，你到底有多喜欢长统袜呀？你的癖好很偏颇耶。」

    「那个……我以后会妥善处理。」

    我竟然被还是中学生的妹妹挑剔有关成人杂志的毛病。

    双树扬起嘴角无声地笑着，虽然她的脸蛋很可爱，笑容也像极小恶魔魅力四射，但对于正受到公开行刑的我来说，她简直是个恐怖的对象。

    「要不要告诉小雪姊姊呢？」

    「拜托你饶了我吧。」

    「可是掌握自己心仪对象的癖好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不需要去了解的世界肯定有很多啦。」

    「你是打算去哪样的世界遨游呀？」

    「你们女生不懂我们男生的梦想啦。」

    「我才不想去懂你这个会因为长统袜而感到兴奋的哥哥所谓的梦想，顺便告诉你，那本『姊妹长统袜大集合』让本姑娘挺反感的。」

    「……对不起。」

    「还有『长统袜的神秘』，本姑娘一点也看不懂。」

    「别再说了，你别用杂志的标题名来挖苦我了。」

    我真心恳求妹妹，要是举办逊哥大赛的话，我肯定随便都能得个奖，真想索性把那些杂志埋到院子去算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希望你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

    「嗯，关于这一点我也觉得很抱歉，不过这得怪你有时候会把换洗的衣服丢在房里。」

    「……我以后会留意的。」

    「那就拜托你啰。」

    话一说完，双树露出了笑容。

    或许双树原本的目的是要藉此纠正我的迈遢吧。举例来说的话，就有如遛狗时得拉着狗儿的项圈，不让它走在主人前面，这就是所谓的调教。

    于是我们兄妹两人几乎同时吃完了焗烤通心粉。

    当我低头一看，发觉黑猫现在才终于开始用餐。

    「关于小雪姊姊的告白，我觉得应该是说她『终于说出口了』。让我惊讶的是，向来腼腆内向的小雪姊姊竟然能告白。」

    「现在的雪姬变得很爱说话，很活泼开朗喔。」

    「真的吗？唉……或许是因为你太迟钝让她觉得快麻痹了，所以才改采积极的态度吧？那你是怎么回答她的？我看你好像还没有就这样开始跟她交往。」

    「我要她等我的回复。」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讲你耶，你实在很不懂少女情怀耶，小雪姊姊太可怜了。」

    「你和雪姬是同一国的喔。」

    「那当然啰，我们都是女孩子呀，而且小雪姊姊就好像是我姊姊一样。」

    「喔～因为你们情同姊妹嘛。」

    「是呀，还有就是我和你又没有血缘关系。」

    「——什么？」

    「我乱说的啦，你别当真喔。」

    「因为你的玩笑说得一点都不好笑啊！我的心脏差点停了！」

    「呵呵，和哥哥在一起真的让人觉得好自在唷。」

    双树并没有继续追问我为何没答复雪姬的告白。

    她什么都没问，一切就和平常一样。

    妹妹不只是做饭给我吃，她还为我营造了温馨的家庭时光。

    而且这种温馨的氛围，让我暂时忘却了发生在我身上的非比寻常之事。

    只有这个时光才像是我平凡无奇的日常生活，而且是可以让我感到安心且无拘无束的珍贵幸福。

    于是我沉重的心情终于稍微得以放松。

    「对了，我看到有不错的苹果在特价，所以就发狠买了，你现在要吃吗？」

    「好啊，就来吃吧。」

    当我吃完双树切给我的苹果时，黑猫也把焗烤通心粉吃完了。

    ◆◆◆

    「我真是个蠢蛋……」

    洗完澡，我仰躺在自己的床上不断自责。

    懊恼与愤怒在我的心里不停翻搅，而且都是冲着我自己而来。

    我在对自己生闷气，我深深以为恋爱感情消失是我的事，不会牵扯到他人，结果因为我的自私，使得雪姬受到伤害。

    雪姬的告白极其明确地剌及我的心。

    「一树少爷，您是蠢蛋吗？」

    「……你又变成这副模样了啊？」

    盯着我瞧的不是猫咪，而是披着白衬衫的金发少女。稍没留意她就改变了样貌，她的长发碰到了我的脸颊，让我感到发痒。

    「你会自己扣钮扣了啊？」

    「我有观察您怎么帮我扣的。」

    「你好棒喔。」

    我躺在床上伸出手来，像是对待小孩子那样摸了摸天使的头。她眯起眼睛继续让我摸头，我觉得自己好似多了个妹妹一样。

    「你喜欢这件白衬衫吗？」

    「喜欢呀，很轻又容易活动，真的很不错。」

    「不过万一双树跑进来，你得立刻变回猫咪喔。」

    「知道了。」

    点头答应的天使头上有对猫耳，而在臀部与衬衫之间则露出了一条尾巴。

    薄荷跪到了床上，于是我随之坐起身来。

    我终于开始思考关于苹果的一切。吃掉天界苹果的男生会丧失恋爱感情，那么，苹果夺走恋爱感情又意味着什么呢？

    其实我早就该问个中理由了。

    「为什么苹果会吃掉我的恋爱感情？」

    「为了不让您执着于某个特定的女生。」

    一屁股坐在床单上的薄荷，给了一个我听不大懂的答案。

    「苹果若分为两半，一定是男女成对，而对于苹果的成长来说，男生的恋爱感情是个阻碍，这与吃了天界苹果的男生所承担的任务有关。」

    「男生所承担的任务？」

    「就是『采收』被少女吃掉的苹果，其中也包含『栽培』和『管理』，吃了苹果的男生之所以能够亲眼确认苹果印正是因为如此。还有就是少女本身无法亲眼确认苹果印，因为少女的任务并非采收，所以她既不需看到也不用察觉苹果印。」

    我不禁摸着自己的胸膛，一边回想在浴室看到的青苹果。

    「那么女孩子的任务是什么？」

    「少女的任务是当苹果的『苗床』，以农作物来说就是泥土，因为天界苹果只能在少女体内成长。」

    说什么采收、栽培、农作物，完全就像在聊家庭菜园一般。

    而我就是农家阿伯，雪姬就等于是苹果树。

    「如果苹果只能在少女体内成长，那被我吃掉的苹果又该如何长大？」

    「得将少女体内成熟的苹果取过来。如果负责苹果成长的女生与看得见苹果印的男生无法凑在一起，苹果将无法复原成完整一颗，因此身为宿主的男生就得多拨一些时间给吃了苹果的女生。而为了不让其他异性夺走男生的心，所以就把碍事的恋爱感情予以排除。」

    这就是苹果吃掉恋爱感情的原因，实在是太单纯且过于自私地只考虑苹果的成长面。

    「被一分为二的苹果为了复原为一整颗会彼此相互吸引，身怀半颗苹果的两人无论相隔多么遥远，最终还是会凑在一起，而这次不费吹灰之力就凑在一起了。」

    「这么说是因为雪姬和先吃掉苹果的我关系密切，所以她就被选上啰？」

    「有此可能，但当然也有可能是凑巧。」

    「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麻烦啊。」

    我暴躁地站起身来，然后走向房门，粗鲁地拍打开关熄掉了灯，结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在漆黑的房里，我的吼叫声和天使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说起此刻的状况，那就是我使出全力扑倒薄荷，同时顺手紧紧抱住她娇小的身子。

    「一树少爷，您、您干什么啦！？」

    「明天起可有得忙了，今晚就早点休息吧。」

    「那我们可得安静一点，不然双树小姐又会跑来。」

    「你不用担心，那家伙还在洗澡啦。」

    最爱泡澡的妹妹沐浴时间是我这个哥哥的三倍左右，此刻她应该在浴缸里哼着歌。

    「一树少爷，我、我好闷唷！」

    天使在我的臂弯里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我稍微放松力道，结果她马上就安静下来，如宝石般的碧眼直盯着我瞧。

    「……能把天使当抱枕可不是常有的事。」

    「那我太荣幸了。」

    月光从没拉上窗帘的窗子洒落而下，映照在散落的金发上。

    我用全身感觉着天使的热度。她毫不设防地只穿着一件衬衫的躯体、微突的胸部、骨感的肩膀与纤细的腰身，而这个比我娇小许多的少女正对着我的鼻头轻吐气息。

    「薄荷，你有拜托我对吧？你说要我帮忙取回苹果。」

    「是的，我说过。」

    「我也有非取回苹果不可的理由了，而且是强而有力的理由，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另外半颗苹果。」

    我已经决定了我的目标。为了确认自己的感觉，我要拿回欠缺的心灵，拿回之后再好好答复雪姬的心意。

    「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好吗？」

    「当然没问题，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留在这里的。」

    「那个……通常这种时候会打勾勾，电影的话就会帅气地互相握手吧。」

    虽然我很希望有个证明友好的动作或共同奋斗的誓言，但以目前的姿势，无论哪一项都很难实现。

    「不然……这样如何？」

    突然我的脸颊被嘴唇碰了一下。

    这是天使的祝福。

    「哇～没有比这个更棒的好兆头了。」

    我用绕到天使背后的手掌摸摸她的后脑勺，她陶醉地露出了微笑。

    「一定要把苹果取出来喔。」

    「是。」

    那是在一个月色极美的夜晚里所发生的事。

    天使和苹果彼此做了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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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苹果印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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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雪姬吃下另外半颗苹果的印记进行得并不顺利。

    「看得见的范围我都确认过了，可是都没瞧见苹果印啊。」

    目前还是穿冬季制服，在外衣的包覆下，肌肤露出的部分并不多，除了脸庞以外，只有部分手脚暴露在外，穿着制服时所能确认的范围实在太有限了。

    「不然就趁雪姬小姐入浴时去瞧瞧如何？」

    「驳回，那不仅场面难看，也相当不道德。」

    「只要我运用天使的力量，就能强制她睡着。」

    「这也驳回，我怎么能在沉睡的女孩身上翻东找西？」

    现在是星期三的傍晚时刻，我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手上拿着在放学途中购买的逗猫棒逗弄猫咪，一边互相检讨着今天的搜索成果。

    「用这支逗猫棒感觉如何？」

    「不知怎么搞的，身体自己一直动起来。」

    「看来猫咪原有的习性并不容易轻易消失喔。」

    薄荷对这支不停摆动的治猫兵器反复挥舞着猫拳，嗯，这实在太有趣了，我突然觉得可以体会爱猫人士的感受。

    「呜……老是抓不到。」

    「如果用你的超级跳跃不是可以一把就抓住吗？」

    「并不是有天使附身，宿主的能力就能提升。」

    「可是你和山羊恶魔交手时，不是曾经腾空飞起吗？」

    「那是靠天使的力量做到的，并不是靠猫咪本身的体能，不过我觉得要使出天使的力量来应付这只逗猫棒是不对的。」

    的确如此，为了玩耍而用尽力气，万一发生紧急状况却没了燃料，可是会危及我的小命。

    「总之明天再更仔细地观察看看吧。」

    「那么我会专心保护您的。」

    「看你的了。」

    我在这只可靠的宠物头上摸了一下，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此时楼下传来双树叫我吃晚餐的呼喊声。

    XXX

    星期四放学后我和雪姬一如以往地并肩走出学校，而且以较平时更近的距离相邻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个……雪姬同学，我们会不会距离太近了？」

    「不行吗？」

    「并不是不行啦。」

    「那我可以更靠近一些吗？」

    「……随便你想怎样吧。」

    最近雪姬的积极性又大幅提升了，她不仅会主动攀谈，说话的内容也越来越大胆，甚至还会像现在这样要我同意让她靠近。由于我一再容许她逐步进逼的要求，结果我们俩并肩而行的距离变成几乎是零。

    「嘿嘿嘿，这种肩贴着肩的距离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

    我偷看了害羞地说着话的雪姬一眼，拜雪晶造型的发夹之赐，以往总被藏起来的双眸完全没被遮住，漂亮的侧脸绽放着柔和的笑容。

    「雪姬，等一下。」

    「咦？怎么了？」

    被我叫住的青梅竹马转过身来，我将手伸向她的脸颊，然后压住头发让她的脸型轮廓浮现出来，在她透明的脸颊上并没有看到苹果印。

    「你的肩膀上有只蜘蛛。」

    「蜘蛛！？」

    「我帮你弄掉，你别乱动。」

    「呜、呜……」

    当然，根本没有蜘蛛，那是我为了搜索雪姬的身体而撒的谎。我宛如抚摸着她一般拨开她的头发，检查她的脖子。我明知自己的动作很不自然，但还是让她露出了的额头。我抱持着以防万一的想法，连耳朵里面都检查了。

    「弄掉了吗？」

    「弄掉了啊。」

    结果我厘清的不是有没有蜘蛛，而是她的脸颊和脖子确定都没有苹果印，同时额头和耳朵也没有。如此一来，她身穿制服时所露出的肌肤已全部完成确认。

    「想找它还真不容易啊。」

    「你在找什么吗？」

    「喔喔，是我前世的记忆啦。」

    「那好像真的很难找。」

    穿着冬季制服所能搜索的范围实在是太有限了，这个时期连体育课也都被运动服完全包覆，要换成短袖短裤还嫌太早。

    既然如此，试试看便服如何？比起制服说不定会穿得比较少。

    而要雪姬换上便服，当然得在她家。

    「那个……现在可以去你家吗？」

    「嗯，那我们一起喝茶吧。」

    于是我们穿过一片依然盛开的整排樱花树，一路向青梅竹马的家走去。

    我往后看了一眼，踩着小碎步跟在后面的黑猫，因为天使的魔法所以雪姬看不到她。

    「对了，阿小那家伙还在学当忠犬吗？」

    「啊……嗯，关于这个……」

    这位温柔的主人之所以苦笑的原因，几分钟后便揭晓了。

    「……阿小又变回原来那只笨狗了。」

    在白木家的玄关前，刚才说到的白狗挺着它的大肚子在打盹儿，虽然主人回来了，它却毫无醒来的迹象，低俗的打呼声显示出它的愚笨。

    笨狗小山又回来了。

    「它学当忠犬没超过三天吧？」

    我目击阿小变成忠犬是在前天的星期二，也就是雪姬向我告白的那一天。据雪姬说，阿小似乎在当晚就变回原本的笨狗了。

    「虽然阿小是只笨狗，但和它在一起好开心。」

    雪姬十分疼爱地抚摸着笨狗的肚子。

    白狗因主人的爱抚而发出「啊呜」的恍神叫声。不知道是主人的疼爱导致阿小变成笨狗，还是因为它的愚蠢激发出主人的母性本能，但更有可能是双方的加乘效果所造成的结果，如果真是如此就无可救药了。

    我把视线转移到脚边的黑猫，然后对她轻轻点头。

    「咦？是你的猫咪耶。」

    此时解开魔法，卸下隐身盔甲的黑猫突然出现，雪姬见状吓了一跳，她蹲下来搔了猫咪的喉咙后，随即将它抱在怀里。

    「你一定是来找一树同学的对吧？既然来了，你也进来我家吧。」

    猫咪短促地喵了一声，我不禁笑了出来。

    因为这个冷淡的猫叫声，我听起来仿佛在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好了，一树同学也进来吧。」

    被雪姬一催，我立刻站到她身旁，同时替捧着书包和猫咪而腾不开手的她打开了大门。

    雪姬害羞地道了声谢，而我也跟着她走进门去。

    当雪姬喊了声「我回来了」，有个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你回来啦。哎呀，是一树呀，欢迎欢迎，那只猫我是第一次看到呢。」

    「打扰了，它叫薄荷，我们可以进去吗？」

    「可以呀，呵呵，你就多待一会儿吧。」

    这位将披肩长发绑成马尾的女性是雪姬妈妈，她的身高比雪姬略高一些，是个看不出来已有个女儿就读高中的年轻可爱太太。

    这对仿佛姊妹花的母女带着我和薄荷走进白木家的客厅。

    「你们坐在这里等一下唷，我现在就去泡茶。」

    「妈妈，我也来帮忙。」

    「咦！？雪姬，你不用换件便服吗？」

    「因为你穿着制服呀，我想我也继续穿着好了。」

    于是青梅竹马笑着将猫咪交给我，然后就到厨房去了。结果在公主家里观察她换穿便服模样的计谋就此彻底宣告失败。

    「事情总是不能尽如人意啊。」

    「……就是呀。」

    不能看到青梅竹马的便服模样着实令我失落不已。当我一坐到沙发上，猫咪便像在安慰我似地把头靠过来顶着我的胸膛，害我觉得好痒。

    「不过话说回来，阿小这家伙完全变回原来的笨狗了，真令人意想不到。」

    「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么大的一只狗却取名为阿小。」

    「它的全名是叫小山。」

    「原来如此，意思是它像一座小山吧，那它还挺适合这个名字的。」

    我和薄荷尽可能放低音量说话，因为可不能被人瞧见自己对着猫咪讲话。

    「关于阿小，有件事我觉得有些在意……」

    「在意的事吗？」

    「阿小变成忠犬和雪姬变得开朗几乎是在相同时期，莫非就像雪姬吃了苹果后有所转变一样，阿小的变化也和苹果有什么关联吗？」

    「嗯，的确不能说绝对没关联耶。」

    黑猫点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侃侃而谈。

    「天界苹果会随着成长而变色，刚开始在人体内时是青色的，等到成长至某个程度就会变黄，成熟后则变成红色。」

    「这和一般的苹果差不多啊。」

    「刚结出来的果实，也就是青色的苹果会给少女带来『变化』。」

    「这就是雪姬的个性突然变开朗的原因吗？」

    「没错，雪姬小姐的变化应该是因为苹果实现了宿主的愿望使然，不过造成这种结果的力量毕竟是来自于残缺力衰的苹果，所以她的愿望并不是实现得很完整……」

    「这么说雪姬的愿望实现得并不彻底啰……」

    白木雪姬的愿望处于未完成的状态，如果她吃掉苹果所得到的开朗是不完整的愿望，那么她真正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不过青苹果只能对宿主造成影响，也就是说它只能提升少女的机能。问题比较大的是黄色的苹果，一旦成长至此阶段，有时还会显现某些魔法。」

    「魔法？连雪姬也会吐光束吗？」

    「我想不至于会那样。虽然说是魔法，但由于催化剂是人体，所以不会发生过于夸张的情形，只是它的影响恐怕不仅是宿主本身。」

    「你的意思是说魔法的力量也有可能让笨狗变忠犬是吗？」

    「只是说有此可能，因为我从那只狗身上并没有察觉任何魔法的迹象。」

    「不管怎么说，还是尽快找到苹果印比较好吧。」

    「是的，雪姬小姐的苹果不知道是什么颜色，挺让人担心的。」

    随后雪姬和她妈妈回到了客厅，她们准备了红茶和苹果派，这简直是茶点的超强组合，其中糕点是雪姬妈妈亲手制作的。

    「那么你们慢用吧。」

    雪姬妈妈俏皮地眨了一眼就回厨房去了，而身穿制服的雪姬则坐在我的对面，我等着她喝下红茶，然后使出下一个招数。

    「雪姬，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可以吗？」

    「嗯，怎么了？」

    「是决定我们未来的重要之事。」

    雪姬似乎感受到我认真的态度，她也端坐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会仔细听的，你说吧。」

    雪姬白皙的喉咙倒吞了一口口水，青梅竹马显得十分紧张。

    她可能也有感受到我的紧张吧。

    「黄金周连续假期的头一天，也就是后天星期六……」

    雪姬点点头，水汪汪的大眼因紧张而晃动着，同时双唇紧闭。

    接着我说出了一句话。为了找出苹果印的所在之处，并且厘清关于雪姬的真相，我高声宣示下一步：

    「我们来约会吧！」

    ◆◆◆

    「那小雪姊姊的反应呢？」

    「她满脸通红地颤抖着双唇，结果最后去向她妈妈求助。」

    「啊啊……那个画面倒是不难想象。」

    「然后我和她妈妈设法让她冷静下来，最后总算敲定好约会的事。」

    「你们两个又不是头一次一起出门……不过以约会的名义一起外出倒是头一次，难怪小雪姊姊会那么高兴。」

    吃过晚饭，我们兄妹俩面对面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闲聊一边享受着天伦之乐。今晚妹妹穿着亮橘色的运动服，黑猫在她怀里，是她的猫咪抱枕。

    「有决定去哪里了吗？」

    「现在才要开始想。」

    「你要赶快决定好告诉她唷，因为要做的准备会根据去的地方而不同。」

    「我知道啦，今天晚上就会和她联络。」

    「还有……你约会的目的呢？」

    「我想再多了解雪姬一点，具体来说就是我想了解她所有我原本不知道的一面，因此我想看看身为青梅竹马的她，穿着超乎我想象的便服是什么样子。」

    「嗯，你对长统袜以外的打扮也有兴趣是件好事。」

    「我又不是基于邪恶念头而想看，我只是单纯地想多了解她而已，想实际看看衣服里的东西。」

    「哥哥，你这话说得几乎快踩到红线了唷，其实可以算是超过了。」

    「虽然我很想看雪姬的裸体，可是我绝不会对她动粗或强迫她。」

    「本来就应该这样呀。」

    双树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抚摸黑猫的喉咙。

    薄荷来到花神家四天了，它已经相当适应这里。在家里养个天使，简直就像餐后优格里参入了苹果碎块那样，是想都想不到的事。

    「咦？有人打电话给我耶。」

    突然响起充满女孩风格的缤纷响铃声，双树一边抱着薄荷，一边以单手利落地接听电话。

    「喂喂、喂——？」

    只听见双树轻快地寒喧了一下之后，便开心地用手机聊了大约三分钟。

    「本姑娘得去小雪姊姊家一趟。」

    妹妹讲完电话之后对我这么说，看来打电话来的人是雪姬，她似乎要双树去她家一趟。

    「她说想跟我讨论一下关于约会的事，所以我今晚就睡在小雪姊姊家。」

    「那我送你去好了，你长得这么可爱，我会担心。」

    「谢谢，我最喜欢你这个可靠的哥哥了。」

    「我也最喜欢你了，因为你都会帮我洗衣服，做东做西的。」

    「说到洗衣服，本姑娘不在家的时候可别让猫咪乱咬我的内衣唷。还有你，也不要去乱闻唷。」

    「你把你哥哥想成什么样的人啊？」

    「长统袜专家。」

    「你就忘了长统袜的事吧。」

    「我突然想到比起内衣，我的长统袜更危险。」

    「一点都不危险啦，我才不会去动自己妹妹的长统袜。」

    「小猫咪，你要看紧我哥哥，别让他去乱闻我的长统袜唷。」

    「你对猫咪拜托个什么劲啊？我不会那样啦，我不会去闻自己妹妹的长统袜啦。」

    其实长统袜本身并无任何价值，是因为稚嫩可爱的少女穿了它，才让它散发出美丽的光采。

    「那么，我得准备一下睡衣啰。」

    双树把猫咪放在沙发上然后站起身来，同时伸了一个懒腰，而她的两束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

    「哥哥，你对小雪姊姊的便服有什么期待？对了，除了长统袜以外唷。」

    对于除了长统袜以外的说法我实在很想抗辩，不过为了找到苹果印，说真的应该是有露出肌肤的衣服比较好吧？

    「尽量穿少一点，如果能露出香肩我会很开心。」

    「0K——你心机挺多的，非常好。」

    看见妹妹竖起了大拇指，我一边苦笑一边站起身来，然后轻轻地摸了双树的头，而她也满心欢喜地眯起了眼睛。

    「我会回来做早餐的，你别担心。」

    「喔～谢谢。」

    她仍然是我能干的妹妹。

    XXX

    就这样时间飞逝而过，很快就到了春季连休假期的头一天，也就是星期六的早上。

    我把猫咪放在肩上向车站走去。今天是个大晴天，在一片万里无云的蓝天下，如果没有任何计谋，单纯只是约会的话，应该能发自内心感到愉悦吧。

    现在是上午八点五十分，虽然离相约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但雪姬已经在车站等候了。

    「啊～一树同学，早安。」

    只见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孩在胸前挥着手，她灿烂的笑容比太阳更加耀眼。

    她用发箍梳起浏海，阳光映照着她的前额。

    「早，你穿这件衣服很好看喔。」

    「谢谢。」

    雪姬身穿白色宽松衬衫和黑色百褶裙，领口大胆地打开，衬衫里是件绑着盾带的小可爱，毫不吝惜地露出锁骨和肩膀。这样的打扮并不让人觉得花俏，而是有种清纯的气息，巧妙地展现出雪姬的魅力。

    不过其中最吸引我注目的，还是她那双紧包至大腿的黑色长统袜。

    那是我最喜欢的东西，显然是双树的精心安排。

    要是平常的话，我一定会十分开心，虽然现在也真的很开心，不过有违今天的主题。

    我今天的目的不是长统袜，而是长统袜里的部分——也就是雪姬的肌肤。

    「那么就去搭电车和公交车吧。」

    「嗯，我非常期待。」

    我们友好地肩并肩向车站入口走去。

    我若无其事地偷望了青梅竹马一眼，她的侧脸洋溢出藏不住的好心情，而她卷翘的发梢也轻快地在肩上摇晃着。

    自从我邀雪姬约会后就一直想着一个问题，那就是通常男女一起外出时，到底在什么样的状况下女生会毫不吝惜地露出肌肤？而她们又会是什么样的打扮？

    答案近在眼前。

    那是个风雨无阻，也无须顾虑炎热或寒冷的理想约会地点，是个一年四季都能欣赏女孩衣衫单薄的伟大发明，而我们现在就是要去这个地方约会。

    那就是——室内游泳池。

    那是个位于邻镇的尽头，依傍着山脉的室内游泳池。

    在外观有如体育馆的建筑物中设有长二十五公尺的标水池、儿童用闾圆形池和水深达两公尺的游泳健将级泳池，规模并不算大，是个提供当地居民使用，非以营利为目的的市营设施。

    「我好久没游游泳池了。」

    「是啊，上了高中以后，学校就没有游泳课了。」

    下了公交车后，一股新鲜的空气迎面扑来，由于此处离山很近，因此气温有些偏低，夏天的话应该会觉得很舒适，但现在则叫人略感寒意，

    我在售票机买了两个人的门票后便走进游泳池。当我一踏进入口大厅，游泳池特有的消毒水味道立刻扑鼻而来。

    「那么我们先去换衣服吧。」

    「那个……一树同学……请期待吧。」

    雪姬向上偷瞄了我一眼，轻声说出的话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不习惯积极型的雪姬，像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目前明明是颗无法恋爱的苹果，但想必此刻定是满脸通红吧。

    与雪姬分开后，我前往男子更衣室，然后到最里面的一间，将随身物品和一直待在我肩上的猫咪放了下来，确认四周无虞后便对薄荷说道：

    「不好意思，一直没办法和你说话，会不会觉得很寂寞？」

    「我没事。」

    「嗯，这样啊，目前看来雪姬的肩膀上也没有苹果，你认为呢？」

    「苹果印比较容易出现在少女许愿提升能力的部位，如果雪姬的愿望与内心的坚强相关，那代表内心的胸部或许相当可疑。」

    「就我而言，真不希望出现在胸部或臀部。」

    毕竟采收苹果的方法是得亲吻苹果印，或是用舔的，但无论是哪种方式都不宜用在胸部及臀部上。

    「拜托了，千万别让人看到你，因为这里是不能带猫咪进来的。」

    我轻柔地抚摸猫咪乖巧点着的头。

    「对了，让衣衫单薄的公主等太久可不妙。」

    那么可爱的女孩岂能让她落单？于是我快速地换了衣服，并把随身物品放进锁柜里，然后带着猫咪向泳池边走去。

    「哇～挺大的嘛。」

    「水好多唷。」

    头一次看到游泳池的薄荷，忍不住说出感兴趣的想法。

    泳客比我想象中少，连我在内不过十来个人，简直就像包场似的。虽然正值黄金周连续假期，原来四月底会来游泳的客人不过如此而已。

    「让你久等了。」

    突然傅来一个尖绌的嗓音，我回头一看，结果看到绑了个短马尾的雪姬。

    她露出了纤细平滑的手臂，以及散发着动人魅力的性感美腿，但此刻的我完全没有心情去品味眼前这颗美味多汁的果实。

    搞了半天，雪姬穿的泳衣根本不是比基尼。

    「竟然是……学校泳装？」

    学校泳装通常不会露出太多肌肤，多半是小学、中学及高中上体育课时所穿，可说是保护女孩子免受思春期男生目光干扰的盔甲。不过剪裁贴身且曲线毕露的模样，反而更吸引男生注视，因此也算是集聚部分疯狂人气的完美装扮，而本人正是学校泳装的拥护者。

    「小双她说你喜欢学校泳装。」

    「我是很喜欢学校泳装没错，真的非常喜欢……」

    但只有今天十分想看比基尼，其实我真正想看的是雪姬无法以比基尼遮掩的肌肤，学校泳装所能露出的女孩肌肤稍微有些不够。

    我原本以为雪姬会穿着比基尼出现，看来光用想的并无法将意见传达给对方，这就是社会残酷的一面。只靠祈祷无法拯救世界，女孩子也不会穿上比基尼。

    「那个……是不是不好看？」

    「不会啊，很好看，和对着逗猫棒拼命挥拳的猫咪一样可爱。」

    「真的吗？那太好了。」

    只见雪姬原本不安的神色，一下子便笑了开来。

    「喂，要一起游泳吗？」

    我牵起她的手，明明是只纤细小手，但手掌却相当柔嫩。

    就这样我们的双手交叠，紧紧牵在一起。

    这次带雪姬出来全都是为了我自己，所以我觉得至少得让雪姬玩得很开心。虽然我还无法答复她的心意，但我真心希望能让这个女孩展现笑容。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做热身操喔。」

    「啊，对喔。」

    接下来，我们就在游泳池里一起玩水，同时我也若无其事地观察了雪姬从学校泳装伸出来的手脚。

    她的双手就不用说了，我连她那散发着恼人魅力的大腿到脚底也全都检视过了。而就在此时，游着狗爬式的雪姬不小心踢了我一脚，我因此流了鼻血，这算是天谴吧。

    所以就结果来说，不论是雪姬的手还是脚都没有出现苹果印。

    雪姬的四肢都没有苹果印，不过这也缩小了搜索范围，有如天罗地网渐渐准备收网，也仿佛追捕进逼猎物一般，稳扎稳打地向真相接近。

    「脖子以上没有苹果印，四肢上也没看到，这些部位可以确定排除了。」

    「看来雪姬小姐的苹果印是藏在学校泳装里了。」

    现在的时刻是刚过下午一点，我在休息室吃了雪姬带来的三明治后，躺在摆于游泳池旁的躺椅上歇息。

    「薄荷，要是你没尾巴，你也能以人形来游泳呢。」

    「没关系，我来这里是为了贯彻我的任务。」

    「虽然任务也很重要，不过既然我们一起在这里，就开心一下不是很好吗？」

    「无此必要，因为我是天使。」

    「嗯，这样啊。」

    人类和天使不同，我和薄荷各因不同理由而采取行动中。尽管如此，我还是十分希望能和薄荷一起游泳。

    「话说回来，雪姬小姐一直没回来耶。」

    「也是喔，就算是收拾午餐也收得太久了……说到曹操，曹操就到。」

    突然传来啪嚏啪嚏的小跑步声，即使闭上眼也能知道那是我熟悉的异性。当我抬头望着这个吐着熟悉气息的脸庞，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嗨，让你久等了。」

    从更衣室走出来的雪姬穿着鲜红色的比基尼。

    只见青梅竹马穿着布料极少的泳衣站在我的面前，要不是这里是游泳池，还真叫人难以区别那是内衣还是泳衣。她惹人怜爱地红着双颊，目光朝上地望着我问道：

    「如、如、如何……？」

    比基尼，这是与学校泳装完全不同类型的艺术品，而且比基尼女孩的暴露程度之多，及其令人目眩神迷的肌肤露出比例，更让我满脸发烫了起来。

    「我坦白告诉你吧，太……撩人了。」

    「嗯，我知道，我豁出去了。」

    肚脐完全裸露在外的泳衣女郎既害羞又扭捏地弓着身子，我的眼睛有如中了毒，而且毒性太强，实在无法睁眼直视。

    「可是……为什么？」

    「是小双教我的惊喜把戏，她说只要我这么做，保证你会很开心。虽然这需要很大的勇气，但我试着豁出去了，你觉得开心吗？」

    「啊～谢谢你，此刻的你简直漂亮极了。」

    我一把将雪姬抱了过来抚摸她的头，拨乱了她略湿的黑发。

    「呼——」

    雪姬微吐了一口气，原本僵硬的身体瞬间放松。当她绷住的紧张情绪缓解消失之后，雪姬还是害羞地笑了起来。

    「喂，一树同学，我们来比赛好吗？」

    「好啊，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白木雪姬换好了泳衣。

    于是比赛（约会）开始进入下半场。

    我和雪姬两人并排背靠着游泳池的一端，在开始后同时游了出去。

    所谓的比赛只是个幌子，我一边确认雪姬游在我身旁，一边慢慢地向前游去。

    顺水而游的感觉十分奇妙，在透明的重量感下无法随心所欲地主宰身体令人心感焦躁。当我一边感受着焦躁一边游泳时，突然发现情况有异。

    理应在我身旁游着泳的雪姬不见了。

    「……雪姬？」

    我停止游泳呼喊雪姬的名字，但她并未回应，也没把脸露出水面，但雪姬刚才所在位置的水面上却冒着泡泡——

    「什么！？难道她溺水了！？ 」

    我慌张地潜到水里，然后以手臂抱住沉在水里的娇小身躯，并拍打水面让她浮在水上。

    「……噗！」

    「喂！你没事吧！？」

    我在起伏摇晃的水中抱着雪姬，并帮痛苦地呛咳喘气的她搓揉背部，而从交叠的身体传来的不规律呼吸与心跳让我内心充满不安。

    过了一会儿之后，终于稳定下来的雪姬望着我。

    「……对不起，我的脚……抽筋了。」

    「那也是难免的，还好公主没事。」

    「因为我是公主，所以你来了个公主抱喔。」

    「你还会说笑话呢，看来没事了。我们先上岸吧。」

    「啊？我不要，不行啦！」

    只见雪姬白皙的双颊泛红，眼眸惧怕似地晃动着。

    这时候我可不能慌，要是我不能保持镇定的话，雪姬势必会更加惧怕。我撑住她纤瘦的肩膀，重新抱紧她的双腿，一边留意不让她喝到水，一边将脸贴近她，然后尽可能以体贴柔和的态度，像哄小孩般地对她说：

    「怎么了？你现在才觉得穿比基尼很害羞吗？」

    「……发生了更、更加令人害羞的事……」

    雪姬弓起身子，仿佛要说出什么天大秘密似地贴近我的耳边。

    「……比基尼松开了。」

    「真的吗！？」

    真是震撼的告白。瞧她一副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看来情况比双树的玩笑更不妙。

    此时我终于注意到雪姬一直用手遮着她的胸前。

    「所以说……你现在没胸罩是吗？」

    「你、你别说我没胸罩啦！」

    雪姬尖叫了一声，她原已泛红的双颊变得更红了。

    我的喉咙无意识地吞了口口水。在雪姬魅惑的锁骨下方，只要我把她的双手拨开，就能展望女孩曲线圆滑的丘陵，一览她与生俱来的乳房。

    虽然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并非勇者的我没有胆识放手一搏。

    我既不能放下雪姬，也不能从游泳池里出来。

    我所能做的只是一直抱着雪姬，直到她脚抽筋的情况转好。

    「……一树同学，对不起喔。」

    「没关系啦，等你的脚没再抽筋了，我就去帮你找泳衣。」

    「会重吗？」

    「不会啊，而且是在水里。」

    其实比较多的感觉是尴尬，像这样彼此肌肤相贴实在太让人害羞了，虽说是紧急状态，但已有多年没有紧贴到这种程度，更何况对方是遗失比基尼的半裸女孩。

    不会小鹿乱撞反而有问题。

    「你的皮肤……好漂亮喔，背部滑溜溜的。」

    「人、人家会害羞啦……」

    「我也很害羞啊，所以我故意要让你害羞。」

    「呜……你好坏唷。」

    结果雪姬哼了一声把头别了过去。

    「……可是谢谢你今天约我，我很高兴，也玩得很开心。」

    「那就好，我也玩得很开心。」

    虽然没办法达成目的，但能和雪姬共处感觉很棒。

    约会是为了搜索苹果所用的借口，但我觉得这次约会拉近了我和雪姬的距离。我明明一直待在这个女孩的身旁，但经过这一次却让我发现许多她不为我所知的面向。

    「咦？这是……」

    在我视线的一角漂浮着似曾相识的红色物品。

    只见它像是空了肚子的水母漫无目的地飘来晃去。

    「你看，找到泳衣了。」

    「啊——谢谢你。」

    当我把泳衣拿给雪姬时，稍微触碰到她的手指，双双吓了一跳的我们互看对方一起笑了起来。

    当我将视线从扭着身体穿上泳衣的公主身上移开，正巧和在游泳池边甩动身体的黑猫四目相对。

    我设法不让雪姬听见，悄悄地向天使表达了感谢。

    无论是腹部、背部，还是腰部都没有苹果印。

    我一边游泳，一边连腋下等特殊癖好者喜欢的部位也确认过了，但都徒劳无功。在比基尼这种几近裸体的状态都找不到苹果印，如此一来结论已经相当明确了。

    「雪姬的苹果印藏在比基尼下面。」

    不是上，就是下，但无论哪一边都不是男人可以轻易踏入的领域。

    接下来要前往的领域乃是少女的最高机密。不要说是胸部，要是情色杂志刊载了内裤里的风光，那肯定会被打上马赛克，实可谓受到神秘面纱所保护的圣地。

    「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我躺在大厅的长椅上把猫咪抱在怀里反复苦思，名为花神一树且烦恼不已的小羔羊正在等青梅竹马换好衣服。

    「不然，我还是用天使的力量强迫让她睡着吧。」

    「我不是说过不能这样吗？」

    我在猫咪的额头上轻咬了一下，惩罚这个口不择言的天使。

    「擅自看女孩子的裸体，这么过分的事我做不出来。」

    「看女生的裸体是很过分的行为吗？可是我都已经被您看光了不是吗？」

    「不是我要看，是你自己让我看的啊。我不知道天使是怎样，不过人类的女孩如果被人看到裸体会很害羞的。」

    我曾因没搞清楚状况，不慎误闯就读中学的妹妹正在洗澡的浴室，但毫无遮掩身体之意的双树竟然还满不在乎地问我「要不要一起洗？」，像这样的状况纯属特例。

    「干脆把苹果的事告诉雪姬，然后请她帮忙算了。」

    「我不建议这么做。世间大多数人还是很难理解关于天界苹果的一切，要是雪姬小姐得知自己体内有个来路不明的物体，这个事实恐怕会造成她精神上的不稳定，而宿主的精神状态又将会影响苹果的成长。」

    「你的意思是雪姬她会感到害怕，所以不赞成我这么做是吗？」

    「不过如果不要提到苹果的事，您的提议或许可行。」

    「什么意思？」

    「雪姬小姐不是喜欢您吗？只要您主动要求，就算不跟她明说苹果的事，她应该也会乐意让您看她的裸体吧？」

    「……」

    「一树少爷？」

    「……我没想过要那么做呢。薄荷，其实你应该是恶魔吧？」

    薄荷的提议相当简单，宛如强力快速直球，不过万一失败就无后路可退，必须全力投出，一球定胜负。

    「可是这个方法得利用雪姬的恋爱感情。」

    利用她对我的好意来向她下手，这样的行为比让她睡着更加残酷吧？要是雪姬发现我真正的目的，我们俩的关系势必破裂。

    「……我怎么能这么自私呢？我明明没有恋爱感情，我不想被雪姬讨厌。」

    比起利用的手段，其实我更恐惧的是她会从此离我而去。

    我害怕因为伤害了雪姬，使得自己被她讨厌。

    我不想伤害雪姬，是因为不想自己受到伤害。

    尽管如此，这件事也不能因此而止步不前。

    「因为我已经承诺她会好好给她一个答复。」

    为了答复雪姬的告白，为了厘清自己的心意，更为了对那满怀诚意献出的特别话语——雪姬的「心意」，做出我的答复。

    我已经决定要将天界苹果复原成完整一颗，然后拿回我的「恋爱」。

    纵使会伤害对方，或让自己受伤，我都不能违背这个的誓言。

    「如果非得伤害她的话，我选择从正面出击，即使这么做只是成全我自己，但我认为这样才算厚道。」

    我心意已决。

    我应做的了结并未改变，在达到所求结果的过程中，当下最须优先进行的就是——无论如何我都要亲眼看到雪姬的苹果印。

    既然如此——

    我们搭电车回到街上后，时间已是下午五点。

    走出车站后眼前尽是一片阴暗，天空灰得有如快要落下泪来一般。

    此刻的气温让人略感寒意，雪姬不再像早上穿得那么少，而是穿上长袖罩衫并披着开襟毛衣外套。罩衫是白色的，领口绑着蓝色的缎带，至于下半身则和早上一样穿着黑裙和紧包至大腿的长统袜。

    「好像快下雨了耶。」

    「可是天气预报说整天都是晴天啊，我们趁雨还没下快点回家吧。」

    雪姬拉住担心天空乌云密布而想赶紧回家的我。青梅竹马宛如被弃养的小狗一般，她带着乞求的目光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还不想回家。」

    她的声音落寞且颤抖，这一定是雪姬内心无法压抑而宣泄出来的感情流露——随后一滴冰冷的水滴弹落在我的鼻头上。

    「……下雨了啊。」

    灰色的天空仿佛呼应着雪姬的感情，泪水纷然落下。

    「回去吧，继续待在这里会感冒的。」

    或许是刚游过泳的关系，我反握住青梅竹马比平常更为冰冷的手，不顾此刻僵局未解便径自逃了出来。无论是从雨中，还是从雪姬的心意中。

    当我怀着各种纠结情感踏出步伐时，突然出现某种爆裂的巨响。

    我紧握着雪姬的手，一心只想赶紧回家，无奈雨势却慢慢地变大了起来。

    「再这样淋下去连内衣都会湿透了。雪姬，我们到公园躲雨吧。」

    这里离雪姬的家很近，是我小时候和雪姬相遇的小型儿童公园，最近刚盖好了新公厕。

    雨中的公园里空无一人，我们冲到厕所的屋檐下。

    我们放下包包，顺了一下呼吸，结果发现头发和上衣全被雨淋湿了。

    「……啊。」

    站在一旁的雪姬身上的罩衫变成透明状，内衣清楚可见。雪姬也发现到自己让人一览无遗，于是我赶紧将目光从害羞低头的她身上移开。

    那因反复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部，让我感受到平常在雪姬身上没意识到的「女孩味」。

    「……好大的雨喔。」

    「……是呀。」

    我们意图敷衍地聊着天气。

    在如此尴尬的气氛下，我乘隙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边，而薄荷在察觉到我的示意后向我点了点头。

    吩咐天使将旁人支开的我，重新面向拨弄着湿透发梢的雪姬。

    「那个……雪姬……」

    青梅竹马歪着头，以眼神对我询问「什么事？」

    我在做完深呼吸后，凝视着雪姬的双眸。这是我毕生最难熬的一刻，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了可能会毁坏我与青梅竹马关系的魔法之语。

    「可以让我……看看雪姬你的全部吗？」

    「……啊？」

    只见雪姬表情僵硬，微张的双唇不停颤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惨叫声划破了雨声，青梅竹马如此难能可贵的大喊，连向来陪伴她的我都不曾听过。

    「你、你的意思就是……那件事吗？」

    「那件事？」

    「就、就是说……那个……一树同学你……」

    雪姬用手紧抓胸部拼命遮掩，另一只手则用力按住裙子，激动地往上瞄着我瞧。

    「你打算……要把我吃掉是吗？」

    我毕生最难殷齿的一句话，在雪姬的内心里演变成天大的误会。

    其实冷静想想就能明白，当男孩子的我对身为女孩子的雪姬说「让我看看你的全部」时所代表的意思。如果直接解读这句话的字面意义，根本就是在大胆要求女方「希望你能在我面前全裸」，换句话说就是「我要把你变成我的女人」，完全是句甜蜜的诱惑话语。

    既然如此，谁能苛责雪姬会错意？面对这个因害羞而两颊绯红，真正为此苦恼不已的少女，

    我实在没有勇气坦白告诉她「你会错意了」。

    看着坐立难安、扭捏忐忑的青梅竹马，我心一横径自说道：

    「是啊，我想要把你吃了。」

    瞬间雪姬的脸颊立刻涨得通红。

    「我的眼里只有你，我想再多了解你一些。」

    我试着强行向她靠近，距离近到几乎触碰到彼此的身体，结果无论是雪姬盈泪的双眸，还是微张的双唇，我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所以……你愿意让我看看吗？」

    我凝视着她的眼睛，刻意以极尽可能的温柔语调再次说出那句魔法之语。

    结果雪姬红着脸紧闭双唇地转过头去。

    「……不行，不能让你看。」

    从她颤抖的双唇中说出的，竟然是拒绝的话语。

    「那个……我只是想做个参考，请问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害羞。」

    是可以理解的理由。雪姬是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孩，而且目前是女高中生，她才不会因为我是她的心仪对象就轻易让我看她的裸体。

    「……你这个大笨蛋，哼！」

    心情似乎被搞砸的青梅竹马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别说是让这个女孩依我所愿去做了，她的心也变得不再正对着我，结果从头到尾我只明白到一件事，那就是无论我玩弄什么招数都是枉然。

    于是……于是我——默默地将雪姬紧紧抱住。

    此刻我所感觉到的是雨声，还有两人的呼吸声，在漫长浓密的空白中，交叠的心跳带着一股温热。我没有放松力道，只是一直紧抱着她，似乎在诉说着我绝不会放开她。

    回想起来，这或许是我头一次如此抱着雪姬。

    「……一树同学，你太狡猾了啦，人家都说不行了。」

    在一段漫长的沉默后，传来一个微弱的回答。

    「真的是太狡猾了。被你这样抱住的话，不管你要求什么，都会变得想答应了啦。」

    我感觉怀里有人叹着热气，而且一副被自己所说的话吓到一般。

    「坦白说呢，我很高兴你说想要看，虽然觉得害羞，但也很开心，我很高兴能被你搂在怀里。」

    雪姬动了一下身体，我随之松开了手。然后她以女孩的步伐退了一小步，尽管如此，她仍在这极近的距离上将双唇凑近我的耳边，以甜美的声音说道：

    「虽然我觉得很害羞，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你……」

    她热切的声音伴随着湿透的头发让我背脊一阵发凉，要是我没有失去恋爱感情的话，我几乎就要勇敢地坠人情网了。

    「真的……可以吗？」

    「……嗯，不过可以先回家再开始吗？」

    雪姬一边说着，一边不安地在意着四周，纵使四下无人，不过这里毕竟是公园的公厕，要在这种地方脱下衣服难免会有些抗拒吧？

    可是我并没有同意她的要求。

    「我要你在这里让我看。」

    雪姬明显地倒抽了一口气，害怕得紧闭双唇，不过她还是答应了我。满脸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的雪姬用力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进入厕所内，里面是只有两个隔间的狭窄空间。

    一扇毛玻璃材质的小窗连光线也无法照射进来，四周一片昏暗。

    我们没说半句话，只听见阵阵雨声传来。在四下无人的公园厕所里，我和女孩独处一室，这简直是个既尴尬又违反道德，不真实的程度令人发晕的密室。

    此时一道交错着犹豫及决心的目光注视着我的眼睛。

    正当我打算向后转时，雪姬微微地摇着头。

    「……你可以看唷。」

    雪姬用微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吟了一声，随即脱下了开襟毛衣外套。

    接着她哭丧着脸把手放在罩衫上，少女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其实她会感到害怕是必然的，但因为是自己心仪的对象所提出的要求，所以她拼命忍住。

    眼前的景象简直太煽情了，我所熟识的青梅竹马就在我面前脱下衣服，在如此寂静的公园厕所里，少女裸露出她的身体。

    在阵阵雨声中，传出了衣服与肌肤摩擦的声音。

    原本包覆着雪姬的服饰被一一叠放在狭窄的洗脸台上。

    她的裙子落地，原本遮覆着微突部位的薄布被取下，连防护女孩私密处的最后那件内裤也被脱了下来。

    「——」

    我不禁屏住了气息。那在昏暗中闪烁的白皙肌肤，以及连在微亮的空间里都能浮现出来的少女曲线，雪姬的身体简直美得如虚如幻。

    「一树同学……」

    她的声音满是羞涩，雪姬叹了一口湿润的气息，盈泪的双眼凝视着我。她原本白皙的双颊变成红通通的一片，宛如熟透的苹果，我出神地望着她，连呼吸都忘记了。

    我的心脏怦然作响，跳到几乎快裂开来一般，而且头晕到真想摧毁这个世界。干涩的喉咙发出声响，这个我头一次直视的异性身体让我的情绪焦躁了起来。

    微微突起的胸口、平滑的小腹、就连女孩子的重要部位，都没有苹果的踪影。

    我无意识地把手伸向雪姬的脸，然后用我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就在这一瞬间……

    「啊……」

    我原以为雪姬是吓到身体发抖，没想到她竟然全身瘫软地倒在我身上。

    我连忙抱住瘫软的雪姬，如此滑溜柔细的女孩触感，以及一丝不挂的姿态，简直令人发晕。

    我不顾自己剧烈的心跳，总算确认到最后的部位。

    我仍然抱着她，视线越过了她纤细的肩膀，然后在优美的腰线前方，我确认了她的臀部。

    「雪姬，谢谢你……对不起喔。」

    我抚摸着她被雨淋湿的头。

    或许是雪姬的羞涩感已到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吧，她因为太过于羞涩所以昏了过去。

    因为吃了天界苹果，雪姬的确话变多了，也不再遮住她的眼眸，一切表现得十分开朗活泼。

    不过这个女孩原本是非常怕羞的。

    「……雪姬……果然很漂亮。」

    这么漂亮的女孩竟然专情于我，而且待我相当坚毅真诚，此刻被我抱在手上的女孩实在太令人疼爱了。

    可是我同时也理解到一件事。

    这份疼爱的感觉并非爱情，我只是对于她纯真的好意单纯感到欣慰而已。

    「不过……要是雪姬没有昏过去的话，我们会如何呢？」

    我一说出口就发现自己错了，我根本不该有这样的念头。

    我的脸颊火烫起来，我所想象的「可能发展」着实足以让我欲火焚身。

    「……」

    我不禁将视线移往雪姬的嘴边，说得更正确一些应该是——嘴唇。

    那微微张开的桃色花瓣，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女孩的双唇。

    怀里身体的触感令我心神不宁。

    那柔和的体温令我思绪狂乱，微微的甜美香气烧光了我的理性，过度鲜明的异性特质激发我自私的欲望。

    绝对不行，这种念头是卑鄙小人的选择，是无法令人采纳的恶魔诱惑。

    虽然我明知这个道理，但我怎么也无法赶走恶魔的耳语。

    「雪姬——」

    于是我嘟起嘴贴近那惹人怜爱的花瓣，然后——

    「……哎呀，你们正在做爱做的事吗？」

    天使当场目击了我偷袭沉睡的女孩。

    一只毛发布满雨滴的黑猫，在掌握厕所内即将发生的状况后，在入口前停下了脚步。

    「碍事的我不会多嘴的，您不用顾忌我，请继续。」

    「怎么可能继续啊？」

    我随手拿了件东西盖住猫咪的脸，那是块和其主人外型十分相衬，款式素雅的纯白布料。

    结果这正是还带着体温，雪姬才刚刚脱下来的内裤。

    ◇◇◇

    在这之后，我们遇到了恶魔的袭击。

    当我帮雪姬穿上衣服，背着沉睡中的青梅竹马走出厕所时，一只雪白庞大的布偶迎面而来。

    「一树少爷，请小心！！」

    黑猫薄荷以心电感应向我示警，我背着雪姬摆出备战姿势。

    在已经趋缓的雨势中，那特色独具的轮廓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熊布偶，只是它的大小完全超乎寻常，我愕然仰望着这只白色恶魔。

    「为什么白熊先生又……？」

    大约在四天前的午休时间，薄荷曾在天台上以光束射穿它的额头，它理应如气球般地爆破，但此刻这只恶魔却毫发无伤地出现在眼前。

    它出现得还真不是时候，竟然选在雪姬也在一旁的这个时候。

    「……而且它的表情怎么看起来好像有些开心？」

    之前它来袭时明明带着悲伤的表情，是因为发现半颗苹果的我而感到高兴吧，它那雪白的双颊变得略显泛红。

    天使和恶魔在小雨之中对峙，相对于表情认真的薄荷，白熊先生则是眯着浑圆的眼睛露出了微笑。不过它完全没有动作，而且一直维持着腼腆的表情阴森森地伫立着。

    「……白熊先生这家伙就这样直挺挺地站着都不动喔。」

    「可能是雪姬小姐在场的关系吧，因为少女所吃的苹果对恶魔来说是有毒的。」

    「这样啊，因为雪姬在它才不敢靠过来啊，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要发动攻击，您和雪姬小姐都到我后面去！」

    我依照天使的指示，抱着雪姬退到她身后。

    随后，光芒喷发了出来，一道、两道、三道，直到射出第四道光芒才终于停止攻击。我的脑中收到了「已击败恶魔」的报告，当我抱着雪姬往后一瞧，只见白熊先生又一如以往般地像气球般爆裂开来，而它的残骸则渐渐消失于无形。

    「那只恶魔的身体变得比上次出现时更坚硬了耶。」

    「对喔，上次才用一道光芒就收拾了它对吧？」

    「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两只相同的恶魔，感觉很不寻常。不过既然我的魔法一样能对付它，看来刚才并非恶魔所创造出来的幻影。」

    「……感觉……被卷进了麻烦事啊。」

    这只谜样恶魔的存在，让我怀着有如乌云密布的天空一般混沌不明的心绪，一行人就此踏上归途。

    ◆◆◆

    「你觉得臀部有痣的女孩如何？」

    「啊？您突然在说什么呀？」

    现在是晚上刚过六点，花神家的客厅里有两个人和一个天使。

    雪姬睡在沙发上，我一边看着她的睡脸，一边用毛巾擦拭猫咪。

    「除了双树以外，我从来没帮别的女孩穿过衣服。」

    雪姬全裸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我脑海里，包含女孩子的重要部位在内，我全都一视同仁，毫不吝惜地彻头彻尾仔细看过。至于我在青梅竹马臀部上发现一颗痣的事，我决定默默地藏在心里。

    「我帮她穿内裤时，还以为自己会流鼻血。」

    我不能让昏过去的雪姬就这样没穿内裤，就算想拜托薄荷帮她穿，但天使根本不大会穿衣服，结果也只能由我帮雪姬穿上。

    「您不知道胸罩该怎么扣上，费了不少工夫对吧？」

    「因为布是软的，不过总算是扣上了。」

    「其实看刚才的气氛，你们差一点就怎么样了……」

    「关于这点还真多亏了你喔，我差点就做出会让我后悔莫及的事。」

    「因为您抱着全裸的异性，我认为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虽然您丧失了恋爱感情，但并没有失去对异性的性欲。」

    「是吗？」

    「比方说当您看猥亵的书籍时，您并不会将照片中的女生视为恋爱对象对吧？这是因为恋爱感情和性欲未必有直接的关联性。」

    「……这个比喻挺浅显易懂的，不过你就没有其他的例子可举吗？」

    真不希望天使说什么「猥亵的书」这种话。虽然说她是天使，不过此刻是以黑猫之姿现身，丝毫不像个天使，要不是她能像这样跟我说话，她也不过是只猫咪而已。

    打败白熊先生后，我背着雪姬回到家里。

    变成人形的薄荷努力地帮忙拿着我和雪姬的随身物品，幸好雨势也已变小，所以我们没有淋成落汤鸡。

    「不过说起来，雪姬好像睡美人喔。」

    我凝望着雪姬的睡脸，她的表情如天使般纯真。

    我让雪姬睡在沙发上，同时用毛巾帮她擦干头发，但她都没有醒来。

    此时的我一直感到心神不宁，是看了雪姬裸体的罪恶感使然吗？还是因为我怀有其他的感情？因为我已经丧失恋爱感情，所以一定是其他的莫名心绪。

    「雪姬小姐真的好喜欢您唷。」

    「啊？」

    「在异性的面前全裸不是很令人害羞的事吗？既然如此，除非您是她真心喜欢的对象，否则她根本不会让您看的，不是吗？」

    「也……也对啦……」

    雪姬接受了我的要求，对于我想看她裸体的无理请求，虽然她害羞得双唇颤抖，但终究没有拒绝我。

    「……所谓喜欢的心情好惊人喔。」

    原本十分内向的女孩，竟然变得如此狂放。

    「不过……我太差劲了……」

    我利用了雪姬对我的心意，竟然对她做出令她昏了过去的强求。

    「没这回事。」

    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一个鲜活的声音，同时一双小手叠在我的手上。

    眨眼之间，我膝上的猫咪变成了女孩子。

    「一树少爷您珍惜雪姬小姐的心意是真的，因为您明明失去了恋爱感情，却还能为了雪姬小姐这么努力。」

    「薄荷……」

    「所以您并不差劲，我向您保证。」

    薄荷紧紧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好小，而且少女的力量也不大，不过其中却蕴含着无比的温柔体贴。

    「谢谢你，薄荷。」

    有了天使的安慰，我终于觉得宽心了一些。

    我把毛巾盖在薄荷的头上擦拭着她的金发，同时轻抚着她的猫耳。

    从她小小的身体上传来些许雨水的味道。

    当我擦好薄荷的长发，她转身面向我。

    「一树少爷，雪姬小姐的苹果印在哪里？」

    我默默地闭上眼睛，从雪姬的肩膀一直回想到最后看到的臀部。

    「没看到——哪里都没有。」

    天使惊愕地瞪大了她碧蓝的眼睛。

    「没……绝、绝不可能这样的！」

    「可是——就没看到啊。」

    雪姬全身上下都确认过了，四肢、身躯、颈部、额头等前前后后全都检查过了，白木雪姬的肌肤洁白如新。

    「可是雪姬小姐绝对有吃苹果。」

    「是啊，我也是这么认为。」

    雪姬她曾说自己吃了好吃的苹果，然后她就有如变了个人似地变得极为活泼开朗，所以她的确是受到天界苹果的影响没错。

    「是不是还有漏看哪个部位啊？……不对，不可能啦，她都脱得精光了，会不会是苹果印还没浮现？」

    「应该不可能，雪姬小姐变得不一样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就算有个人情况差异，但也不会超过两天对吧？」

    还没找到另外半颗苹果，在雪姬的肌肤上没看到苹果印。就在我和薄荷苦于无计可施之时，

    沉睡的公主叹了一口恼人的气息，同时扭动了一下身子。

    薄荷慌张地变回猫咪的模样，随后雪姬缓缓地坐了起来。

    终于苏醒的公主朦胧地眨着眼睛。

    「……咦……一树……同学？」

    迷蒙的眼眸捕捉到我的身影，雪姬终于恢复了意识。

    「咦？咦咦？我——？」

    雪姬刚睡醒的双颊极其有趣地又红又烫了起来，或许是她的脑海里重新播放出儿童公园的那段记忆吧？只见她一直红着脸，嘴巴如金鱼一般开开合合。

    「你在公园的厕所里昏过去了，就是在我们去那里躲雨之后。」

    「什么？去躲雨之后……？」

    「因为你突然就昏倒，我真是被你吓到了，于是就把你背来这里。」

    要是她想起自己脱光衣服露出了肌肤，可能又会昏过去，所以我撒了谎。虽然这是有点强行引导的方法，但让她感觉有如做了一场梦是最好的。

    「这样子啊……这么说我那是在做梦啰？」

    「做梦？」

    「嗯～嗯嗯！没事！没事啦！」

    雪姬仓皇地猛摇手，看她这副模样，我的心又纠结了起来。我在心里暗自发誓，今后一定要好好地温柔对待这个女孩。

    「小双不在家吗？」

    「她去她朋友那里了，好像七点以前不会回来。」

    桌上有张留言，上面写着「我去朋友家，七点以前不会回来，你好好加油吧。妹留」。

    「看来我要辜负她的期待了。」

    辜负妹妹期待的我，手上拿着毛巾从沙发站起身来。

    「雪姬，你先去洗个澡吧，双树的衣服可能太小，我把我的衬衫和运动裤借你穿，至于内衣……不好意思，你就不要穿内裤直接回家好了。」

    「不穿内裤！？」

    「不穿内裤果然不行喔，那我洗一洗好了，你就待在我家直到内裤干了再走。」

    「嗯～嗯思～我要回家，要我没穿内裤和你同处一室我觉得更害羞。」

    雪姬似乎以少女的标准决定好今后与我的相处之道，先不管穿不穿内裤，当务之急得先暖暖身子。当我把手伸向坐在沙发上的公主，她乖巧地握住我的手。

    「洗澡水已经放好了，你知道浴室在哪里吧？」

    「嗯……那个……一树同学……」

    手扶着客厅房门的雪姬转过身来，她淋湿的发梢如同尾巴一般晃了一下。

    「你不会偷看吧？」

    「喔，我发誓绝不偷看。」

    我原本的用意是要像个男子汉一般诚实回答，但不知何故雪姬却落寞地看着地面。

    「……你这个笨蛋。」

    「为什么！？」

    「我不理你了啦！」

    公主突然情绪大坏。就骂人的话而言，她只是轻微地责骂了一句，然后可爱地吐了个舌头。

    「……啊。」

    没错，舌头——

    雪姬小巧的舌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黄色的苹果印就在——她吐给我看的舌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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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半梦半醒的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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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中学穿的运动服对雪姬来说还是太大件了。

    上衣的袖子显得太长，裤口也得反折，而她一直压着运动服的下襬，应该是在意自己没穿内裤吧。此外她用雪晶造型的发夹夹住带着湿气的浏海，因刚洗好澡而红通通的脸颊显得极为娇艳。

    回到客厅的青梅竹马，像是陌生女子似的令人感到新奇。

    「谢谢你借我浴室洗澡，感觉好舒服。」

    「那就好，等你头发干了，我就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而且你也得去洗个澡。」

    「我怎么能让没穿内裤的女孩独自一个人回家？再怎么说，请让我变成披着羊皮的狼。」

    「披着羊皮的……狼？」

    雪姬听了我的玩笑话后冒了句「真的吗？」，同时不解地歪着头。所谓的狼就是下手侵犯的一方，而披着羊皮的狼则是把自己送回家的女孩吃掉的狼。

    「那我也去洗个澡，你等我一下。」

    「好，那我可以在你房间等吗？」

    「好啊，刚好我房里有吹风机。」

    我带着青梅竹马和猫咪到房间去，然后开了灯并把吹风机拿给雪姬后，便挑了自己要换穿的衣物到浴室去，最近和猫咪共浴已变成我每天的例行事项。

    虽然猫咪喜欢洗澡是件怪事，不过薄荷似乎真的爱上泡澡，每次一开始泡澡，她总会哼唱起从电视上学来的歌。

    我一边笑看着猫咪的模样，一边迅速地脱下衣服。我已经在薄荷面前全裸过好几次，所以现在连胯下也不遮掩，直接全身光溜溜地走进浴室。

    我打开莲蓬头，用热水依序冲洗脸、身体及头部。

    当我拿毛巾擦完脸往上一瞧，头上长着猫耳的金发少女就站在我眼前，而且她和我一样没遮掩任何重要部位，全身一丝不挂。

    「咦？你为什么变成人形了？」

    「因为接下来换我洗了。虽然您帮我洗也很舒服，但同时也消耗我不少体力，所以我想自己洗。」

    「用猫爪的话就没办法洗了喔，不过你会觉得累是因为你自己一直哀号啊。」

    「因为您洗得太用力了。」

    「我觉得我的力道很轻啊。」

    我以为自己的动作很轻柔，看来薄荷喜欢的是更为柔和的触感。

    「好吧，反正最近你也学会了扣衬衫的钮扣，就让你自己洗澡也好。」

    「一会儿见。」

    「等等、等等，那罐是猫咪用的沐浴乳吧？如果你要以人形来洗澡的话得用这罐，还有海绵……用我的好吗？」

    「好呀，我不介意。」

    于是过了几分钟后，虽然薄荷设法自己洗了手脚，但当她把手伸到背后时却发出了难受的呻吟，她的模样实在可爱极了，我原本想在一旁继续看下去，不过今晚雪姬正等着我，结果还是由我帮她洗了身体。而且比起她是猫咪时，此刻的她显得比较不怕痒，或许单纯是因为有毛和没毛的差异吧，对此我并不是太了解。

    「喂，我也帮你洗洗头，你去坐在椅子上。」

    我让薄荷坐在浴椅上，然后从她背后帮她洗发，由发根到发梢，我悉心地将她一头柔顺金色长发全部涂满泡泡。

    「薄荷我问你，你知道什么是法式接吻吗？」

    「就是喇舌式的热吻呀，这是一种确认爱情的成人吻法，如果您想尝试看看的话，我全力配合唷。」

    「不用不用，我很荣幸，但请恕我敬谢不敏。」

    白木雪姬的身上果然有苹果印，而且是在舌头这个令人意想不到之处。

    若要采收苹果，似乎必须亲吻红熟状态的苹果印，而这个条件就是令我苦恼不已的原因。

    「换句话说，我得和雪姬做成人式的亲吻啰？」

    「不这么做的话，苹果无法结合为一。」

    「这简直就是恐吓嘛……好了，我要帮你冲热水了喔，把眼睛闭上。」

    我把热水淋在涂满肥皂泡的头上，一边留意不让水跑进薄荷的耳朵里，一边帮她冲去洗发精，淋浴的热气让天使「呼」的一声叹了口气。

    「你曾说过是在身体的某个部位，我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嘴里。」

    「是呀，我也觉得好惊讶。」

    「雪姬曾说过『希望能善于表达自己的心意』，或许苹果实现了她这个心愿吧。」

    吃了苹果的少女所许的愿望毫无窒碍地得以实现，雪姬得到了用来表达心意的舌头、能坦然说话的舌头、以及在讲话时毫不紧张的舌头。

    「这个愿望让雪姬小姐变成活泼开朗的女生喔，得到一根厉害的舌头给她带来了自信，而这份自信则变成了她向您告白的勇气吧？」

    一头湿发的薄荷用她碧蓝的眼眸望向我。

    「原来雪姬小姐想表达的是对于您的爱慕之意呀。」

    「……或许是这样吧。」

    我反复搓抹着天使的头，同时用温水仔细冲洗残余的洗发精，然后两人一起泡进澡缸。

    我们让身体整个浸泡在事先调温好的温水中，消除了一天的疲惫。

    放松全身靠在我背上的薄荷叹了一口甜美的气息。

    「苹果印已经找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将进行苹果的『栽培』阶段，要采收苹果得等苹果印变红才行，因此它需要更多的养分。」

    要结出果实得靠养分，这是理所当然之事，为了让自己变得更为甘甜，苹果一定会贪心地求取养分。

    「苹果的养分是指什么？」

    天使转头面向我，只见她露出天真无邪的少女表情，如湖面般澄澈的眼眸不停晃动着。

    「天界苹果的养分就是宿主少女的『幸福记忆』。」

    「幸福记忆……」

    「正确来说应该是从她吃了苹果的瞬间开始所蓄积的幸福记忆，在此之前的幸福记忆都无法成为养分，丧失力量的苹果若要成熟得有庞大的魔力，而少女体内所培植的记忆正含有许多构成这种魔力所需的养分。」

    薄荷突然转过身来，用她的细小指尖按在我的胸膛上。

    「苹果实现宿主少女的愿望也是为了得到养分，因为只要让少女如愿，就等于培植了幸福的记忆。」

    「原来这是颗为了吸收养分，而用实现愿望来换取幸福记忆的苹果啊。」

    我觉得这完全是颗恶魔的果实，更何况它还吃掉了我的恋爱感情。

    「对了，童话故事中自雪公主所吃的是毒苹果对吧？」

    亚当和夏娃之所以被赶出伊甸园应该也是苹果之故，不能吃的禁忌果实——故事中的苹果多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天界苹果也不例外。

    无论在哪个故事里，苹果往往是个棘手难缠的异数吧。

    「养分与少女所带的毒性也有关联，因为靠幸福记忆来成长的苹果，对于以负面情感为粮食的恶魔来说是种剧毒呢，恶魔最讨厌正面能量了。」

    「所以少女才不会被恶魔盯上是吧？因为对恶魔而言，幸福的记忆根本就是毒药。」

    天使点点头，然后「嗯」了一声，将双手伸向身体前方。

    「苹果的位置已经确认了，接下来只要栽培它就行了，因此必须让雪姬小姐感到幸福。」

    「那么……具体的方法是……？」

    「探查她的愿望应该是个良策，由于雪姬小姐的苹果似乎已经变黄了，可能有什么魔法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只要宿主的心灵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苹果的力量也将得以增长，而得到力量的苹果将让这个世界发生不可思议的奇迹。

    「如果魔法已经启动，说不定现在正是好机会，苹果的魔法多半会实现宿主的欲望或愿望，只要能得知是什么样的魔法被启动了，就可以推测出雪姬小姐的心愿。」

    「而且只要能满足雪姬的心愿，苹果就会成熟变红，然后就能采收了。」

    「换句话说，您得去窥探异性的欲望或愿望。」

    「裸体之后换看心是吗……正所谓身心兼顾是吗？」

    我忘了一件事，所谓探知愿望就是要擅自去看雪姬的心。    

    「而且未必是满足她一个心愿就会变红，虽然我是天使，但我也不清楚到底要幸福到什么程度苹果才会变熟，因此请您务必要温柔对待雪姬小姐，想必这就是采收苹果的快捷方式。」

    「这是天使的推测吗？」

    薄荷微微地摇头示意并非如此。

    「这世上的苹果不也是因为灌注了爱情才相对变得美味吗？天界苹果也是如此，只要温柔体贴地对待它，就能变得十分美味。只要您表现得温柔体贴，雪姬小姐的苹果也会相对变得很甘甜，而且应该会甘甜到让您很想品尝一番。」

    天使一说完，脸上便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无论是苹果还是少女，既然要被吃，一定宁可被愿意温柔对待自己的异性吃不是吗？」

    天使的话让我不知如何回答，于是我拍了她一下。

    ◆◆◆

    「……她睡着了。」

    「……她睡着了耶。」

    当我洗好澡回到房间，雪姬已在床上睡着了。

    「……呼……呼呼……」

    我试着戳雪姬的脸颊，结果她露出浅浅的笑容，同时发出短促的声音，脸颊被我逗得发痒的雪姬像个孩子一般可爱极了。

    「好有趣喔。」

    「那我也来试试看。」

    「你的肉球就放过她吧。」

    我劝退了猫咪以免把雪姬吵醒，然后一边思考该如何处理雪姬，一边继续戳雪姬的脸颊，而这一幕正好被没敲门就闯进来的妹妹瞧个正着。

    「哥哥——你在挑逗小雪姊姊！」

    「我只是在戳她的脸颊而已，还有你忘了敲门。」

    被双树狠狠揶揄一番之后，结果我决定让雪姬睡在我家，于是便打电话通知白木家，接电话的人是雪姬妈妈。

    「哎呀哎呀，小雪也真是的，我知道了，我会转告她爸爸的，那么小雪就麻烦你们了唷。」

    当我说明原委之后，雪姬妈妈很爽快地就同意了女儿的外宿，而且还跟我说真想快点抱孙子这种场面话，我心想她还真是会开玩笑。

    「那我该睡哪里好啊？」

    「没床可睡的话，那就睡沙发好了。」

    虽然妹妹如施加高压政治般地下令，但还是帮我拿了毛毯。我向她道谢之后，决定今晚早点就寝。

    「今晚不能变成人形喔。」

    「真拿您没办法耶。」

    这天我就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猫咪进入梦乡。

    XXX

    隔天早上，我和雪姬一起前往白木家。

    雪姬身穿和昨天相同的裙子和罩衫，双树似乎帮她洗好了这身被雨淋湿的衣服。

    「你回来啦，还有，欢迎你来。」

    看门狗连从狗屋走出来都没有，我们直接经过它身边来到了玄关，只见穿着围裙的雪姬妈妈笑容灿烂地在门口迎接我们。

    「……小雪，在他们家过夜过得如何？有什么进展吗？」

    「……没任何进展啦，因为我洗完澡就立刻睡着了。」

    「……哎呀哎呀，那还真是可惜耶，不过没关系，反正机会还很多呢。」

    母女两人互相咬着耳朵，雪姬妈妈太年轻了，两人看起来好像姊妹在说笑，虽然她们似乎打算当悄悄话来说，不过其实我全听得一清二楚，于是我故意装作没听到。

    「你们两个今天也要待在客厅吗？还是要去小雪的房间？」

    「那个……这样的话……可以去客厅吗？」

    「好呀，那我叫她爸爸到别的房间去吧。」

    「不用了，我希望雪姬爸爸和雪姬妈妈都一起待在客厅，我有重要的事想和你们说。」

    「哎呀哎呀哎呀，是什么重要的事呀，我的心脏扑通直跳呢。」

    双手摸着脸颊紧张起来的雪姬妈妈把我们带到了客厅，只见面对着庭院的窗子被打了开来，伸出脚看报纸的雪姬爸爸背对着我们。

    「雪姬爸爸，早安。」

    「……喔喔，早啊，一树。」

    雪姬爸爸只这样跟我打了声招呼，连头都没回，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话少的原因和雪姬又有些不同。

    接着他们招待我喝了热呼呼的日本茶和日式茶点，而有着猫舌的薄荷则被喂食了水和据说是早餐吃剩的鲑鱼片。

    雪姬爸爸继续看着报纸，丝毫没有打算移动身子的迹象，而雪姬妈妈把茶杯放在雪姬爸爸旁边后，便直接端坐在他身旁。

    「我有事想拜托雪姬，想请雪姬妈妈和雪姬爸爸也一起听我说。」

    雪姬点了点头，雪姬妈妈开心地笑着，雪姬爸爸则把原本拿在手上的茶杯放到地上。

    「我希望雪姬……能暂时住在我家。」

    「什么？」

    「哎呀～」

    「……嗯。」

    当场目瞪口呆的雪姬、开心不已的雪姬妈妈、还有仍然令人不解的雪姬爸爸，三个人三种反应，明明是一家人却一点也不像。

    这是昨晚我在沙发上一边抱着猫咪，一边想出来的战略。由于不知道雪姬的苹果何时会成熟，所以我希望能尽量和她在一起，而让雪姬住在花种家则是最好的方法。

    「雪姬，你不愿意吗？」

    「我没有不愿意！我很开心！」

    「哎呀哎呀，小雪，你还真大胆呢。」

    开心不已的雪姬妈妈话一说完，雪姬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现在刚好是黄金周连续假期，可以就从今天开始吗？」

    「可以，我现在就去……但是可以吗？小双她呢？」

    「我已经取得她的同意了，当我告诉她想邀请你来我家，她很开心，因为她最喜欢你了，请你多陪那家伙聊聊天。」

    那孩子很配合哥哥，即便是胡闹，她也是陪着我瞎搞，不过我想同是女孩子或许比较能毫无顾忌地多聊一些。

    「雪姬妈妈，可以借用雪姬吗？」

    「当然可以啰，我比较喜欢男孙唷。」

    我不明白为何会在这种时候谈起孙子的话题，先不管这些，看来雪姬妈妈已经同意了自己女儿外宿。

    「雪姬爸爸，可以让雪姬暂时到我家去住吗？」

    「……没问题。」

    雪姬爸爸的音调依然毫无抑扬顿挫，虽然我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没问题，不过看来雪姬爸爸也同意让我把雪姬带走。

    于是在父母的认可下，雪姬外宿我家一事就此敲定。

    ◇◇◇

    我在白木家吃过中饭后，便和做好外宿准备的雪姬一起回到花神家，此时从屋里传来哒哒声响的轻快脚步声。

    「你回来啦，还、有、WELCOME!」

    绑着双马尾，身穿深蓝色运动服的女国中生从走廊纵身一跃，劲道十足地抱住雪姬，把她吓了一大跳。

    「小雪姊姊，欢迎你来我家！你就多待几天吧。」

    「嗨，要来打扰你们了。」

    「双树，我要先带她看一下房间，你快放开她。」

    「0K，小雪姊姊，待会儿我们再好好聊一聊啰。」

    和兴致高昂的双树互相打过招呼后，我们来到一楼的客房，同时放下了雪姬的行李。

    雪姬待在花神家的期间，这里就是她的房间。

    「你想把行李打开来整理吧，那我先到客厅去，等你都弄好了再来找我。」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帮我拿包包。」

    接受了雪姬的感谢和笑容后，我离开了客房。

    人在客厅的妹妹已换下刚才所穿的运动服，改穿成裙子，她盘坐在沙发上，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吸饮着纸盒装蔬菜汁。

    「……双树，你的内裤都被人看光了啦。」

    「啊～糟糕糟糕，我现在不是穿运动裤喔。」

    结果妹妹不慌不忙地随意换了个坐姿，这孩子完全不懂得保护自己，实在令人担心。不过更令人担心的是，她压根没想到得保护自己。

    「是哥哥我倒还好，不过如果是在其他男生面前，你可不能这样让内裤走光喔，你长得这么可爱，很令人担心。」

    「呵呵，本姑娘最喜欢你这个老爱提醒这提醒那的温柔哥哥了。」

    「我也最喜欢双树你啊，你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去哪里吗？」

    「等一下要和朋友去看电影，然后再去逛街，反正今天是黄金周连续假期的星期天，我偶而也想出去透透气，你们今天不出去约会吗？」

    「昨天玩得太疯了，所以今天打算乖乖待在家里。」

    「是吗？我也打算六点左右回家，不过晚餐就请小雪姊姊煮吧，我相信她一定会很乐意的。」

    「是啊，我来拜托她看看吧。」

    「电灯泡妹妹不在家，你和小雪姊姊两人就能尽情打情骂俏了耶，还是说……我晚一点回来比较好呀？」

    「等你长大一点再这样为我着想吧，你就好好去玩吧，你朋友应该快到了吧？」

    「是呀，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好像已经在我们家门口了。」

    双树合上刚才把玩的手机，拿着纸盒装饮料站起身来。

    「哥哥，你这个外宿计划实在是太妙了，难得她能来我们家过夜，你们不如就制造一个不能对我说，完全只属于你们俩的秘密吧。」

    「不用你操心，我本来就准备要有进一步的行动。」

    「不愧是我老哥，那么这就送给我努力的哥哥，我出门去了。」

    于是双树将没喝完的蔬菜汁拿给哥哥，洋洋得意地出门去了。

    我拿到的纸盒里遗剩一半蔬菜汁，于是我吸了口吸管，虽说是蔬菜汁，但感觉却像果汁一般滋润了我的喉咙。

    「你这样等于是和双树小姐间接接吻耶。」

    「我们是兄妹没关系。」

    喝光蔬菜汁的我抱起猫咪，来回抚摸着她的耳朵和喉咙。

    渐渐感觉烦腻的我抱着薄荷躺在沙发上，在这个假日午后我连电视也没打开，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这样悠哉地消磨时光了。

    「……好像……有点困耶。」

    我可能是累了吧，说起来也不无可能，因为最近实在发生太多事了。

    倦怠的疲惫感变成一股睡意充满我的体内。

    我的意识连同我的视线渐渐地关闭起来。

    在黑白色的寂静之中，我感觉到一丝色彩。

    接着传来客厅门开启的声音，似乎有个人屏声息气地向我靠近。

    这个动作静悄的人小声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半睁开眼，保持躺姿寻找这个轻柔声音的主人。

    「一树同学……你该不会睡着了吧？」

    「没有，我没睡着。」

    同时我在心里暗自想着「不过再过一会儿的话就真的睡着了」。

    我坐起身来，然后放开原本被我抱着的薄荷。

    「小双她人呢？」

    「和朋友去看电影，她说难得放假，所以就卯起来玩。」

    「这样子呀。可以坐你旁边吗？」

    我点了头后，雪姬便隔着猫咪坐在我的右边，同时用手轻柔地抚摸着薄荷的身体。

    「双树说她六点回来，对了，雪姬，今天的晚餐可以请你做吗？不过明明是我邀你来我家过夜，结果却拜托你下厨，这还真是挺怪的……」

    「不会啦，没这回事啦，你让我在你家过夜，所以这点事就让我来吧。」

    在这个假日的客厅，多亏天公作美，洒落屋内的阳光暖烘烘的舒服极了，我和雪姬彼此并无交谈，此刻连猫咪都没吭声，而这只猫咪正蜷曲在雪姬的膝盖上。

    没有半点人言声响，似乎只有无形的时间缓缓流逝。

    「要看电视吗？」

    「不用……现在不想看。」

    「我们也去哪里走走吧。」

    「你想出门是吗？」

    「昨天在游泳池玩得太疯了，所以今天想好好休息一下。」

    「我也是耶，今天想象这样静静待着。」

    雪姬一说完，便把下巴放在她抱于胸前的猫咪头上，结果薄荷眯起眼像是在说「请放上来吧」。

    「雪姬，你有没有什么希望我做的事？」

    「希望你做的事？」

    「比方说帮你按摩肩膀、陪你买东西等等，如果是我办得到的事，都依你所愿喔。」

    虽然我不知道雪姬有什么心愿想要实现，但如果让她感到幸福就有机会采收苹果，那我十分希望让这个女孩充满幸福感。

    「那么……躺在膝盖上，我想躺在你的膝盖上。」

    「这太容易了啦，你想躺多久就躺多久。」

    「真的吗？现在就可以躺吗？」

    「当然啰，来吧。」

    于是我敲了敲膝盖，雪姬瞬间容光焕发。

    雪姬将猫咪放在沙发上，怯生生地向我靠近，当她离我越近，甜美的气息越显清晰，这个我应已熟悉的雪姬体香轻柔地搔着我的鼻子。

    「那么……借我躺一下。」

    雪姬把头放在我的膝上，由于她面向电视机，所以我不清楚她的表情如何，当我抚摸着她的秀发时，她原本僵硬的身体有如得到慰藉一般放松了下来。

    「……喂，一树同学……」

    雪姬宛如撒娇般地叫着我的名字，然后像猫叫般短促地笑着。

    「我总觉得好不可思议唷，明明和平常一样，但又好像哪里不同，最近我总觉得很高兴、很开心、感觉好满足唷。」

    雪姬一边说着，一边好似发痒般地扭动着身子。

    「我呀……现在……很……幸福……」

    雪姬越说越小声，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吐气声。

    我喊她名字也没反应，只听见规律的呼吸声穿过她纤细的肩膀传了过来。

    「……睡着了啊。」

    我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说起来，最近雪姬常常都在睡觉。」

    回想起来昨天也是如此，她在公园的厕所里脱光衣服后便有如断了线般立刻昏倒，而洗完澡后也在我床上遨游梦中世界去了。

    此外在学校里，午休时她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次数也变多了。

    「或许是吃了苹果的代价吧，就像我的恋爱感情被吃掉一般，雪姬则是被剥夺了时间，现在她睡觉的时间变多，相对清醒的时间变少了。」

    就算雪姬靠苹果的力量表现得活泼开朗，但这并不是原本的白木雪姬。

    因此这一切变成雪姬的负担，由于心里有了负担，所以很快就感到疲惫而睡着。

    「……她应该不会就这样醒不过来吧？」

    我觉得雪姬清醒的时间变短了。

    她每回睡着的间隔时间似乎变短了。

    「她为了保持开朗的性格而持续消耗心力，结果清醒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她该不会就这样一去不回吧？」

    就跟童话故事中的白雪公主一般，在吃了苹果后便陷入永远的沉睡——一想至此，我整个人不安了起来。

    「别担心啦，不会变成这样的，因为有天使我在呀，而且还有一树少爷您在。」

    「……啊，说得也是。」

    我摸了一下雪姬的脸颊，纵然她给人的感觉变了，但她的体温依然，这令我放心多了。

    雪姬许愿改变，她希望改变自己。我认为期望改变并非罪过，但不应该仰赖魔法，因为雪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去实现愿望。

    雪姬的内心因为换成自己所期待的性格而开始出现裂痕。

    而这道裂痕将持续成长，早晚会摧毁雪姬吧。

    我想要拯救雪姬，就算得否定她的愿望。

    「……幸福……是吗……」

    我嘴里念着雪姬沉沉睡去之前，那句变成气息的呢喃之语。

    我的幸福是什么？我是否也有想向苹果祈愿得到的愿望？我想要的东西明明很多，但此刻却一时想不出自己的愿望。

    「不过——」

    当雪姬脱口说出「幸福」的瞬间，真的令我感到十分欣慰。

    ════════════

    那是在某个下雪天发生的事。

    当时是小学一年级的冬天，放学时分街上有着薄薄的积雪，吐气也会吐出白烟。

    在一个只有秋千的小公园里，有个手上拿着沾有两片叶子的雪球对着四周东张西望的女孩，一个用浏海遮住额头和眼睛的女孩。

    穿着红外套的这个女孩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初次见面，你好，你在做什么？」

    「……」

    女孩怯生生地抬起了头，她那双被遮住的眼眸静静地凝望着我。

    女孩只字未答，不过我稍微等了她一下。

    然后她用很小的声音，而且很慢的说话方式缓缓说道：

    「我在找红眼睛，可是找不到。」

    我终于知道女孩手上的雪球是什么东西了。

    那一定是只雪兔，两片叶子就是兔耳朵。

    她是个在找兔子眼睛的女孩。

    正巧我拿着苹果口味的口香糖，于是就拿给那个女孩子。

    因为苹果口味的口香糖是红色的，刚好能用来当作兔眼睛。

    女孩小声却十分开心地向我道了谢，然后又做起新的雪球。

    「还要再做啊？」

    「……嗯，还要再做六只，总共要做七只。」

    「七只？为什么？」

    「……因为我们班上的同学说做了七只的话，愿望就能实现。」

    「喔～感觉好像龙珠喔。」

    「……龙……珠？」

    「就是收集到七颗的话，愿望就能实现的龙珠故事，当中的人物会飞天，还会从手掌发射光束，你不知道这个故事吗？」

    「……不知道。」

    我和女孩说话的同时，她的手也没停下来。

    「你的手不会觉得冻吗？」

    「……没事。」

    女孩并没有戴手套，虽然刚开始有戴，不过似乎一下就湿掉了，她如雪般的白皙手指完全被冻成红色。

    「我名叫花神一树，你可以叫我一树。」

    「……我叫白木雪姬。」

    「白雪姬？」

    「啊？不是……是雪姬。」

    「雪姬……是雪姬啊，那么雪姬，我也来帮你做兔子吧。」

    虽然我根本没戴手套，但我无所谓地挖起雪来。

    「……可以吗？」

    「当然可以。」

    「……谢谢你。」

    她的眼眸依然被浏海遮住，但她如小花瓣般的双唇显然对我露出了笑容。

    当我醒来，房里的光线晦暗。

    我在一片朦胧模糊的视线中寻找兔子的形影，突然想起那是梦中的情景。

    一阵清风吹拂过我的脸颊，于是我望向风吹来的方向，只见窗户微开，沁凉的空气吹荡着窗帘，原本躺在我身上睡着的青梅竹马不见踪影，我的膝上只有一双蜷着身体的黑猫，而她正以薄荷蓝的眼眸仰望着我。

    「您醒了呀。」

    「……我好像也睡着了。」

    「是呀，睡得很沉。」

    「雪姬呢？」

    「去买东西了，她交代我『要看着一树同学唷』。」

    我想起自己拜托她做晚饭，其实她只要用剩菜随便做一下就可以，不过却特地出门去买菜。

    「我睡了多久了啊？」

    「大约两小时吧？雪姬小姐睡着以后，很快您也跟着睡着了。」

    「这样啊，这个午觉睡得有点太久了。」

    由于睡的时间半长不短，我觉得昏沉沉的。而且因为一直保持坐姿，屁股变得好痛。

    「我刚才梦到以前的事，那是我和雪姬初遇的冬日。」

    那是个遥远的记忆，是个和青梅竹马邂逅的瞬间情景。

    「我原本都忘了的说。」

    十年岁月累积的篇幅十分沉重，当堆栈的页数越陈旧，重量将使得其中的内容越模糊。

    「不过我全都清清楚楚地想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我触碰着雪姬睡着使然吧，原本应已遗忘的时光竟然又清晰地想起。

    「那是我升上小学的头一个冬天，我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一时兴起换走一条与平常不同的路线，结果就在小公园里遇到寻找雪兔眼睛的女孩，然后她还说如果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得做七只兔子。」

    「实现愿望的七只雪兔……这我倒没听说过。」

    「可能是书上还是哪里写的咒语吧，当时那个女孩就是雪姬，她好像是听她班上同学说的。」

    「所以雪姬小姐是被她同学骗了吗？」

    「不是啦，咒语就是咒语，比方说收集到七个就能实现愿望、学校的七大不可思议之事等等，小朋友就是喜欢这些事情啊。」

    小朋友真的很喜欢，明知是骗人的依然沉迷其中，再怎么无聊的事也很热衷好奇，而我和雪姬也曾经历过如此天真单纯的时期。

    「我当时出手帮了雪姬，我用我的口香糖取代红色果实做了七只兔子，而当我询问她是许什么愿望时，她竟然回答我说已经实现了……不对，她不是这么回答，雪姬是说『如果你再和我见面，愿望就实现了』。」

    猫咪啊了一声，似乎有所理解地点了头。

    「自从那次之后，我便开始和雪姬同进同出，虽然我们因为班级不同，所以原本互不认识，不过我们很快就知道我们上同一间小学，此后就开始一起上学。」

    纵使雪姬沉默寡言，但只要逗逗她，她就会脸红，而且若说笑话给她听，她也会笑出来，那段和这样的女孩一起度过的时光实在非常开心。

    「我根本已经忘了这段过去，为什么现在会做这样的梦呢？」

    「或许是吃了天界苹果的关系，您体内的半颗苹果对雪姬的记忆起了反应吧，这对于我们来说算是一大进展。」

    「进展？你是指这对我们有利吗？」

    「这表示您现在已经能读取宿主少女的梦想了，要是顺利的话，或许能藉此进一步得知雪姬小姐的心愿。」

    「具体的方法是什么？」

    「再次重现同样的状况应该是最有效的方法，也就是你们两人要以零距离的身体接触共眠，恐怕这就是『条件』，对此天使我有个提议。」

    「我有极为不祥的预感，你说说看吧。」

    「请您今晚和雪姬小姐共眠。」

    「果然不出我所料，谢谢你的提议。」

    黑猫以稚嫩少女音所说的提议又是个高难度的人生考验。

    「只要同床且肌肤相亲地入眠，苹果便有可能再次对雪姬小姐的记忆产生反应，这将是得知她心愿的大好机会。」

    「我明白你想说的，也理解可能获得的好处何其重要，不过这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该如何要求雪姬和我同床？」

    「和您要求她脱衣服时一样地拜托她就行了呀。」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这和要求雪姬脱衣服相比，就另一种层面来说难度又更高了。开口要女孩子和自己上床，无论说法再怎么委婉，都会让对方觉得是在求欢。

    「而且这次还有双树在，基于各种顾虑实在没办法找理由。」

    自己的哥哥把女孩子带进房里玩起成人游戏——做妹妹的肯定会打电话向父母告状。

    「对了，不然把双树也找来，三个人一起排排睡如何？这样保证万无一失，也不会一个闪失产生误会。」

    「这样不大保险耶，万一您睡觉时碰到了双树小姐，那样可能会反应到她的记忆。虽然双树小姐不是宿主，发生这种情形的可能性很低，但为求万全，最好还是您和雪姬小姐两人独处为宜。」

    「……唯一的后路没了。」

    这只不懂得看人脸色的猫咪也不知是否理解我的困扰，她的猫耳突然动了一下，小小的脸蛋朝玄关望去。

    「雪姬小姐好像回来了。」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您不需要现在立刻要求她，在夜深之前机会还很多。」

    「那不就是说我的期限在夜深之前？」

    和猫咪的密谈就此暂时中止。

    大门无声无息地被打了开来，走进来的是有着漂亮肌肤的娇小女孩，她身穿桃红色衬衫和牛仔裤，浏海用发夹固定，手上拿着超市的提袋。

    「雪姬，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你醒了呀？」

    「嗯，我刚醒，你出去买菜啊？」

    我把膝上的猫咪放在沙发上站起身来，然后走到雪姬正前方。

    青梅竹马从矮我一个头的高度用她的大眼睛看着我，我将手放在她的头上，然后绕圈似地搓弄着，而装满食材的塑料袋则呲呲作响。

    「你、你干么在我头上画圈？」

    「我情不自禁，那个……晚餐有什么菜色？」

    「汉堡排呀。」

    「真的吗？雪姬果然厉害。」

    「嘿嘿嘿，你最喜欢吃汉堡排了喔。」

    无论是过去、梦境、苹果、还是要求女孩同床的借口，这些问题全都暂且略过。

    至少在享用完雪姬的汉堡排之前，我希望能细细品尝这段温馨时光。

    「我问你一个无聊的问题，兔子不是用一只两只来数的吗？但兔子又不是鸟，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得也是喔，到底是为什么呢？……啊，因为兔子的耳朵像羽毛翅膀一样吗？」

    「你说对了，根据传说，以前的和尚禁止吃兽类的肉，于是他们就把兔耳当作翅膀，假装自己吃的是鸟类，换句话说就是钻戒律的漏洞。」

    「啊～这样子啊。」

    「不过这个说法似乎不是很确定，另外也有人说是因为曾有两只兔子遭人坚称是鹈鹕和鹭鸶而被吃掉，此外还有单纯是因为耳朵看起来像羽毛翅膀的说法。」

    「以前的人还真喜欢歪理呢。」

    「我觉得是非常喜欢喔，日本的童话故事里多半都是一堆歪理。」

    就如同我的开场白，真的是很无聊的话题。

    突然说起兔子的算法是我为了掩饰羞涩的幼稚伎俩，因为身穿自备围裙站在厨房里的雪姬实在是美得魅力四射。

    「今天的晚餐是牛肉，你想吃兔肉吗？」

    「没有啊，超市应该也没卖兔肉吧？」

    「太好了，我还在担心万一你说想吃兔肉该怎么办才好。」

    「这种时候你只要说办不到就行了啊。」

    「话是没错，不过如果是你的要求，我都想尽量办到。」

    如此坚定的话语令我无比揪心，因为这是曾实际受我拜托而脱下内裤的女孩所说的话，所以杀伤力超强，令我不禁想要紧紧拥抱她。

    「雪姬同学，你满脸通红喔。」

    「我、我知道啦！」

    雪姬一边做菜一边以可爱的声音说话，虽然她因为吃了苹果而变得活泼开朗，但内心似乎并未改变，原本害羞的本性不时会反应在她的脸庞上。

    「话说回来，味道好香喔。」

    受到阵阵飘香的刺激，我的肚子发出代表空腹的巨大咕噜声，而这实在惊人的声响惹得雪姬窃笑起来。

    「你肚子饿了吧？汉堡排快煎好了唷。」

    「那我去准备餐具吧。」

    盘里装着刚起锅的汉堡排，事先准备好的莴苣色拉则被放在大盘子里，另外还有蚬仔味噌汤，就这样有饭、汉堡排、色拉及味噌汤，丰盛的晚餐摆了一桌。

    「我帮猫咪准备了没有放调味料的肉唷，不过还有点烫就是了。」

    「没关系，这只猫会一直等到菜凉才吃的。」

    自从吃局饭烫到猫舌后，薄荷对热食都变得相当小心。

    「那我们就开动吧。」

    我首先尝了蚬仔味噌汤。

    「……好吃。」

    蚬仔的汤头竟然如此入味，和口味清爽的白味噌搭配得极为协调。

    「这道菜是之前小双教我做的，她说你很喜欢。」

    「所以是特别为了我而做的啰？」

    「嗯，我想让你尝尝看。」

    明明原本是我想要逗逗雪姬，结果反而是自己的脸颊发烫了起来。

    「汉堡排是我妈妈传授我的，所以是白木家特制的和风汉堡排，你尝尝看。」

    「喔、喔。」

    我用筷子切开汉堡排，夹了一块往嘴里送，调味相当简单，带出了肉排原本的风味，每咬一口浓郁的肉汁便迸流而出，和煎好的绞肉完全融合为一。

    「……如何？」

    「好吃极了！」

    「太好了，我自己也觉得今天煮得比平常好。」

    「我得好好答谢你才行，之前我让你躺在我膝盖上，还有什么其他希望我为你做的吗？」

    我仍在进行着「体贴雪姬计划」，只要一一累积对她的好，我的目标将得以实现，而此时我刻意转移话题就是要乘势采取行动。

    「这样的话，我想试试看『啊——』。」

    「喔喔，是那个吗？就是情侣会做的那个是吗？那个传说中的……那个挺令人害羞的。」

    「……不行吗？」

    「可以啊，你就喂我吃吧。」

    「那么、那么……」

    雪姬用筷子夹起一块自己的汉堡排，一边用左手接着，一边将汉堡排送进我的嘴里，而且还满脸笑盈盈地依照惯例说了声「来～啊——」。

    「哇……这比我想象的还要令人害羞。」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令人害羞。」

    而且猫咪还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我们。

    「不过既然说了要这么做，那就做得彻底一点吧。」

    「嗯、嗯，那么……啊——」

    当我下定决心张开嘴后，雪姬慢慢地把肉放进我的嘴里。

    我体会着小鸟被母鸟喂食的感受，纵然此刻心里既羞涩又紧张，但雪姬亲手烹调的汉堡排仍然十分美味。

    「……哇，我好像看到很不该看的一幕耶。」

    突然冒出一个又惊又叹的说话声，我回头一望，发现穿着便服的妹妹站在后方。

    「喂！你这家伙，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大概是从小雪姊姊努力说出『来～啊——』的时候就在了吧？」

    「那岂不是从头到尾都在！？」

    「这是怎么回事？哥哥和小雪姊姊刚刚在放闪。」

    「你误会了啦！」

    「哪是误会，我都亲眼看到了。没想到这个年代还真有男女会像这样调情，这一幕实在是都会传奇等级的震撼场景耶。」

    「别再说了！」

    雪姬涨红了脸全身僵直，对于一名生性害羞的女孩子而言，被双树目睹一切的打击似乎太大了。

    「对了，双树，你吃过晚饭没？」

    「显然你想转移话题。算了，我和朋友吃过晚饭了，我等一下要去洗澡了。」

    「浴缸我已经洗过了，洗澡水也放好了，你就最先去泡澡吧，如何？」

    「不要，我还不要洗，我今晚要和小雪姊姊一起洗。」

    「——什么？我吗？」

    突然被双树叫到名字，原本全身僵直的雪姬终于回过神来。

    「我帮你洗背，到时你可要告诉我你和我哥还做了哪些事唷。」

    「什么？我、我会害羞啦！」

    之后我们又开始用餐，一边听双树谈她的电影观后感，而先吃完饭的我等薄荷也吃完后便走出了客厅。

    「一树少爷，刚才说的『啊——』究竟是什么意思呀？」

    「你别问这个了，还有把你刚才所见全都忘掉。」

    「不要，因为那可是令人难以忘怀且不可思议的一幕。」

    「通常这种时候就算扯谎也要说好，这种细微的体贴正是建立良好人际关系的要诀。」

    「天使和人类的关系也是吗？」

    「当然。」

    「了解，那么我就把刚才所见全部忘记。」

    「我最喜欢懂事的乖猫了。」

    我带着温驯的猫咪向浴室走去，应双树和雪姬的要求，变成由我最先泡澡。

    当我洗完澡，并在更衣间换上干净衣服后，突然收到一则手机简讯。

    寄件人是白木雪姬，并未注明主旨，我歪着头确认简讯内容。

    简讯写着「今晚，能一起睡吗？」，这真是我求之不得的请托。

    而我当然已经有了确定的答复。

    ◆◆◆

    她是我熟悉的女孩子，但眼前的她却是我不熟悉的睡衣打扮。

    我帮比平常更文静的青梅竹马盖上毛毯，连她紧闭的双唇也一起盖住。

    由于我拉上了窗帘，因此连月亮也无法窥视这个房间。

    我适应了黑暗的双眼，望着躺在身旁的雪姬。

    我想起天使曾说必须尽可能和雪姬贴着身体共眠。

    「我可以紧紧抱着你吗？」

    「嗯……抱紧我。」

    于是我将手绕过一个纤瘦女孩的细腰拥抱着她，她娇小的身子完全被我搂在怀里。

    而雪姬的手臂则怯生生地绕到我的背后，

    她的脸靠在我的胸膛上，而她的胸部则压在我的胸膛下方，我感觉到一种女性特有的柔软，

    就算青梅竹马的胸部再小巧，她的女性特质依然表露无遗。

    微微的洗发精香味和女孩的香甜气息扑鼻而来。

    「会痛吗？会不舒服吗？」

    「我没事，你可以再用力一点唷。」

    于是我依雪姬所愿，其中一手用力地将她的头靠往我的怀里，而当我连同掠过耳边散落的头发抚摸着雪姬的头，她迷蒙地眯起了眼睛。

    「这样好舒服唷，你的手好暖和，我好喜欢。」

    「因为你的体温偏低啊。」

    「又不是我喜欢偏低的。」

    雪姬闹别扭似地说道。每当她一说话，温热的气息便布满我的胸膛。

    「不过……你突然发简讯给我，真把我吓到了。」

    「我可是鼓起好大的勇气呢，我原本连发简讯给你都觉得很难为情。」

    「既然如此，为什么说要和我一起睡？」

    「因为难得来你家过夜，我想要多一些时间和你在一起。」

    就如同我找了邀约雪姬的理由一般，这个女孩也为了让我们两人能够共处而设法找机会，看来雪姬十分高兴，心情开朗愉悦。

    「不过发简讯是小双帮我出的主意。」

    「因为那家伙有一半的心态是想看热闹。」

    只要我和雪姬同床，妹妹肯定会大肆嘲笑我。

    不过，她另一半的心态则是真心支持我，所以这样的妹妹倒不叫人讨厌。

    顺带一提，此时黑猫待在双树房里，因为对恶魔来说，雪姬属于毒苹果，所以当我和她在一起时并不需要猫咪的护卫。

    因此今晚在这个房间里，真的只有我和雪姬两人独处一室。

    「雪姬，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今天做了个梦，睡午觉时我梦到以前，是关于我们做了雪兔那个冬日的梦，就是我们头一次相遇的那天，当时你在公园做七只雪兔时许了什么愿望呢？」

    雪姬像在确认什么似的一直凝望着我，最后面露难色地笑了出来。

    「那是——秘密，少女的秘密。」

    「这样啊，少女的秘密啊。」

    「所以不能告诉你这个男生，不过我向雪兔许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当时的愿望直到现在都还持续在身边实现着。」

    剎那间香甜的气息突然浓郁了起来。

    我感觉到触碰在我脸颊上的体温和温热的气息，我发现雪姬亲了我一下。

    「……虽然我们不是情侣，但我这么做你应该还能接受吧？」

    我因雪姬的逼近而感到害羞不已，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令我头晕目眩，我并未回答雪姬，而是轻抚了她的小脑袋瓜。

    「雪姬，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舌头吗？吐一下舌头。」

    「什么？像这样吗？」

    「没错没错……谢谢你，这样就可以了。」

    「是吗？呵呵，竟然要我伸舌头给你看，你还真是个怪人。」

    雪姬窃笑了起来，似乎很好笑、很开心、很幸福，喉咙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不过象征幸福的苹果依然维持黄色。

    公主吃下的苹果还没填饱肚子。

    「……看来我下的功夫还不够。」

    我更加用力地抱住了雪姬，仿佛要将幸福封存在她体内一般。

    苹果的宿主露出几乎要被融化般的笑容，她小巧的双唇颤抖不已。

    「一树同学，晚安了。」

    「晚安，雪姬。」

    雪姬心满意足地点头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时间她就安详地入睡了，而确认她睡着之后，我也缓缓地闭上眼睛。

    被苹果吃掉感情的我，以及因苹果而变得坚强的雪姬，为了破解施于我们两人身上的魔法，我一边拥抱着另外半颗苹果，一边沉沉睡去。

    当晚我又做梦了。

    依然是儿时的记忆，是我和雪姬相遇后不知第几个冬日的场景。

    公园被白雪覆盖，宛如铺了纯白色的绒毯，我和雪姬相邻坐在干裂的凉椅上。

    我们一边吐着白烟，一边聊着某个童话故事。，

    有个美丽的公主吃了毒苹果后沉沉睡去的童话。

    对了……这时我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和雪姬做了什么约定。

    我记得她那与我相勾的指头有着比我还要低的体温。

    不过梦境到此结束，纯白的世界宛如雪花一般渐渐融去。

    和未来相比，年纪更小的她颤抖着惹人怜惜的双唇。

    稚幼的雪姬最后在嘴里呢喃了些什么，我终究无法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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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白雪公主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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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我一睁开眼，就发现全裸的猫耳少女骑在我身上。

    「唉，您终于醒了，早安。」

    「……我好像还在梦里喔。」

    「不是啦，您已经醒了，啊！喂！不能再闭上眼啦。」

    当我再次睁开眼，全裸的猫耳少女仍然骑在我身上，同时用纤细的双臂死命摇晃着我的身体，她那一头柔细的金色长发触碰着我的脸颊，让我觉得又刺又痒。

    「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双树小姐吩咐我来叫您起床，她说早餐就快准备好了。」

    「就算要叫我起床，你也不需要变成人形吧？」

    「因为猫咪的重量似乎不足以让您感觉到。」

    「你别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略物质不灭定律啦。」

    物质不灭定律此等强而有力的理论竟被猫拳击碎，而仔细一瞧，理应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物体此刻竟然杵在我身上发楞。

    「喂！我要起来了，你闪到一边去啦，而且你的头发好刺人喔，」

    我把薄荷赶到一旁，随即起身拉开窗帘，同时顺手将窗户全部打开。

    剎那间新鲜的空气灌入房内，我在朝阳的映照下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此时我突然发现原本和我同床共寝的女孩不见踪影。

    「您要找雪姬小姐的话，她刚才和我擦身而过走出房去了唷，她刚好替我开了门，帮了我一个大忙。」

    「对喔，你若是猫形就没办法自己开门了。」

    我迅速地换好衣服，然后第一次慎重地在镜子前检查自己的仪容。镜中的我身穿牛仔裤搭配蓝色衬衫，这就是我既无趣又乏味的男生便服打扮。

    「现在才在乎自己的品味已经来不及了，不如叫双树陪我去买夏装……算了，先下楼去吧。」

    「好呀，猫食罐头正等着我们呢。」

    「我才不吃猫食罐头。」

    我对笑容满面且眼睛闪闪发亮的金发少女露出苦笑，这里有对猫食罐头超级期待的天使。

    「『吃了它保证猫咪超开心』系列质量挺高的。」

    「我会告诉双树你很喜欢吃这个系列啦，我要去上厕所了。」

    「那我陪您走到门口。」

    这就是已融入我生活一部分的护卫和我之间的距离感，无论是洗澡、上厕所、还是睡觉都形影不离，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夫妇也未必能如此同进同出吧？

    我和变回猫形的薄荷一起离开房间，下楼走在阴暗的走廊上。

    「结果您有梦到雪姬小姐吗？」

    「嗯，是有啦，不过正当紧要关头时就醒了，不知道能不能当作参考……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上好了。」

    我们走到家里唯一的厕所，我握住门把，确认门没被上锁，然后毫不迟疑地将门打开。

    「……呃？」

    接着我听到了雪姬呆掉的叫声。

    理应没人的厕所里，青梅竹马竟然待在里面，而我和这个女孩正巧四目相对。她呈现前倾的姿势，可能是正准备穿上内裤的瞬间。

    她的臀部悬浮在马桶上方，而大腿正下方的蓝色内裤则处于暂停状态。

    我不禁注视起她那双白皙眩目的双腿，虽然拜角度及阴影之赐，我无法看见重要部位，但被目击到如此难堪场景的雪姬则湿了眼眶。

    「那、那个……雪姬……？」

    我原本想要伸出去的手瞬间停住。

    只见雪姬纤瘦的肩膀不停发抖，小巧的双唇也在颤动，漂亮的双眸则泛着泪光。惹哭自己疼惜的女孩而产生的懊悔与罪恶感让我的双颊骤然发烫。

    「对、对不起！」

    我用力将门关上，从厕所逃离。

    「……搞、搞砸了。」

    「一树少爷，您流鼻血了。」

    「这实在是意料之外啊，而且她的姿势正巧不太雅观，这比裸体还要令人震撼。」

    我用手背抵住鼻子，然后背靠在厕所旁的墙壁上。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雪姬从厕所走了出来，她满脸通红，仿佛稍微碰一下就会爆发一般，同时两手紧抓着裙襬。

    「对不起，我应该先敲门的。」

    「……不会啦，是我自己不好，对不起，我没把门锁上。」

    我们两人抢着向对方道歉，但对话并未继续下去，当场只有带来尴尬的沉默气氛，以及我止不住的鼻血。

    「这个……拿去用。」

    「谢了。」

    我接过面纸包，从中抽出一张，将纯白的面纸按在毫无止血迹象的悲惨鼻血喷泉上，而白色的面纸随即被染成一片悲惨的红色。

    「那个……你有看到吗？」

    「重要部位没看到。」

    「……这样呀。」

    「是水蓝色的。」

    「……你看到了。」

    「很好看喔。」

    「……谢谢。」

    「哪里，我反而要谢谢你的款待。」

    我们之间飘荡着典型的生涩气息，彼此都想设法化解目前怪异的氛围，也想设法转移话题，于是脱口说出一些毫无意义的话。

    「一树同学，你也要上厕所是吗？」

    「是啊。」

    当我上完厕所回到走廊，只见雪姬将薄荷抱在怀里等我。

    我们两人一走到客厅，穿着蓝色运动服的双树正好将早餐端到桌上，餐点的内容是豆芽菜味噌汤和味噌鲭鱼，可谓是地道的菜色，而这些日本美食则重新唤醒我原已遗忘的食欲。

    「早安，双树。」

    我以爽朗的笑容向妹妹道了声早。

    「哥哥，早安。」

    双树也回送给我一个微笑。

    「对了，早餐前你似乎先试吃过小雪姊姊了，你现在肚子会饿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看小雪姊姊那副害羞的神色和你流的鼻血就知道了呀。」

    「这可是男人的勋章呢。」

    「在你这么说的时候，面纸又变红了唷。」

    「喔喔……」

    「总之你有打开花田的大门对吧？你们男生的感受我是不了解，不过我们女生上厕所时要是被看到可是会觉得很害羞的。」

    「对不起……」

    「是我自己没上锁的，你就别责怪一树同学了。」

    「好吧，既然小雪姊姊都这么说了，我的训话就到此为止，而且要是饭凉了也可惜。」

    多亏了雪姬，双树的说教只持续了一分多钟就结束了。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微妙的气氛，我们围绕着餐桌，径自默默无语地快速吃完早餐。

    「我吃饱了，我去外面走走，顺便带猫咪散步一下。」

    「你去吧。哥哥，中午想吃什么？」

    「炸虾饭，有淋上甜酱的那种。」

    「OK。」

    无论要求什么餐点都能端上桌来的花神家厨房，连随口说说的点餐也马上照单全收。

    「啊，小双，我也来帮忙。」

    「谢了，小雪姊姊，你和我哥不同，的确是个得力助手，我好高兴。」

    「我这个做哥的不能成为你的得力助手还真是抱歉了。」

    照雪姬最近的积极态度来想，我原以为她会要求和我一起外出，看来厕所事件仍让她耿耿于怀。

    「……算了，不过这样也好。」

    如果想和猫咪天使说悄悄话，就得设法两人独处才行，于是我退出关于午餐菜色的话题，仿佛逃离现场般地离开了客厅。

    比方说白木家的爱犬小山有它固定的散步路线。

    那是阿小的主人雪姬为了缺乏耐性的它所规画的散步路线。

    不过不是狗儿的我和披着猫皮的天使并没有这样的路线，于是漫无目的的一个人和一只猫心事重重地在灰色的街道游荡。

    「……我太大意了，竟然一大早就目击到女孩子上厕所。」

    「简直就是个幸运的色狼，对吧？」

    「你这家伙，你是理解个中意涵而这样说的吗？」

    我想起在花神家厕所映入眼帘的那一幕，背景是个清洁干净的花园，一个摘完花的女孩半蹲着身体正要伸手拉起内裤的瞬间，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光景。

    「这一幕的记忆一定要永久保存。」

    「喔？」

    「毕竟……一想起来挺叫人兴奋的。」

    我立刻又按住了鼻子，再继续流鼻血的话可就真的不妙了。

    「不过……一树少爷，您不是已经搜递她的裸体了吗？为什么刚才那一幕还会让您兴奋到流鼻血？」

    我留意着别踩到脚边的猫咪，然后停下了脚步。

    「雪姬这个女孩，我若是逗逗她或说笑话给她听，她都会露出很棒的表情喔。」

    「很棒的表情吗？」

    「我从以前就很喜欢雪姬害羞的表情，她那种害羞的样子要我看再多遍都不会腻。」

    那种表情十分甜蜜，我深知生性害羞的雪姬所具有的魅力，这个青梅竹马对于我说的每个笑话都会脸颊泛红，她那样的反应令我十分高兴，

    「或许我正是为了想看到她那种表情，所以才一直陪在她身边吧。」

    「什么？」

    对于我的坦白相告，黑猫望着我仿佛在问「此话怎讲？」

    「虽然今天早上的事单纯只是个不幸的意外，但雪姬内心的羞涩感非同小可，那么棒的表情十年未必能看到一次。」

    「那是相当可贵的瞬间啰？」

    「不过还是低于遇到天使的机率。」

    和天使相遇肯定是一百年还不见得有一次的邂逅，这条苹果所牵起的细线，不知不觉中变得令人感到珍惜。

    而和雪姬的邂逅亦是如此，仿佛从夜空摘取星星一般，可说是偶然牵成的虚幻奇缘。

    「不过把她惹哭的确是做过头了。」

    「上厕所时有人闯入真的会觉得很害羞喔。」

    「换成我是她的话，我也会感到很害羞的。」

    更何况雪姬是个年纪正值多愁善感的女孩，自己羞人的姿态被异性目睹怎么可能泰然自若。

    这时候，我的耳里传来奇妙的声音。

    咚、咚——一种缓慢扎实、令人感到事态不妙的重低音从我背后逼近。

    因不祥的预感而瑟缩着身子的我，突然发现身边出现阴影。黑成一片的柏油路仿佛乌云罩顶一般，但这正是预告恶魔即将来袭的警钟。

    我一转身，正好和第三度登场的布偶怪物四目相对。

    「它好像……非常愤怒是吗？」

    这次和上次的样貌又不一样了，极尽上吊的红眼，双颊鼓胀得有如刚烤好的年糕一般，脸上的表情完全显示出「愤怒中」。

    依然庞大无比的白熊先生，挥舞着高举的双手摆出「熊的备战姿势」，一边霸占着道路一边向我步步逼近，而且是用两只脚在走，但它明明是只熊。

    「——开始迎击。」

    面对逼近的白色恶魔，黑猫未出言警告便直接发射光束。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光束发射的次数和击败二度来袭时的白熊先生相同，持续在空中飞射的四道光箭全都命中了敌人的躯体，不过却——

    「怎么可能……为什么伤不了它？」

    天使的炮击理应具有绝对的威力，可是恶魔并未应声倒地，四道光束只阻止了布偶的脚步，

    白熊先生毫发无伤。

    「确定敌人的强度出现非比寻常的变化——危机没有解除，继续攻击。」

    突然黑猫的身体一亮变成天使的形态，从猫咪变成人类的样貌。只见拥有一头金色长发及碧蓝眼眸，头上长着猫耳，身穿白色洋装的稚幼少女翩然地双脚落地。

    「变更攻击模式，从连发扫射改为同时发射。」

    恢复原本模样的天使将手瞄准布偶，她白皙纤细的指尖发出闪耀的光柱，数量共计七道，威力更胜刚才的四道光束，想必薄荷应该是使出了全力。

    「无论你出现几次，我都不会将一树少爷交给你的！」

    突然天使的弹指声发出砰然巨响。

    瞬间，七道光柱被弹射了出去。

    一道令人难以置信的巨光急流出现，原本被串在一起的七道光柱循着各自的轨道以围攻之势向恶魔扑去，在极尽强烈的闪光中，薄荷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怎么可能……我的魔法竟然起不了作用。」

    一个尽是愕然的声音响起，而这正是宣告绝望的声音。

    事实上，身中七道光箭的白熊先生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

    「……没办法了，我找其他的天使来支持。」

    薄荷随即闭上眼睛，想必是透过心电感应在联系同伴，经过数秒的空白，似乎完成联系的薄荷微微张开了眼睛，同时疑惑不解地呢喃着：

    「为什么……？我联络不上其他天使。」

    「你的意思难道是——」

    最糟的想象占满了我的脑海，我抬起头来仰望着白熊先生。

    这只每现身一次就变得更加强大的怪物，连薄荷全力施展的魔法都不当一回事的布偶，如果是这只恶魔的话，恐怕天使们早已被它全数歼灭了。

    「那个……薄荷，该怎么办？」

    「我们快逃吧！」

    薄荷当机立断，她将洋装一掀并抓住我的手立刻飞奔而去，当然恶魔也毫无放过猎物之意，随之紧追在后。

    我们一边惊惧着从后方紧逼而来的脚步声，一边头也不回地拼命向前奔逃。

    和情绪欠佳的白熊先生进行捉迷藏持续了三十分钟。

    我抱着耗尽体力变回猫形的薄荷。她除了使用攻击的魔力之外，在奔逃的过程中为了避免伤及他人及建筑物，也持续施展着魔法，结果导致她连维持人形的力气都丝毫未剩。

    「回去以后我拿猫食罐头给你吃个够，作为你如此拼命的奖励。」

    「那我想吃『吃了它保证猫咪超开心』系列。」

    虽然薄荷显得相当疲惫，但没想到回话的口气还很清晰有力，看她还有余力说俏皮话，我也就安心多了。

    「不过，没想到我的攻击竟然对敌人毫无作用，这种情况连身为天使的我也感到十分讶异。」

    「还好敌人因为身形庞大所以速度不快，这真是给了我们一条生路。倒是其他天使的情况挺叫人担心的。」

    据薄荷说有一名天使通话到一半就断了讯息，而其他五位天使现阶段则完全联系不上。

    「不过白熊先生怎么会突然就消失了啊？」

    「不知道，就这样毫无前兆地消失了。」

    原以为只是沉重的脚步声不见了，没想到理应紧迫在后的庞然大物竟如幻影一般消失于无形。

    「可能是魔力的总能量使然，或是它现身的时间有限，那只恶魔的出现或许有受到什么限制。」

    「限制吗……」

    就像薄荷无法无上限地发射光束一般，恶魔应该也有所谓的魔力残余量限制吧。

    「不了解的事想再多也没用，我出门并不是为了讨论如何对付白熊先生。」

    「虽然这件事很重要，不过雪姬小姐的事的确也是个大问题。」

    不知不觉中我们似乎来到了我和薄荷相遇的公园，刚才在街上转来绕去四处奔逃，结果跑回了住家附近。

    我在公园的入口处停下脚步，这里正是我发现薄荷的地点。

    在盛开的樱花树四周有四个小朋友活力充沛地跑来跑去。

    「对喔……现在还在黄金周的连续假期呢。」

    「您要不要也加入他们一起玩？」

    「我没剩那些力气了啦。」

    就算我还有余力，也一定没办法像他们那样嬉闹。我已经是十六岁的高二生，要和小朋友混在一起赛跑玩闹，年纪也未免太大了。

    我坐在凉椅上大大地叹了口气，黑猫则在我身旁坐下它的小屁股。

    「……昨晚我又梦见雪姬了。」

    猫耳突然动了一下，只见她露出仿佛期待着饲料的眼神，我搔搔她的喉咙示意她不要急。

    「这次是梦到我和雪姬已经相遇了一些时日，那天不知道是第几个冬日，天空下着雪，我们在相遇的公园里，坐在凉椅上聊着白雪公主的童话故事——」

    我一边用手指抚摸猫咪的喉咙，一边游说与雪姬间的种种回忆。

    「我们互相道别前，雪姬跟我说了些什么，然后和我勾了小指做了约定，不过我并不知道是约定什么，而我和她约定后，还对她所说的话点了头。」

    所以我想应该是小孩子能想到的单纯约定。

    「我很在意雪姬说的是『什么』，虽然我没有证据，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您想不起来吗？」

    「因为真的是一件小事啦，由于是小学低年级时发生的事，我的记忆坑坑疤疤的。」

    已经被我遗忘的事肯定比较多，要在一本被虫蛀蚀的笔记本中寻觅目标内容实在也太难了。

    「……不过雪姬应该还记得。」

    就像出现在梦中那般清晰，宛如能听到话语那般细腻，雪姬对于过去记得一清二楚。

    「雪姬小姐从小就很爱慕您吧？因为是思慕着您度过的时光，想必很难遗忘。」

    「是吗？……或许是吧。」

    若果真如此，那我实在是个幸福的人，因为有那么漂亮的女孩一直守候在我身旁。

    「话说回来……当时和我做了那个约定的雪姬似乎挺害羞的，因为刚好吹过一阵风，让我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而且她的脸也红得像苹果一样。」

    雪姬紧握着自己的手，一边颤抖着肩膀，一边和我做了约定。她当时就像是只害羞的雪兔快要融化一般，露出无比动人的表情，那样的表情十年都未必能看到一次。

    「我怎么会忘了呢？嘴拙的公主那么努力才终于对我说出口的话……」

    我感到自己实在没用，不过就算在此叹息反省也无济于事，与其老想着过去的失败，还不如思考未来如何成功才是正确的态度。

    于是我将念头一转。

    「来整理一下目前的情况，我们的目的是让雪姬的苹果变红，然后进行采收，因此必须让雪姬拥有幸福的感觉。」

    「目前她的苹果还是黄色的，可能正在启动什么魔法。由于苹果会对苗床所许的愿望产生反应，因此如果能判断出是什么样的魔法在作祟，或许就能确定她所许的心愿。」

    「一旦确定了她的愿望，并且让她如愿以偿，她一定能得到极大的幸福感，进而能期待苹果的成长。只是现在我们还搞不清楚是什么魔法，也不知道雪姬的愿望。」

    「而且就目前的观测，并未发现攸关魔法的异常现象，唯一的线索就只有您所做的与她相关的梦，关键部分依然浑沌不明。」

    相当清楚应该做些什么，却找不到有效的方法，这就好比明明身体健全却无法全力冲刺，让人感到焦躁不安。

    「我想还是持续体贴雪姬，累积她小小幸福的策略比较实际吧。」

    「所谓聚沙成什么来着是吧？」

    「总之目前的任务是得设法平复雪姬的心情，如果她心里一直留着这个疙瘩，怎么可能产生幸福的记忆？」

    「关于厕所那件事，她不是原谅您了吗？」

    「口头上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她的内心并非如此，从她的态度就能瞧出端倪，感觉她对那件事相当介意。」

    雪姬难得夹住了浏海，可是现在却不肯正眼看着我。

    「这样子呀，人类的心理果然挺复杂的耶。」

    「对了，有件事一直跳过没谈，当苹果成熟时，我得和雪姬舌吻对吧？这又不能和看到她裸体时一样谎称那是她在做梦。」

    我想象着雪姬的双唇，妄想自己亲吻在淡红色的花瓣上——由于实在太害羞了，我根本不敢继续妄想下去，我这个人连在自己的妄想中也无法对女孩子为所欲为。

    「要如此单纯的我和人舌吻真的是太高难度了。」

    「可是雪姬小姐为了您可是脱光了自己的衣服耶。」

    「脱衣服和接吻不一样啊，接吻的困难度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啦。」

    「我觉得两者的困难度并不会相差很多呀，我反而认为要脱掉异性的衣服比较难。」

    在小朋友们的吵闹声中，我听到叹息的声音。

    「一树少爷，您听过一种说法吗？男人是士兵，女人是城堡，比起没有攻下半座城堡的士兵，没让半个士兵入侵的城堡更具魅力。」

    「这种说法漏了那种毫无魅力，没人想去攻下的城堡。」

    这根本是个贬低男生的例子，是一种对女生毫无不利说法的误导性陈述。

    「说起来士兵原本就没办法独自攻下城堡啊。」

    「不过实际上也有善于攻下城堡的男人。」

    「你很烦耶。」

    这个天使无意间说中我的要害。

    「实际上得用什么理由，女孩子才会愿意让我亲她的嘴唇？」

    「只要变成情侣不就行了？」

    「瞧你说得那么轻松，交男女朋友可是非同小可的人生大事，况且我现在又没有恋爱感情，在这种情况下，我没办法要求雪姬当我的情人啦。」

    「喔，那就只好二话不说地亲下去了。」

    「你老是这样口吐惊人之语，我都被你吓得僵住了。」

    「雪姬小姐十分爱慕您，所以若您亲吻了她，她反而会很开心不是吗？」

    「要省略一些过程直接就亲下去也该有个限度，更何况如果二话不说地亲下去，那可不能亲完却不认账对吧？」

    「不认账？」

    「就是说亲了人家以后得负责任，我不能以轻佻的心态去亲女孩子啦。」

    「喔，原来是这样呀。」

    黑猫总算认同了，她接着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点问题都没有唷，您不需要烦恼相关善后问题。」

    这句话说得让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

    「因为只要您舔出苹果，雪姬小姐就会忘记这一切。」

    「忘记……？」

    「我应该有跟您说过呀，天界苹果的养分就是来自于少女幸福的记忆。」

    「我是有听你说过……咦？记忆？」

    我觉得天使所言提到了关键重点。在我内心萌芽的疑问立刻长成了花苞，最后猛然盛开。

    「难不成所谓的采收苹果—就是连少女的记忆一并切除？」

    我理解了天使所言之意，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如果苹果是藉由吸取少女的记忆来成长，那么采收成熟的苹果就等同于将集结了各种回忆的果实从少女体内取出。

    「没错，采收苹果就等于剥夺苗床少女的记忆，而被摘下苹果的少女，将失去当作养分提供给苹果的记忆。」

    「怎么会这样……一旦采收了苹果，就会丧失记忆吗？」

    「不是丧失，是消失。记忆一旦消失就不可能再想起来，这不是忘记，而是失去。所有与天界苹果相关的事，对她而书将等于从来没发生过。」

    雪姬将失去吃了苹果后到苹果被采收这段期间曾经有过的记忆，雪姬的告白将等于没发生过，她对我坦白心意的事实会变成从未存在。

    「这样叫我怎么能够接受！！」

    「为什么不能接受？」

    「这样也太叫人悲伤了。」

    「悲伤？」

    黑猫感到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她那纯真无邪的呆楞模样让我的背脊直发凉。

    「别担心，无论是让雪姬小姐伤心的事，还是让她害羞的事，她全都会忘记，她根本也不会发现自己失去记忆的这个事实，所以她不会感到悲伤的。」

    「——呃！！」

    我的心里发出一声砰然巨响，我的胸口好痛，同时感觉喘不过气来。

    「……原来如此，原来我们的差异这么大啊。」

    由于薄荷说着人话，所以我从来没发现，我一直深信我们彼此沟通无碍，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和这个孩子根本不是心灵相通。

    人类和天使终究不同，天差地远地不同，不同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我和薄荷虽然说着相同的语言，但却生存于截然不同的世界。

    「您怎么了？为什么像吃到黄莲一般苦着一张脸？」

    我很清楚自己此刻的表情很糟糕，想必是垮着一张脸吧。

    「……我去冷静一下。」

    我从凉椅站起身来，跑向那群嬉闹的小朋友们。

    「小朋友——！！我也和你们一起玩——！！」

    我像是要摆脱黑暗一般，像要粉碎筋疲力竭的身体一般，使出全力和小朋友们玩捉迷藏直到中午。

    我买了「雪兔麻糬」带回家，这是内馅为香草冰淇淋的雪兔造型麻糬，是雪姬最喜欢的甜点。雪姬吃了冰凉甜品后似乎变得稍微宽心一些，晚餐时已能自然地和我交谈。

    结果反而是我没办法态然自若地和她说话。

    我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间已经过了一个钟头。

    屋外天色已黑，因此房内也变得阴暗，但我既不想拉上窗帘也不想开灯，只是一直躺在床上朝天仰望。

    正好变成对半的月亮透过窗户洒入微弱的月光，对于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来说，这样的亮度相当足够，而月光照耀之处有一只黑猫躺在床单上。

    「……根本就是恶魔的苹果嘛。」

    让少女以幸福的记忆交换实现愿望的恶魔果实，和此相比，白雪公主的毒苹果还比较可爱。

    「雪姬她刚刚笑了，她一边吃着冰，一边幸福地笑了，连如此微渺的幸福也得被夺走不可吗？」

    「要实现愿望，得付出相对的代价。」

    用幸福的过往换取期待的未来。

    我认为这是种片面的交易，并不是太公平。因为无论是记忆被剥夺，还是期待的愿望成真，少女自己根本都没有感觉到。

    「为什么你没告诉我记忆会消失？」

    「因为我认为不跟您说比较恰当，生性善良的您一定会感到不舍而停手对吧？比方说……对了，就好比现在这样。」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瞒我到最后？」

    「因为我看您对亲吻雪姬小姐一事有所困惑，所以想说推您一把。我的任务是取回天界苹果，那是我首先要处理的事，我有义务得让目的尽速达成，要是您有停手的迹象，从后推您一把就是我的职责。」

    「所以你就物尽其用，让我以为你是戴着猫咪面具的天使，其实根本是冒充天使的恶魔。」

    「我是天使呀。不过万一恶魔要冒充天使，人类也无法查证，即使自称天使，但也未必真的就是天使，只要读书就能明白这个道理。能判定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的，应该就是人类了。」

    因为只有人类才会写书，她淡然地说。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在不失去记忆的前提下采收苹果？」

    「没有办法。」

    「那么可以在取出苹果后，再让她恢复记忆吗？」

    「不可能。」

    「这样啊……也是喔。」

    薄荷唯一不说的就是谎话，天使所说的苹果之事并无矛盾之处，如果她说不可能，就绝无办法保留记忆取出苹果。

    「……苹果的颜色就是女孩记忆的颜色啊。」

    我想起自己当初所吃苹果的颜色，是一种令人感到无比疼爱的鲜红色，而舌尖所尝到的梦幻甘甜也正是苗床少女的味道吧。

    天界苹果的红色就是少女幸福的色泽。

    我的任务是让雪姬充满幸福，染红苹果，进而采收熟红的果实，同时也夺走她被当作养分提供给苹果的记忆。

    雪姬发生变化是在上周的星期二，她似乎是在星期一放学后吃了苹果，所以她从那时以后的记忆都将消失。

    包含她在这个房间对我告白的记忆。

    我们两人一起去游泳池的记忆。

    她要求躺在我膝上睡午觉，以及她做了汉堡排，我们玩情侣喂食游戏的记忆。

    还有我们相拥同床而眠的记忆，连当时温暖的触感也将全都遗忘。

    所有的一切都将遗忘，宛如从来没发生过一般。

    「尽管如此，我还有办法从雪姬身上取出苹果吗？」

    ——我对自己问道。

    「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取回我的恋爱感情，对雪姬的告白做出答复。

    「如果雪姬忘了曾经对我告白，那我取出苹果的理由不就不存在了？」

    ——我唯一的目标将不复存在，但尽管如此，我也不应该对吃了苹果的她弃之不顾，我想要从吃掉记忆、蛀蚀心灵的恶魔果实手中把雪姬救出来。

    「……什么嘛，这样答案不就很清楚了？」

    我站起身来，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算雪姬全忘光了，但我还记得，既然如此，只要我不将所有的一切当成没发生过就好了啊。」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雪姬的心意，无论如何我都得给她一个答复，因为就算雪姬曾向我告白的事实不复存在，但她的心意并不会随之消失无踪。

    「就算我终需剥夺她的记忆，但是我……」

    我沙哑的声音消失在寂静之中，突然轻声响起有人来访的敲门声。

    敲门声也能反应人的个性，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访。

    「门没锁。」

    「打扰了。」

    从门后探出头来的雪姬不是穿睡衣，而是穿着裙子搭配黑色长统袜及有点厚的连帽外套。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而且双颊略显红润，她睁着那双在阴暗中依然明亮的大眼凝望着我。我不禁看了她的双唇一眼，随即慌张地将目光移开。

    「我想跟你说说话，所以就来找你了。」

    雪姬一边说一边坐往床头一角，不过她似乎不喜欢那里，最后还是把背靠在我的背上。

    「一树同学，你回来以后就怪怪的。」

    「有吗？」

    「有呀，我看得出来，所以觉得有点在意。」

    我感觉到靠在我背上的女孩她柔嫩的肌肤触感及气息。悠悠地散发出香甜气息的雪姬，在我背后温柔地低声说道：

    「你在烦恼什么吗？和突然邀我来你家过夜有关吗？」

    「被你看出来了是吗？」

    连向来迟钝呆滞的雪姬都发觉了，虽然她现在才问我，不过这表示我最近的举止有多么不寻常。

    「一定得说吗？」

    「没有啦，如果你不想说，或是不能说，那不说也没关系，我不会再问。」

    虽然不再问，但会很落寞，雪姬的语调中透露出这样的讯息。她的心情就这样透过话语传达了过来。

    「啊啊……不过没事，已经都解决了，我全想通了。」

    对于我的答复，靠在我背上的雪姬像是感到困扰似地动了动身子。

    「这样的话……你可能需要去透个气。」

    「啊？」

    「要不要来个夜间散步？」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紧握起手，或许是因为雪姬刚洗好澡之故，她理应低温的手竟然比我还要温热。

    在一只小手的牵引下，我下了床站起身来，被空气划过的双颊突然感觉一阵冰凉，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我和雪姬漫步在夜路上，以十分熟悉的距离并肩走着。

    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的薄荷也跟在后面，她似乎施展了屏障魔法，因此雪姬看不到她。

    「风有点凉耶。」

    「这个时期昼夜温差很大。」

    虽然我们披了件上衣，但还是觉得挺有寒意。

    空气冰凉如水，悬挂在夜空中的半月看起来像冰一样。

    此刻已是深夜时分，间隔遥远的街灯照耀着夜路，除了我们两人之外，不见半个人影。不赶时间的我们缓缓漫步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划破了几乎叫人发狂的寂静。

    「……不好意思，好像让你操心了。」

    「不会啦，有一半的原因是我自己很向往啦，我向往和一树同学在夜里散步，我这个女孩的梦想也算是实现了。」

    「之前不是散步过很多次了吗？比方说夏天的庙会、烟火大会等等。」

    「是没错啦，但不一样，我向往的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完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光，而且当场的气氛必须很美很浪漫。」

    「对不起，我听不太懂。」

    我们俩相视而笑，感觉到一丝细腻且微小的幸福，不过当我一想到夺走苹果之后，连这一切都将瞬间幻灭，我的心又痛了起来。

    没有半辆车经过的十字路口，寂寥地矗立于此的红绿灯变成了红灯，虽然已是深夜时分，它依然规律地工作着，我们俩暂时停下了脚步。

    「雪姬，你记得小时候我们在某个下雪天所做的约定吗？」

    对于我突如其来的提问，雪姬一点也不惊讶地点点头。

    「我记得，不可能忘记的。」

    「对不起，我不怎么记得。」

    「一树同学你忘记了吗？」

    「我记得我们曾做了约定，也记得那天我们在凉椅上聊着白雪公主的故事，但至于约定了什么，你和我做了什么约定，我怎么样都想不起来。」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会忘记也是难免的。」

    「你是真心这么说的吗？」

    「或许是有些受伤啦。」

    「说得也是，对不起……」

    红绿灯的灯号变绿了，微弱的光线示意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不过我们还是确认了左右有无来车后才穿越十字路口。

    「你如果牵我的手，我就原谅你。」

    「这太容易了。」

    我执起雪姬落寞地伸出的手，一只无比冰凉的纤纤玉手，当我想给她一些温暖而紧握住的瞬间，我的手指突然感到一股灼热。

    「一树同学，你怎么了？」

    「我的手指有点痛……」

    我放开原已牵起的手，结果发现右手食指中段有个割伤的伤口，而且稍微有些渗血。

    「可能是和小朋友们玩耍时割伤的吧。」

    「给我看看。」

    我原以为雪姬把我的手抓过去是要仔细观察伤口，没想到她竟然慢慢地含住我的手指。

    「喂！？雪姬！？」

    雪姬仿佛小婴儿般啾——啾——作响地吸吮着我的手指，在她又热又潮湿的嘴巴里，被她舌头触及的部分渐渐感到剌痛麻痹。

    终于，雪姬放开我的手指抬起头来。

    「暂时先这样紧急处理一下，回去以后再好好帮你消毒。」

    「谢，谢了。」

    「一树同学，你的脸……好红耶。」

    「……我知道。」

    当我一别过头去，雪姬戳着我的脸颊逗起我来，立场和以往颠倒，但对此我并不觉得厌恶，因为此刻雪姬的脸庞也红得像苹果一样。

    接下来我们感到莫名的害羞，彼此不发一语。

    我们并没有手牵着手，但却若即若离地并肩走着。

    虽然我们漫无目的地散着步，但却自然而然地走往向来所走的路径，也就是学生最常走的上学路线。四周的景物随着我们的步伐渐渐流逝，夜晚的街道、寂寥地高挂空中寻找另一半的月亮、向来会合的十字路口，最后我们通过了一排盛开成粉红色的樱花树。

    「……咦？」

    我突然停下脚步，这里是樱花隧道下方。停滞的景致，不会停滞的时间，雪姬回过头来问了我一声「怎么了？」

    「你现在——有觉得哪里奇怪吗？」

    我突然有种极不寻常且绝对有哪里不对劲的感觉。

    「没错……我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为什么我之前没有发现？为什么没有察觉？明明今天早上在公园所见到的景象也同于此刻的情景很不对劲。

    「樱花——为什么还是盛开的呢？」

    我和雪姬走过整排盛开的樱花林荫道，至今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最美的盛开期理应结束，而且我和雪姬外出的那个星期六还下过雨，按理花朵应该所剩无几才是。

    不过此时樱花树掳获人心的色彩却依然持续散发着魔幻魅力。

    ——突然咚的一声，有个物体倒在我肩上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发现是雪姬倒在我身上，于是慌张地将她抱起，半闭着眼的雪姬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没关系，已经很晚了，很困吧？」

    「……我呀……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总觉得很困，今天早上也是，你出门以后我又睡了一下……」

    正如我所担心的，在雪姬的日常生活中，睡眠时间的占比逐渐增加中。

    这是为了维持说话流利的舌头所付出的代价，为了变得活泼开朗而导致心理负担的证明，我得在雪姬筋疲力竭之前夺取苹果。

    雪姬倒在我身上后便完全不省人事，她的体重全加诸在我身上，香甜悠然地反复吐着气息。突然有个物体遮住了月光，不是云，也不是飞在空中的任何物体，一个全白的下半身映入我的眼帘，我怀着不祥与阴郁的感觉拾起了头。

    「……吵人睡觉很好玩吗？」

    一个不识相地前来打扰公主休息的黑影，只见一只满脸笑容的熊布偶背对半月俯视着我。

    随后一道光束射在白熊先生的脸上。

    娇小的骑士迅速且精准地挺身应对。这个敌人已变成不死之身，纵然薄荷使出全力施展魔法，却依然无法将此对手击败。由于她很清楚自己的攻击无法制伏敌人，于是放弃造成敌人损伤的战略，而是企图以数道光束攻击敌人脸部予以吓阻。

    「雪姬！喂，雪姬！拜托你，快醒醒！」

    趁着薄荷帮我引开敌人注意之时，我呼喊着完全瘫在我身上醒不过来的青梅竹马。虽然我也很不愿意打扰她睡觉，不过实在情非得已。纵使我拍打雪姬的脸颊大声呼喊，但沉睡的公主丝毫没有反应。

    「一树少爷，请您退下！！」

    听到天使所言，我随即向旁边一闪，剎那间一道光束从我身旁射出直接击中白熊先生的胸部。

    天使的攻击成功吓阻了玩偶，我立刻抱起雪姬乘隙奔逃。

    我放弃叫醒雪姬直接抱着她，具体来说是以公主抱的状态在夜路中奔逃。我跑回整排樱花树下，打算一路向距离花种家最近的公园奔去。虽然四下无人，但要是那庞大的恶魔在路上抓狂，后果将不堪设想。

    虽然黑猫薄荷一边飞奔一边发射光束应战，但这只庞然大物的急奔速度丝毫未减。

    「……为什么明明已经打败了白熊先生，但它却又跑出来了？」

    我不禁埋怨地问道。或许这只恶魔不善于见好就收吧，而且它每次出现往往会变得更厉害，

    就现况来说，天使的魔法也不足以对付它了。

    一时之间还找不到阻止恶魔的办法。

    冒着生命危险玩着捉迷藏后，结果我们靠着月光逃进了公园，只见公园正中央的大樱花树依然盛开，在晚风的吹拂下，桃红色的花朵掉落一地，我放下雪姬让她靠着树干躺着。

    我和黑猫背对着樱花树喘气，而庞大的布偶也踏入了公园，满面笑容的白熊先生在一片黑暗中现身的模样，简直阴森恐怖到让人害怕得无法动弹。

    白色的恶魔举起巨大的手臂往下一捶。

    说时迟那时快，黑猫立刻射出光束，那是同时发射的四支光箭。遭到少量光束袭击的白熊先生，这次连吓都没有吓到它。

    「啊！！」

    「薄荷！？」

    受到白熊先生攻击的薄荷被弹了出去，虽然她使用魔法减缓冲击力道，但似乎还是受了伤，只见她趴倒在地无法起身。

    接着白熊先生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在这棵樱花树下，我为了保护雪姬挺身而出。看着眼前发生令人难以理解的状况，我不禁吐出一句「为什么？」的疑问。突然白熊先生的目光从苹果身上移开，庞大的躯体转身离去，仿佛打从一开始就对我完全不威兴趣似的。

    「它没打算吃掉我吗？这家伙的目标不是天界苹果吗？」

    一直找不出退敌的办法，只有疑问变得越来越多。但是恶魔并未给我片刻思考的时间，我猛然理解到这家伙转身离去的用意，不禁脸色发白。恶魔前往之处趴卧着一名漆黑的骑士，那正是变成黑猫模样的薄荷。

    「啊！？溥荷！！」

    虽然我仓皇地冲了过去，但布偶离薄荷仅仅三步的距离，没一会儿就停下脚步的白熊先生，对准无法动弹的薄荷举起了手臂。

    「给我住手手手手手手手手！！」

    当挥下的巨拳即将命中黑猫的瞬间，我终于跑到了薄荷的所在位置，为了保护受伤的猫咪而抱起了它。

    「……不行……快逃……」

    我并未理会薄荷以虚弱的身体拼命说出的话，因为当下的她绝对躲不过恶魔的巨拳……然而，巨拳的撞击迟迟没有出现。

    我不可思议地回头一望。

    「……咦？为什么？」

    巨拳就在我的眼前静止不动。

    不仅如此，白色的巨大身体同时也开始解体。巨大的手臂、圆鼓鼓的肚子、略显恐怖的笑容，所有组合成恶魔身形的光点全都随风吹去烟消云散。

    随后——我看到——

    在构成恶魔的光芒后方，原应靠在樱花树上躺着的雪姬，宛如从恶魔体内出生那样缓缓地站起身来。

    就像在白熊先生消失的瞬间醒了过来一般。

    「不对……不、不是这样。」

    我所看到的是当雪姬一觉醒来，恶魔便随即消失。

    其实回想一下就明白了，和天界苹果扯上关系后的这个礼拜所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白熊先生出现时发生在雪姬身上的状况。

    布偶恶魔头一次是出现在学校的天台上，接着是白木家附近的儿童公园，而今天早上我离开家后就被它从后头追赶，最后是刚才雪姬一睡着后，它就遮覆了月光矗立在我面前。

    第一次时，我一回到教室便看到雪姬趴睡在课桌上。

    第二次时，雪姬因为让我看她的裸体而害羞到昏了过去。

    第三次时，当我外出散步后，雪姬似乎睡了个午觉。

    而第四次的今晚，白熊先生在雪姬醒来的同时自行毁灭了。

    「……白熊先生只在雪姬睡着的时候出现吗？」

    这个雪姬和恶魔产生连结的共通点，恐怕就是白熊先生出现的制约，现身的限定条件。只要雪姬一醒过来，白熊先生就会消失，这实在是——

    「啊啊……终于搞懂了。」

    不会凋谢的樱花、无法击败的恶魔、所有让人以为是童话故事的虚构荒诞情节。

    这里存在着一个用谎言及幻想描绘成的虚构事物出现于现实中的魔法。

    「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都是雪姬的『魔法』。」

    天界苹果和七个天使，具有绝世美貌的内向公主，以及不太可靠的王子，感觉是个和白雪公主的童话有些雷同的故事。

    「吃了苹果就睡着，简直就和童话故事的『白雪公主』一样。」

    这是吃了天界苹果的公主所描绘的梦中世界，是苹果为了实现宿主的愿望而带来的奇迹。

    无论是不会凋谢的樱花，还是无法击败的恶魔，全都是魔法编织出来的幻象。

    「雪姬曾经说过要是樱花一直开着不是很好吗。」

    现在回想起来，我和雪姬外出约会的那天，从车站回家路上的那场雨，或许是因为雪姬的愿望而下的吧。当时雪姬曾说不想回家，而这个世界真的让她如愿了，因为梦境的主人许了这样的愿望，所以这个世界就下起雨让我停下脚步。

    因为这个世界是为了雪姬而存在的世界。

    就在我厘清真相的瞬间，飘落的桃红色花瓣开始变幻成光芒。

    纯白的光芒就像是那天的白雪。

    或许这是解开秘密之人将被放逐到这个世界之外的征兆吧。

    这是童话故事的必然法则，故事中的人物不能察觉自己存在于虚幻的世界中。

    一旦知道就得立刻谢幕，而脆弱的奇迹也将随之瞬间幻灭。

    因此我没有时间了，我必须在被逐出这个世界之前做一个了断。

    虽然看完故事后得合上书本，但我们还没打算这么做，因为结局还未到来。

    「薄荷，辛苦你了，你就先好好休息吧。」

    我把猫咪放在草地上，同时摸摸她的头。她和白熊先生交手后想必相当疲累吧，她没有出声回答，只是稍微眯起了眼睛。

    「从现在开始，该换我出力了。」

    我下定决心后走回青梅竹马的身边。

    靠在树干上的雪姬睁着惺忪的双眼仰头呆望着樱花，然而花瓣变成光芒的幻象、世界渐渐崩毁的光景，她全都看不到。

    当她认出是我之后，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雪姬，白雪公主从沉睡中醒来，真的有感到幸福吗？」

    「为什么这样问？」

    「比起有害她吃毒苹果的坏皇后存在的现实世界，说不定留在梦境中还比较幸福吧？至少能够摆脱讨厌的人事物。要是这样的话，王子擅自作主行动岂不是多管闲事？」

    「才没这回事呢，公主需要王子。」

    「好梦幻少女的回答喔。」

    「我本来就是少女呀。」

    雪姬一边嘟着嘴一边说道，同时俏皮地露出微笑。

    「既然如此，公主刚才有做幸福无比的梦吗？」

    「什么？」

    「比方说和心仪的对象约会、共进晚餐、同床共枕——但当你一觉醒来，这些愉快的时光全都会一一幻灭，即使如此你还是认为王子的选择没错吗？」

    雪姬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在细细思考我所说的话。

    「……之前有一次午休的时候你不在，我觉得好寂寞唷。」

    ——白熊先生头一次出现时面露悲伤的表情。

    「约会那天我做了个梦，是你抱着我的梦，我好开心唷。」

    ——当时的白熊先生开心地微笑着。

    「我上厕所时被你打开门，害我觉得好害羞，虽然不是你的错，但我还是生气了。」

    ——白熊先生生气的表情相当令人震撼。

    「而现在像这样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好高兴唷。」

    雪姬说完之后笑了出来，此时的她就好像刚才在此的白熊先生一般满脸笑容。

    既寂寞又伤心，但彼此的互动令她愉悦；既害羞又愤怒，但能一起相处令她开心；这些自然流露的喜怒哀乐都是青梅竹马过去以浏海掩饰的感情。

    白熊先生的表情正反映出雪姬的心情。

    「如果现在是梦，我还真不希望你醒过来——」

    在即将消失的世界里，梦境的主人惹人怜爱地笑着。

    「尽管如此，公主还是会祈祷王子亲她唷。」

    世界已不成形，四周尽是构成梦境的光芒，纯白的光芒宛如沙漏一般持续滴落着虚拟的时间。

    「喂，一树同学。」

    雪姬仿佛歌唱般地呼唤我的名字。

    「如果我吃了毒苹果，陷入沉睡，你会把我吻醒吗？」

    像是在测试，也像是诱惑，雪姬再次说出那天所说的话。

    「啊～好啊，我会当你的王子。」

    我的回答和儿时相同，纵使我失去了恋爱感情，但我对雪姬的心意并未有所改变。我终于想起来了，就在我当时对雪姬所言点头的瞬间，我的心意早已确定。只是因为近在咫尺而没发现，原来自己唯一珍惜的就是这个女孩。

    「所以我们回去吧，雪姬，我的公主——」

    我双手搂住雪姬的细腰，突然亲吻了她。

    我没先以眼神示意，也没开口问她，对于初吻来说这算是强吻。

    发烫且略带潮湿的女孩双唇。

    好柔软，好舒服，令人难以消受。

    当我的舌头舔了雪姬的双唇，我怀里的少女惊心一颤。

    我更加用力地亲吻，同时吻开双唇将舌头伸了进去。

    「嗯！？呃——！？」

    雪姬瞬间全身僵硬，但随即酥软了下来。

    为了不错失目标，我的舌头与之紧密交缠。

    交叠的部分仿佛要融化一般，相濡以沬的舒适感受简直令我们无法分开。

    我的舌头汲取到雪姬的唾液，其中含有甜甜的苹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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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天使和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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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荷头戴草帽，我牵着她的手走在路上。

    天使用魔法变了一件白色洋装穿在身上，而她之所以戴着不合季节的帽子是为了遮掩猫耳。猫尾巴巧妙地藏在衣服里，而且今天我也要她穿上内裤。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强烈抗拒穿内裤，虽然她十分不情愿，但我还是半强迫性地说服了她。

    「我真不敢相信您竟然强迫天使穿内裤。」

    「我才不敢相信你竟然打算不穿内裤就出门。」

    薄荷气得闭上了嘴，内裤这件事把天使惹得心情大坏。

    「我无法理解内裤的必需性，穿上衣服以后就看不见啦。」

    「内裤和人类社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可以说是同心同德。而且从卫生的角度来看，它也是十分重要的服饰。」

    「天使不仅不会生病，而且原来就不需要穿衣服。」

    「要在他人面前现身就得穿上衣服。」

    「只要我使出障眼法，其他人根本看不到我。」

    「今天不准你这么做，也不准变成猫咪。」

    「哼……到底为什么不能变成猫咪呀？」

    「因为比起牵着一只猫咪散步，还不如和可爱的女孩并肩走着更叫人开心啊。」

    「我的样貌是个没几岁的少女耶，这样也能让您开心吗？」

    「那当然啰，薄荷年纪虽小，但可是个美人喔。」

    「……我知道了，那就依照您的指示吧。」

    虽然心有不满，但天使还是答应了我。突然吹来的微风像在戏弄她一般，她以笨拙的手势不让帽子飞走，而披散的金发则随风飘逸，每当她踏出小小的步伐，头发就会散发出闪闪亮光。

    「虽然说实际在雪姬的梦中体验过，但却没什么真实感。」

    当我从梦中醒来，穿着制服的雪姬还和我贴着身体睡在床上，为了避免吵到公主而小心掀开手机的我感到惊讶不已。

    「手机上显示的日期还停在一个礼拜前，距离雪姬在房里向我告白的瞬间只过了不到半天。」

    我醒来的时间是二十三点五十九分，刚好也是灰姑娘魔法即将消失的时间。

    理应过了的四月最后一个星期二，也就是雪姬向我告白的那天，在听完告白大约六小时之后，在即将变成隔天的前一分钟，我从梦中醒了过来。

    换句话说，当我们在梦中之时，现实世界只过了几个钟头。

    「梦中的一天相当于现实世界的一小时吧？和浦岛太郎的故事内容相反。」

    「我推测梦境的魔法启动于雪姬小姐把您推倒之时，启动的条件可能是要和她心仪的对象接触，您有察觉到什么不寻常吗？」

    「……这么说起来的话，当雪姬推倒我时，我好像有耳鸣，虽然十分短暂，不过那可能就是我被施了魔法的声音吧。」

    「当时苹果已经变成黄色的了，只有当场在房里的我和您一起被带进她的梦里。」

    「所以我们才会没遇上白熊先生以外的恶魔，因为梦里本来就没有恶魔。」

    「而其他的天使也不存在，难怪我联络不上他们。」

    当时双树好像帮我打了电话到白木家，而且还告诉对方雪姬是睡在她的房里，真是个机伶的妹妹。

    「醒来是好，不过总觉得无法使力，连把雪姬推开都没办法，于是就这样又睡到天亮，可是依然起不了床，结果昨天只好向学校请假。」

    「这是曾待在梦里的影响呀，体感时间和现实时间还在做调整——因为您是突然从梦境回到现实来的，为了重新习惯原本的感觉，所以可能需要休息一下吧。」

    「有一点难理解。」

    和我同床而眠的雪姬昨天早上也不见踪影，听说放学后她有来探望我，但大白天不知睡了几次的我并没有见到她。

    今天是星期四，终于重新振作的我还是逃学了。

    再过不到五分钟就十点了，大约是第二堂课快下课之时，这个时候不会遇到同学。

    「雪姬小姐真正的心愿是和您接吻对吧？」

    「我也不知道实际上她是怎么想的。」

    「不过您的吻让苹果成熟是事实呀，这表示雪姬小姐感受到多么大的幸福。」

    「我很害羞，请容我不予置评。」

    「说不定这样的结果正中了苹果的下怀。」

    「此话怎讲？」

    「要变成一颗完整的苹果，得由吃了苹果的男生亲吻少女身上的苹果印，而天界苹果就是想利用这个必备条件来实现宿主的心愿，不是吗？『舌头的强化』及『梦中的世界』充其量只是附带品，它真正的目的是要让身为半颗苹果的您亲吻雪姬小姐的双唇……难道不是这样吗？」

    「你的意思是天界苹果创造出一种只能和雪姬亲吻的状况吗？」

    若真如薄荷推测，那我们岂不是完全被苹果玩弄于股掌之间？

    「因为苹果印在舌头上，所以我非得亲吻雪姬不可，你说的的确有其道理……不过我对此没什么兴趣，倒是我有个天大的烦恼。」

    「天大的烦恼？是什么呢？」

    「梦境中的吻算不算初吻呢？」

    薄荷傻乎乎地啊了一声，她对于我所说的话似乎大感意外，眼睛不停地眨着。

    「是吧，这样感觉比较浪漫。」

    「嗯。说得也是，我也认为那个吻不能不算数。」

    就算雪姬忘记了，就算一切如梦一场，那都是我如假包换的初吻。

    「我曾说过她的记忆无法恢复，无论是人类还是天使都无法取回变成苹果养分的记忆，但只有一个例外。」

    「是天界的苹果吧？」

    天使略显讶异地望着我，然后微微地点了点头。

    「没错，只要向您体内已完全恢复力量的苹果许愿的话，或许就有可能。」

    「我不会再只听你说的做了，反正总是会有其他内情对吧？对了，那么实现了愿望的苹果会变怎样？」

    「得看愿望的大小，比方说若是实现了靠人力绝对办不到的奇迹，用尽全力的苹果将会裂成数块来求取养分，这是因为它需要数名少女当它的苗床，毕竟光靠一名少女并不足以补充实现了巨大奇迹所用掉的魔力。」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苹果还是没办法拿来用嘛。」

    我想把和梦境重叠的一个礼拜还给雪姬，不过我没办法以夺取某人的幸福来换取如此自私的愿望。

    「我不需要天界苹果，我会把它还给你。」

    薄荷未做回答，反而用力握住我的手。

    「那么，您现在是要去哪里？」

    「去雪姬家，从我体内取出苹果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就像推理小说都会『预埋伏笔』，我得把伏笔收拾干净才行．」

    「预埋伏笔……？」

    「如果被带进雪姬梦里的只有我和你，那么那家伙内部存在的东西应该也不会在梦里出现。」

    「……我不是很明白。」

    「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我带着满是疑惑的天使，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白木家。

    我牵着薄荷的手通过了大门，我要找的「那家伙」很有礼貌地端坐在地上，然后洋洋得意地「汪」了一声。

    我没有感到惊讶，并不是因为这是第二次看到白狗不同的变化，而是因为我本来就认定阿小是只忠犬。

    「虽然是第二次看到它这个样子，但还是很难叫人相信。」

    「它好像突然变乖了喔。」

    雪姬妈妈一边俯视着摆脱笨狗要素的阿小，一边抚摸着它的脸颊。

    雪姬爸爸在公司，女儿在学校，所以留在家里的只有雪姬妈妈，我透过对讲机请这位专业家庭主妇出场。

    「对了，那位娇小可爱的女孩是谁？看起来好像外国人唷。」

    「她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名叫薄荷。」

    「这样呀，我还以为你误入歧途了，吓了我一跳。」

    「我也很惊讶您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

    「薄荷，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雪姬妈妈似乎对金发少女很感兴趣，一会儿摸摸她的金发，一会儿又戳戳她的脸颊，薄荷无法抵抗，只能任其摆布，完全就像个小孩子一般。

    「雪姬妈妈，可以借用一下阿小吗？」

    「可以呀。呵呵呵，你竟然逃学跑来带狗去散步，其实我真应该骂你的，不过我觉得男孩子稍微皮一点比较好。」

    「谢谢您，我明天一定会去上学的。」

    向雪姬妈妈取得了阿小的外出许可后，我顺便借了条狗炼便离开了白木家。

    我让薄荷拉着狗炼走了大约十分钟，我们两人和一只狗来到了我和天使相遇的公园。

    公园正中央的大樱花树依然盛开着美丽的花朵。

    「薄荷，麻烦你依照惯例处理一下。」

    「看我的吧。」

    我要天使施展排除闲杂人等的魔法，有效范围是在公园内，我已事先告诉过薄荷待会儿的事不宜让一般人看到。

    「一树少爷，魔法施展完成。」

    「谢谢，这样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谈话了——你说是吧？阿小？」

    我转身面向一直端坐在地上的白狗。

    「你这样简直像另一只狗似的，你原本是只只有在喂饭时才会开心摇尾巴的笨狗，结果现在竟然还会很有礼貌地端坐着。」

    阿小未做任何回答，它依然让自己的大屁股贴在地面，静静地竖耳倾听。

    「我就觉得很奇怪，你在现实和梦境中的态度变化太大了，在梦境中的你是只笨狗，但在现实世界中却是只忠犬，起初我以为是苹果在作祟，若真是如此，我现在已经采收了雪姬的苹果，但你依然是只忠犬，这也太奇怪了吧？」

    我指着端坐的阿小，充满绝对的自信高声宣称：

    「我就直接问了，你不是阿小对吧？」

    「……哼，真是好眼力，被您视破了，不愧是苹果所挑的人选。」

    经过些许的沉默，有个低沉的男声扬声应答。

    那是个缓缓响起的美声，和薄荷一样直接传进我脑里的声音，是个大约二十岁的人说话的声音，这肯定是来自于狗儿的心电感应。

    「态度变化那么大，任谁都会起疑的。只有住在白木家的人不会觉得有异，因为那一家人每个都很迟钝呆滞。」

    「没错。」

    「我听薄荷说有天使联络到一半就断了线，那应该是你吧？没想到你承认得如此干脆，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我的真实身分都被您掌握到了，就算我不招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对吧？」

    白狗的视线转向薄荷，他一反威猛的体型，摆出谦和的态度，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敌意。

    「没想到苹果身边竟有新进天使存在，真是吓了我一跳，你似乎挺优秀的。」

    「……原来你在那个地方，我头一次看到你时竟然没发现。」

    「那当然啰，毕竟为了不让人发现，我可是下了工夫呢。现在已经不需要隐藏我的真面目了，所以也不用再费这些工夫了。」

    这个天使似乎用了什么方法让自己的形迹消失，如同施了障眼法一般来欺瞒人类，就算连自己的族人都瞒过去也不足为奇。

    「定期联络时你也没回应，你都在做什么呢？」

    「诚如所见，我扮演着主人的狗，忠实的侍从，过着充实的日子。」

    「你这样完全是怠匆职守耶。」

    「我知道，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些都无所谓了。」

    猫耳天使和狗天使，双方对于彼此都不甚友好，也各有主见不愿沟通，由于我有事要问狗天使，于是从中插了话。

    「薄荷，不好意思，这里让我来处理好吗？」

    「……既然您这么说的话……」

    我往草地一屁股坐下，而薄荷也学我坐在一旁。

    「那么阿小……喔喔，不过你体内不是阿小喔，那个……我暂时叫你『狗天使』，你有意见吗？」

    「无所谓啊，至于您的名字已经有人告诉我了，我就称您为一树大人吧。」

    「好啊，那么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拿半颗苹果给雪姬的人是你吧？」

    「果然是明察秋毫，我在散步的途中发现了半颗苹果，心想要是被恶魔捡走相当可惜，于是就偷偷收了起来，然后趁我主人洗澡时放在她的书桌上。」

    「你的描述完全证明你是犯罪者嘛……我本来就在猜该不会雪姬身边有天使存在……」

    将毒苹果拿给公主的魔女，结果竟然是自己养的狗。

    「可是你为什么要拿给雪姬？你是狗天使，应该很清楚苹果是什么样的东西，不是吗？」

    「我只是一只狗，虽然我被当成宠物陪在她身边，但却无法实现她的愿望，我认为纵使我的主人忘记了，不过只要您的心意有所改变就行了，我希望您能察觉我主人的心意。」

    对于狗天使所言，我感到惊讶不已。

    「为什么你要做到这种地步……是因为你受到人类的帮助，所以打算报恩吗？」

    对于我的问题，白狗摇头表示「不是」，他闭上眼睛，仿佛遥望远方般地抬起头来，不过阳光似乎太过刺眼，他随即将视线朝下。

    「我爱上了人类，我爱上了我的主人。」

    「你是说……你喜欢雪姬？」

    「很奇怪是吗？天使的确没有心，当然也没有恋爱感情，不过在我朦胧地看着凡间的眼里映照出她的身影，我迷上了她。我很惊讶竟然有如此美丽的人类存在，当我望着如白雪般美丽的她时……我发现自己恋爱了，同时也察觉到自己有了心。在那之后，我就一直很想见到她。」

    一切都是因为想见到自己所爱的人类。和人的内心相同，狗天使也一样是基于单纯的想法才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当我听说苹果掉落凡间时，我感到好高兴喔，因为只要我能负责取回的任务，就能合法地来到人间，就算有什么失误，依然能就近看到我的主人。虽然我原本只期望看她一眼也好，但结果还是许了能陪在她身边的愿望。」

    「你的说词简直像个人类一样，所以你就向阿小借用它的身体是吗？」

    「我拜托它之后，它很爽快地答应借身体给我，因为它觉得凡事都得靠自己来挺麻烦的。」

    「……那只笨狗，和我家的猫咪天差地远。」

    薄荷遵守我的吩咐丝毫没插嘴，我连头带帽地摸了摸她。

    「呵呵，自从我变成家犬后，我的主人也好开心喔，只要我乖乖听话，她都会称赞我好棒。」

    「啊……因为雪姬她本来一直对阿小感到相当头痛。」

    「而且狗的耳朵是很灵敏的，无论是我主人的自言自语，还是换衣服时的布料摩擦声，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你这个变态天使！你做这种疯狂的事很开心吗！？」

    「天使没有性欲啦，所以对女生换衣服不感兴趣，不过我喜欢听到发自我主人的声音，即使她不是喊我的名字。」

    我无法得知雪姬自言自语时喊了谁的名字，不过万一她喊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的名字，我将会感到十分落寞。

    「你不是喜欢雪姬吗？如果我和雪姬变成情侣，你无所谓吗？」

    「嗯……」狗天使沉默了一会儿后传送出心电感应。

    「一树大人，您知道为什么我的主人要创造梦中世界吗？」

    狗天使出乎意料之外的答复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雪姬创造梦中世界的理由是什么？我从来没去想过她让那么多奇迹发生的原因。

    「是我主人许愿这么做的，她许了『希望和一树同学两人独处』的愿望，她和我一样啦，只想和自己所爱的对象在一起。」

    想和我在一起，若能和我两人独处就会很开心，不要有闲杂人等打扰等等，这一切——都是创造出梦中世界的雪姬心中的想法。

    狗天使把视线移向薄荷。

    「你报告中那只名为白熊先生的怪物，也是我主人创造出来的。她让这只恶魔攻击你，就是因为你对『两人独处的世界』而言是个阻碍。」

    「原来如此，怪物的目的是要让你主人和她心仪的对象变成『两人独处』的状态呀。」

    「不是真正恶魔的白熊先生，打从一开始就对天界苹果毫不在乎。」

    原来这就是白熊先生不攻击我，反而想要危害天使的原因。这只布偶恶魔原来是为了狗主人的愿望，而设法将干扰分子从梦中赶出去。

    「可是……那么出现在天台上的白熊先生，又是为了什么愿望而出手的？因为当时还在现实世界，它的目的应该不是要赶走薄荷才对。」

    「当时是午休时间对吧？我的主人可能希望『午休时间也和一树同学在一起』吧，如果想成因苹果的魔法而诞生的白熊先生，是为了迎接您而现身，应该挺合理的。」

    听了狗天使的说明，我不禁瞠目结舌。

    「那为什么只有在雪姬睡着时出现呢？」

    「为了维持梦中世界而消耗掉的大部分魔力，只能等我主人睡着以后才能提供白熊先生充分的能量吧。宿主就寝期间不会消耗多余的能量，又可以慢慢地恢复魔力，所以说应该不是只有我主人睡着以后才出现，而是只能在她睡着以后出现。」

    「如果白熊先生出现的条件是『雪姬小姐睡着』的话，那么将产生一个矛盾，那就是在她安静入眠时，夜间攻击从未发生过。她就寝时恶魔却没有现身，那不是挺怪的吗？」

    「说得没错，雪姬每晚都有睡觉，而且当她躺在我膝上时，白熊先生也没来打扰她睡午觉。」

    「道理很简单啊，你们只要想想我主人睡着时怪物却没出现的状况就能明白了。比方说夜深时刻，一树大人也在床上睡觉对吧？」

    头一次是天台，第二次是儿童公园，其余两次则是在住家附近的路上，白熊先生一定是出现于屋外，反言之，当我待在屋里时恶魔绝对不会来干扰。

    「就算雪姬小姐在睡觉，只要一树少爷待在家里，白熊先生就不会出现是吗？」

    「没错，所以理由相当简单，那就是我主人不想让一树大人感到困扰。」

    「……说得也是，要是连我家都被攻击成那样，的确是挺困扰的。」

    只限于白木雪姬睡着，但又不会危害到花神一树的状况。

    这就是白熊先生出现的条件，唯有狗主人的公主睡着，而且不会危害到王子的情况之下，虚拟的恶魔才会徘徊于梦中世界。

    「白熊先生之所以每次出现都变得更厉害，主要是因为我主人得到了幸福，而苹果的力量也随之增强所致。」

    「这么说起来……头一次出现的白熊先生的确挺弱的。」

    当时它仿佛气球般脆弱，因为苹果的魔力不足，雪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创造出气球怪物。与苹果力量成正比渐渐变强的白熊先生，最后变成连天使的魔法都无法击败的怪物，正是因为苹果几乎取回了所有的力量。

    「在梦中世界里，由身为梦境主人创造出来的怪物当然很厉害，毕竟那个世界和白熊先生乃属同一阵线。」

    身为魔法媒介的人体不会施展荒唐的魔法，纵使苹果想要成长，若没有梦境的护航，白熊先生不会变得那么厉害。

    「我们在公园遇上白熊先生时，它只是站在那边，没有攻击我们，那并不是雪姬体内的毒所导致的结果，而是它不能加害自己的主人。」

    就算白熊先生的目标是薄荷，但由于雪姬也在附近，因此它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出手攻击，由魔法编织出来的怪物，不会伤害身为原创人的雪姬。

    「您也有发现白熊先生的表情，正是原创人的心情写照对吧？」

    「是啊，多亏如此我才能知道雪姬真正的感受。」

    雪姬素净的脸庞未必总是反映出她真实的心情，但白熊先生所浮现的表情是她真正的感受，不虚伪、不敷衍，完全是雪姬深藏内心的赤裸感情，透过她所创造出来的恶魔，我得知了她平常绝对不被人看到的内心世界。

    「您不仅识破了怪物的真面目，也识破了虚拟的世界，进而带着我的主人逃出梦境的铁笼，要不是您十分珍惜她，否则绝对办不到这一切。」

    说到这里，狗天使停顿了一下。

    「天使的爱情和人类不同，我的主人是真心爱慕着您，如果能一如她所愿，让她获得幸福，那将是令我再高兴不过的事了。」

    狗天使悄悄地说着，突然眯起了眼睛。

    「您刚才问我，如果我主人和您变成情侣我也无所谓吗，我想说的应该都说了，这就是我的回答。」

    我刚才问了狗天使，如果他心仪的对象和别人在一起，他也无所谓吗？

    而对于我的问题，他的答案是「YES」，他高挺着胸膛，毫不迟疑地回答了我。

    他宛如真正的忠犬一般，顾念着自己心爱的人，为了主人尽心尽力，或许天使的爱情比较近似挚爱或憧憬的感情。

    「这么说的话……你还从中帮我推了雪姬一把喔。」

    回想起来，当时雪姬一直下不了决心向我告白，多亏了狗天使让雪姬跨出这一步，狗天使帮我从后面推了雪姬一把，要她拿出勇气。

    「狗天使，谢谢你。」

    「我是为了我的主人。」

    狗天使一边说道，一边如人类般呵呵笑着。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要把我带回天界吗？」

    「当然，你得接受应有的处分，就算你是上级天使也不容放过。」

    「你没意见吧？虽然时间不长，但也算和她共度了一段时光，能让她摸摸你的头应该很幸福了，你就乖乖回天界去吧。」

    天使取得了共识。听了他们两人的谈话，看来薄荷是新进天使，而狗天使则是资深天使。接下来，还剩下一件工作。

    那就是取出我体内的苹果。

    「一树少爷，您可以脱掉上衣吗？还是要我帮您脱，您会觉得比较高兴？」

    「我自己脱就行了。」

    我拒绝了薄荷，自己脱下衬衫，只见胸膛上有个苹果印，鲜红熟透的苹果正等人采收。我犹豫了一下手中的衬衫要放在哪里，结果放在狗儿背上。

    「对了，天使看不到苹果印对吧？」

    「如果是力量完全恢复的苹果，天使也能看得到。您身上的苹果印我看得一清二楚，采收的方法和您一样。」

    话一说完，薄荷用手取下了草帽，随即露出了三角形的猫耳，同时碧蓝的眼眸凝望着我。天使犹豫了一下手中的帽子要放在哪里，结果戴在狗儿的头上。

    一阵清风悠悠吹来，将花朵从我头上的树枝吹落。

    终于盛开却随即凋落的花朵，令人联想到离别的无常花瓣亲吻了薄荷的头发。我拨掉飘落到薄荷金发上的花瓣，不自觉地抚摸起她的脸颊。

    「……如果你也有相同的心思，说不定会一直盛开喔。」

    如果双方都有着同样的心意，彼此的关系将会一直延续下去。

    只要心意存在，彼此就不会分离，能够永远相守在一起。

    「说不定雪姬也曾有这样的心思。」

    星期一放学后，在盛开的整排樱花树下，说不定她看着飘落的樱花曾联想到了离别。

    薄荷不可思议般地仰望着我，我心想这孩子对于离别应该没什么感觉吧，既然如此，我就不该告诉她我的感受。

    「一树少爷，您可以低一点吗？」

    「对喔，以你的身高没办法亲到喔。」

    于是我单脚跪在地上，如此一来我与薄荷的高度终于一致。

    「嗯……感觉不错。」

    她的两只小手扶在我的胸膛上。

    「那么……我要取回了……」

    薄荷的双唇贴在我的胸膛上，我的肌肤充满灼热与湿润的触感，动作瞬间完成，我体内的苹果顺利地被采收出来，天使随即移开了她的双唇。

    「……谢谢你。」

    以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的薄荷，将双手伸向半空中，随即一颗鲜红的苹果伴着一片淡光出现在她的手里，那是个比我所吃的还要大上一圈的鲜红果实。

    以少女之姿现身的天使，失神地凝望着这颗果实。

    「终于——拿回来了。」

    薄荷将苹果如宝物般地捧在怀里，瞧她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真的有如天使一般的表情，连我也感到欣慰无比。

    我重新穿上了衬衫，伸出手想在离别前再摸摸天使的头。

    不过我并没有如愿。

    因为突然间我因背部受到强烈的撞击而摔倒在地上。

    我忍着挨撞的疼痛，爬起身来回想刚才的突发状况。

    在我摔倒前的瞬间，勉强看到了最初攻击我的恐怖恶魔，只见我眼前有个羊头人身的怪物，以及站在前面保护我的猫耳少女。

    她的腰部长着一对白色翅膀，头顶上悬浮着金圈，是如假包换的天使模样。

    「——你给我滚！无论是一树少爷，还是天界苹果，我都不会交给你的！」

    薄荷厉声喝斥，硕大的光芒遍布四周，天使的光芒让我无法看清眼前的景象，就如同我初遇薄荷之时那样。

    过了一会儿，我恢复视觉看见了阿小的脸庞，这只嘴里衔着天界苹果的白狗，用它的鼻尖磨蹭着我的脸颊。

    「一树大人，您没事吧？」

    「……还好，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们被恶魔攻击了，不过我和那孩子把它赶走了。」

    「那个……为什么是你衔着天界苹果？薄荷呢？」

    狗儿侧过身去，剎那间，我无法理解眼前所见的光景——一名少女和一只黑猫，少女仰面朝天地倒卧着，金色的长发披散于地，她的头上已看不到猫耳，而黑猫则忧心忡忡地用身体磨蹭着少女。

    「薄荷！？」

    我勉强拖着疼痛的身体靠向薄荷身旁。

    「对不起，我的力气好像用尽了。为了帮这个小家伙，我尽全力拼了，还好在我受伤之前就先将身体还给了它。」

    天使虚弱地用手摸着猫咪的喉咙。

    「你的身体——」

    纤细的少女身上有个很大的伤痕，是一道从右肩到左腹的严重撕裂伤，仿佛遭到熊的攻击一般，如果换作是人类，这肯定是道致命的爪痕。

    只见从伤口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青白色的光芒。

    「这种光芒等同于生物的血液，这表示她受到了致命性的伤害，如果伤到这种程度，恐怕已经无法复原了。」

    「怎么会这样——」

    从伤口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光珠。人类和天使竟然如此不同，由于太美太梦幻，真的有如神话一般。

    「我竟然忘了，那只恶魔失手的话，我们应该提防它二度来袭，它可能一直在等苹果成熟。」

    薄荷的肤色、身影均渐渐变淡，所谓无法治愈伤口，意即无法阻止她的毁灭，这孩子即将消失于无形。

    「先别管我，苹果安全吗？」

    「安全，我衔在嘴里。」

    「太好了，我完成任务了，对吧？」

    「一点都不好……！！」

    我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我十分激动，像个孩子似地宣泄自己的情绪，虽然明知不该如此，但却没办法控制自己。

    「……一树少爷？」

    狗天使为我们保住了天界苹果，它明明就站在一旁，但薄荷却连看白狗一眼的力气都没剩，我无法原谅如此不顾自己，只是满足地露出笑容的天使．

    「……您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

    少女纤细的手指触碰着我的脸颊。

    「您现在的表情和得知雪姬小姐的记忆将被剥夺的时候一样，您感到很伤心吗？」

    「很伤心啊，我很伤心你要消失了，你不伤心吗？」

    「天使没有感情，就像个空壳娃娃一样，所以我不会伤心，您也不要觉得伤心。」

    「你别说自己像个娃娃，你不也曾开心笑过吗？我若摸摸你的头，你不是也会说好舒服吗？」

    濒死的天使笑了出来，她的笑声冰凉脆弱，仿佛玻璃般的微笑。

    「因为——如果我不那么做的话，如果我不生气蓬勃，您一定会觉得很可疑，对吧？」

    她的话让我倒抽了一口气，我心痛如绞，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救我？刚才你明明也可以只保住苹果而不管我，可是你却没有这么做。」

    苹果已经不在我身上，可是薄荷却依然站在我前方，挺身救我明明对身为天使的她没有任何好处。

    薄荷头一次露出困惑彷徨的眼神。

    「说得也是……真是不可思议，到底是为什么呢？因为我当时想这么做。」

    天使的理论既暧昧又含糊，充满矛盾，但薄荷漏洞百出的言语中却含有强烈明确的意念，光听她这么说，我就能清楚知道原因。

    「喔喔……我知道答案了，我不喜欢这样的离别。」

    我从白狗口中将苹果抢过来，狗天使也很干脆地将苹果交给我。

    手中沉重的感受，是雪姬被夺记忆的重量，为了换取青梅竹马曾经栽培的幸福时光，我对着鲜红的苹果喊道：

    「天界苹果啊——如果你是能够实现愿望的魔法果实，如果你能让任何希望都得以成真，那就请你聆听我的愿望！」

    从来不曾有过愿望的我，现在有了要仰赖苹果实现的愿望。

    「难道您……不行——一树少爷，不行！！」

    天使大喊了一声，她既像恳求又如哀号的声音充满于诡异的寂静中。

    突然间世界的色彩和声音都消失了，自行从我手中离开的苹果静止于半空中。

    在一片灰色的景致中，只见苹果的红色鲜艳地燃烧着。

    「来实现你的愿望吧，让鲜红的苹果为你实现吧。」

    一个既像少女又像少男极为不可思议的声音，一个交织着苹果的意识，魔幻神秘的声音。鲜红的果实对我的内心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于是我告诉苹果，只有简单一句，一个我全心全意许下的「愿望」。

    苹果绽放出金黄色的光芒，随即世界也恢复了色彩。

    苹果的光芒映照着倒卧一旁的天使，包覆住她受了伤的躯体。

    结果她娇小身躯上的撕裂伤，竟如天方夜谭般地复原了。

    随着她的伤痕完全消失，原本白皙的肌肤再度出现。

    因实现我的梦想而用尽力量的苹果突然迸裂开来，一个个果实碎块飞散而出。我看到的约有四块，但实际上或许更多。

    「太好了，有剩下一个。」

    留在我手中的是大约樱桃大小的小小苹果碎块。

    我毫不犹豫地一口吃下，虽然小块但仍然十分美味。

    「……你、你在做什么！？」

    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金发少女呆立在我伸手可及之处。

    「明明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让苹果凑成整颗，终于拿回您的恋爱感情，而且您和雪姬小姐也能得到幸福了……」

    薄荷不打算遮掩她裸露的身体，只是抬头直瞪着我。面对我强烈的意念，天使不禁退缩，眼里充满了泪光。

    「您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吃掉苹果？为什么、为什么——」

    我阻断了薄荷的话语，不是用说的，而是用动作。

    这个世界上拥抱抽泣天使的人或许不只有我吧。

    「我会去找苹果的碎块，就算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没关系。你也和我一起去找好吗？」

    「……当然好呀，因为我已经和您约好了。」

    某个夜晚我们曾说好要一起去找回苹果。

    「而且这件事也是因为我没处理好，我太轻忽恶魔的攻击了，结果自己身受重伤，害得您为我使用了苹果。」

    「不是啦，是我擅自要许这个愿望的，你不用觉得自己有责任。」

    「……您是用雪姬小姐的记忆来换取我痊愈的奇迹喔。」

    「我知道，虽然我知道，但我不想就这样和你分别。」

    「您又得剥夺异性的记忆唷，剥夺少女的记忆一定会让您很心痛。」

    「我都想过了，我一点也不后悔。」

    「……您这个笨蛋人类。」

    在我怀里讶然感叹的薄荷终于全身瘫软。

    「你既然没有感情，为什么要哭呢？」

    「哭……？咦？奇怪？为什么……？」

    薄荷用手轻拍自己的脸庞，她对于自己所流出的感情结晶显得仓皇失措。

    「果然没错，我就觉得奇怪，不过现在全搞懂了。」

    「狗天使，你搞懂了什么？」

    「就是苹果裂开的真正原因啊。这孩子在一开始手上拿着苹果时，或许就无意识地许了愿，而且她的愿望可能就是『想要一颗心』，所以苹果才会力量全失。」

    「原来如此……如果遭受恶魔攻击也不过是裂成两半的话，应该不至于力量全失喔。」

    「如此一来就能解释这孩子为何不顾自己的利害得失挺身救您，可见和您一起相处的时光，对她而言何其重要。」

    我大吃一惊地俯视身旁的薄荷，她终于止住泪水，并一脸惊讶地仰望着我。我尽可能温柔地拭去她的泪痕。

    「不过，因为现在突然有了原本不存在的东西，所以纵使她拥有感情，但却不明白其中的机制。自己为什么笑、为什么愤怒、为什么悲伤，她都不知道个中原因，就如同人类的小孩子一样。」

    小时候常常无法将自己的想法顺利地让大人知道，这是因为当时情绪表现的知识还不足的关系。

    「这样啊……薄荷只是还不知道啊。」

    薄荷还不了解我的感情时，我认为人类和天使是无法相通的。

    不过那只是因为她不知道人所珍惜的是什么。而刚刚才有了心的薄荷，目前仍像婴儿一般，只要好好教导她，她终究能理解人心。

    只要我好好教她就没问题。

    「心……」

    薄荷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吟了一声，然后按着自己的胸膛。

    「……我一直想要『自我』。」

    这一天，我看见天使泪流满面，这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拥有心的证明。原应中断的水滴，又从她其中一只眼中滴落了一颗泪珠。

    「如果这个胸膛里有心的话，我可以期待吗……」

    并不是特别对着谁说，薄荷把话含在嘴里喃喃说道。她像要确认脚下不切实的立足之地似的，以不安的眼神凝望着我。

    「一树少爷……」

    她一双小手紧握着我的手，同时双唇紧闭，在确认过我的体温后，天使在我的右手背上亲了一下。

    「一树少爷，我会保护您的，所以、所以——在取回所有苹果碎块前，请让我再留在您身边一些时日。」

    「喔～当然没问题。」

    天使和苹果相互做了第二次的约定。

    当我也握住薄荷的小手后，她对我露出了以初生之心编织而成的笑容。

    猫咪和天使似乎延长了租赁合约，天使就这样继续借用黑猫的身体。

    至于狗天使则是以协助我们为条件，让它重返白木家的院子，因为我判定它将有助于收回苹果的工作。虽然薄荷一脸无法苟同的表情，不过并未出言反对。

    「喂！你怎么可以逃学在外面闲晃？」

    「对、对不起！」

    我离开公园打算回白木家时，被一个从背后传来的斥责声吓得愣在原地不动。当我听到后方的窃笑声，我立刻察觉这个声音出自我所熟识的人。

    「……你别突然从背后喊我啦，真是被你吓到了。」

    「喂，逃学的人竟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只见身穿制服，同时把书包拿在自己脸庞前方的白木雪姬站在那里，虽然她的脸被书包遮住完全看不见，但根据身形及声音就能百分百证明是她本人没错。

    「雪姬你自己还不是也逃学了，上午的课应该还没结束吧？」

    「我因为担心你所以早退了，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把书包向上挪了一下，看了伫立在我身旁的狗儿和脚边的猫咪后叹了口气说道。

    从我这个角度仍然看不到她的脸庞。

    「不过要是你有好一点的话就算了。」

    雪姬一边说着，一边在书包后面轻声笑了起来。不对，应该是说我觉得她在笑，对于雪姬现身后一直刻意遮挡的怪异举止，我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劈头问道：

    「雪姬，你为什么要用书包遮住脸？」

    「怎样？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啊，觉得不奇怪的你才奇怪。」

    雪姬双手捧着书包，颈部以上完全看不见，她的举止可疑诡异又奇怪，看来书包后面有着她想要隐藏的秘密。

    「你看了不会吃惊吧？」

    「还没看怎么会知道。」

    「你答应我不会吃惊。」

    「我不会吃惊啦。」

    「……你不会吃惊吗？我还真希望你吃惊，你这个笨蛋。」

    「你到底要我怎样？你的书包后面到底是怎么了？」

    「那个、那个……是这样啦——」

    雪姬放下书包，没了兴致似的干脆揭开真相，而我这个青梅竹马的确如愿让我感到相当吃惊。

    「…………」

    我惊讶到当场哑口无言，书包后面的雪姬剪了个短发发型。

    她剪掉了原本及肩的发梢，俏丽的短发给人开朗的印象，更令人惊讶的是，她还剪掉了浏海，就算没夹发夹也能露出眼眸，是恰当刚好的长度。

    「怎么样？好看吗？」

    「喔、喔喔……很好看，很可爱喔。」

    对于这个令雪姬感到害羞的秘密我不禁看到出神。我觉得女孩子的发型是一种魔法，因为她这种我从未见过的感觉，让我顿时感到一阵悸动。

    「雪姬，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舌头吗？伸出来一下。」

    「什么？像这样吗？」

    「是啊是啊……嗯，谢谢，看好了。」

    「是吗？呵呵，竟然叫我伸舌头给你看，你还真怪。」

    雪姬窃笑着，仿佛很好笑似的、很开心似的、很幸福似的，和在梦中一样——笑声相当清新。

    雪姬的舌头上没有苹果印，因为已经连同一整个礼拜的记忆被我夺走了。

    「一树同学，你的手没事了吗？」

    一瞬间，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连说话的本人也困惑地用手捣着嘴。

    「咦？我在说什么呀？最近有点奇怪，我的记忆模模糊糊的，我也不太记得为什么自己会在你房里……对不起，当我没说吧。」

    我感到内心沸腾，很激动很激动，一股劲儿地激动了起来。

    我终于再也忍不住——使劲将雪姬紧紧抱住。

    因为我在梦境中没去理会的伤口，这个女孩竟然为我担心是否疼痛。

    明明应该已经不存在的记忆，却感觉似乎隐约藏在某处。

    对于我突如其来的举动，雪姬虽然感到惊讶，但还是用双手圈住我的腰，柔和的体温令人感到更加疼惜，几乎宣泄而出的情感让我更加用力地紧拥她。

    「那个……其实我正在接受一个重要的考验。」

    「考验？资格考吗？」

    「我不能告诉你细节，不过可能会花很长的时间，但我一定会把它搞定……到时候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等到完全收回裂开的苹果碎块，同时拿回失去的「恋爱感情」到时我打算回应雪姬的心意。

    「所以，你可以等我到那时候吗？」

    「嗯，我会等你的，你要加油唷。」

    男人这种生物为何会如此单纯？雪姬一句「加油」，就让我萌生出非得拼到终点的决心。

    「那个……一树同学，那个……我觉得有点害羞……」

    「说得也是，不过再一下下就好。」

    「……嗯，那就再一下下。」

    结果我们就这样相互拥抱了三分钟，要不是有个推着推车的阿婆从我们旁边经过，说不定我们还没分开。

    「你现在要做什么？」

    「我打算带阿小回它的狗屋。」

    「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用回学校去吗？」

    「现在没勇气回去了，而且你不是和我约好要陪我带阿小散步吗？」

    「对喔，不过倒不至于要逃学带它散步就是了。」

    没想到我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履约。

    因为雪姬说想要抱抱猫咪，所以我帮她拿着书包。拉着狗炼牵着大白狗的我，以及将黑猫抱在怀里的女高中生，极度醒目的我们并肩离开了公园。

    「雪姬，黄金周连续假期时要不要一起去游泳池？」

    「啊～好呀，我想去，可是为什么要去游泳池？」

    「因为我想看你穿比基尼。」

    「……你这个色鬼。」

    姑且不管苹果的事，至少在连续假期结束前想好好休息一下。同时，我想在春天的连续假期多陪陪雪姬。

    「对了，我邻居送来一些苹果，回家以后一起吃吧。」

    「啊……苹果就不用了。」

    「咦？为什么？」

    「嗯……因为吃了以后会想起不一样的味道吧。」

    「不一样的味道？」

    雪姬一脸讶异，同时以她天真的眼眸向上瞄着我，我随即撇过头避开她的目光，不让她看到我宛如熟红苹果般的脸庞。

    「多谢款待。」

    「我听不懂啦。」

    因为我理应欠缺的感情想起了她的甜美。

    我可能暂时都没办法吃苹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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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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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耳天使与恋爱苹果》是一本带给我各种第一次经验的作品。

    当然这是我第一次获奖的作品，此外这其实也是我第一次以第一人称来写小说，而在书中让女主角脱衣到这种程度也是第一次，真的，是真的唷。对了对了，这也是我第一次写后记。

    还有这也是我第一次将书交到读者手中的作品。虽然我感到有些害怕，但也觉得十分期待，如果大家看过这本书之后觉得还喜欢，那将是我最大的荣幸。

    接下来我要感谢——

    负责插图的榎本老师，谢谢您为我画了美丽的插图，我会继续努力写出不输给可爱插画的作品，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此外，各位评审老师、包含责任编辑在内的编辑部各位同仁、所有与出版及销售相关的工作人员，在此致上我诚挚的谢意。

    对一直支持我的朋友与家人，以及购买本书的首批读者们，我也致上最大的感谢。

    让我们下次再见。

    花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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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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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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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阳子ようこ

    录入：千里朱音

    修图：幼淫

    指尖碰触天使的嘴唇，轻微的接触交织出「啾」的甜腻声响。

    那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染成夕阳色的床上，身穿纯白洋装的少女，她的柔软嘴唇慢慢地吞食被切割开来的苹果。

    喀擦一声，果肉分离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大口咬下苹果的声音。

    眨眨眼，少女晃了晃头上的猫耳。

    「吓我一跳，苹果原来是这么好吃的东西呀。」

    「因为是连神明都为之入迷的水果嘛，要再来一个吗？」

    「好呀。」

    得到直率的回应，我拿起水果刀，为身旁投来期待眼神的天使努力地削苹果皮。

    手中拿着切开的果实，我想出一个无聊的鬼主意。

    「薄荷，想吃的话就对我撒娇耍赖看看。」

    「撒娇耍赖？」

    「学猫咪一样叫看看。」

    「喵呜？」

    「你真的很可爱耶。」

    歪着脑袋模仿猫咪叫声的模样，可爱得让人觉得受不了。长及腰间的灿烂金发，虽然稚嫩却不像人类的脱俗美貌，有着一对猫咪耳朵的薄荷正是从天界降临凡间的天使。

    「这是给你的奖赏，来，啊——」

    「啊——」

    薄荷用她那小巧的嘴巴一口吃掉苹果，感觉就像是在喂食小动物一样，让我觉得有点好玩。

    只要抚摸她的脑袋，她就会高兴地眯起眼睛摇摇尾巴。

    「喵呜……一树少爷，耳朵好痒。」

    薄荷的猫耳并不是假的，为了保有在这个世界的存在，身为天使的薄荷借用了猫咪的身体，所以只要她幻化为人的样态，耳朵和尾巴就会全部保留下来。

    没错，这位猫耳天使·薄荷，正以家猫的身分在花神家住了下来。

    「从那之后——从春季连假之后也已经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至今还是没有关于苹果的线索吗？」

    「说起这个，由于碎裂的关系，天界苹果的力量大概也被分散了，所以在我能感知到苹果的气息为止，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

    在四月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吃了「天界苹果」，那是个无论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魔法果实，同时也是裂成两半的「苹果碎块」。

    在找到碎块的最后，实现我愿望的苹果失去了力量，并且碎裂四散。

    我和薄荷约好，要再次一起搜集「苹果碎块」。

    「如果是在一定程度上取回力量的苹果，就能够凭借气味来寻找了。」

    薄荷能够藉由苹果的味道锁定宿主，不过力量枯竭的苹果味道也会跟着变微弱，所以要在远距离的状态下寻找似乎很困难。

    「说到其他的线索，大概就是苹果印了吧。」

    「是的，如果有人类吃掉苹果，身体的某个部位就会浮现苹果的印记。」

    「但是要靠苹果印来寻找还是相当困难啊，要是隐藏在衣服底下的话，根本就没办法找啊。」

    「如果是像一树少爷那样出现在胸口的位置，能够确认苹果印的场面就会因此受限。」

    「我先说清楚，我可不想再让女孩子脱光光喔。」

    又想起春季连假时的回忆了。在公园的厕所里，青梅竹马全裸的记忆自脑海中复苏，我连忙将那段记忆从脑中甩掉。

    除了苹果印之外的线索，就是苹果碎块的宿主必然是年轻女性。

    无论如何，在找到苹果的宿主前，我什么事也做不了。

    「嗯，先来准备明天的东西吧。」

    我从衣柜拿出包裹在透明塑料袋里的衣服。

    蓝色的瞳孔夹杂着不可思议的色调，薄荷疑惑地歪着脑袋。

    「咦？明天是平日吧？不穿制服也没关系吗？」

    「这是夏装啦，是夏季制服。最近不是变得越来越热了吗？我的学校是从明天开始换季的。」

    有着连续假期的五月结束，房间里的月历早就翻到六月了。

    今年像是要烫伤皮肤的夏天气息，也已经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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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针织外套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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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之咲高中的制服十分受到学生喜爱。

    特别是女生的夏季制服因为可爱而受到好评，获得男女双方的强烈拥护。

    纯白的衬衫令人感到耀眼夺目，女子夏季制服的设计虽然简朴，但裙子的红色却鲜明地衬托出原本的设计。

    由于质地轻薄，原本会被遮住的身体线条也变得明显，腰部的曲线以及包覆在衬衫底下的胸部等等，各方面部强调出女孩子的身体曲线。

    正因如此，视线总是会忍不住转向走在上学途中的女学生身上，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这光景正是换季时节的乐趣，甚至将礼拜一的忧郁都吹散了。

    「穿着轻薄的女孩子果然很不赖哪。」

    「是呀，给人开放感觉的打扮果然令人愉快。」

    「话虽如此，也不代表可以不穿内裤呢。」

    「不穿内裤很环保喔？」

    「敞开胯下的行为不叫做环保。」

    听了我毫不留情的反驳，脚步轻盈地走在我身旁的黑猫发出「姆唔」的声音。

    不知为何，这位天使对于穿内裤这件事表现出强烈的抗拒感，明明平时还挺听话顺从的，但是一聊到内裤的事，她就会露骨地表现出反抗的态度。

    「话说回来，雪姬小姐今天不一起去学校吗？」

    「是啊，她告诉我今天是值日生，所以要先走。」

    万里无云六月的第一个礼拜一。

    我和黑猫形态的薄荷，并行走过花瓣已经完全凋落，并且长出茂盛绿叶的樱花行道树。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猫的存在，这是因为薄荷使用了魔法。

    多亏有妨碍感知的魔法，除了我以外的人类都看不见黑猫的身影。

    「还是没有探寻到苹果的气味吗？」

    「是的，即使苹果的气味很微弱，但只要宿主在这附近，倒也不是无法感知。」

    「会不会有恶魔得到碎裂苹果的可能性？」

    「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个可能，但我想目前应该是没事的，因为寻找失去力量的苹果是件十分困难的事。事实上，就连身为天使的我也一片碎块都没找到。」

    「喔喔，既然天使感知不到，那么恶魔也无法找到对吧？」

    恶魔，是一群在寻找苹果碎块时非常碍事的家伙。

    其样貌会依个体有所不同，有时候是山羊人的模样，有时候则是巨大野猪的模样。

    由于对方的目标是天界苹果，所以是试图将身为苹果宿主的我吃掉的麻烦存在。

    天使薄荷之所以会全天候守在我身旁，也是为了保护我不受恶魔攻击。

    「不管怎么样，只要找不到吃下碎块的人类，就无法采取行动啊。」

    照这样看来，大概要继续待命一阵子了。才刚这么一想，薄荷就在隐隐约约看见校门口的附近把我叫住。    

    「一树少爷！我感知到一股微弱的苹果气味了！」

    「咦，真的吗！？」

    「推测和目标对象的距离约莫二十公尺，从距离没有产生变化的这一点来看，可以推断出目标对象目前并没有移动。」

    「吃下天界苹果的女孩就在这附近……」

    环视四周，有好几名学生从我的视野中经过。

    在那之中，我看到唯一一个站在原地不动的女孩。

    两线道马路的对面，在一个寂静萧条的公车站牌附近，一名女学生站在随意设置的自动贩卖机前，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

    有种电流窜过的预感，确认安全无虞后，我横越了马路。

    一步又一步地缩短距离，我在距离几步之遥的位置停下脚步。

    该怎么说才好呢？那个女孩的举动看起来十分可疑。    

    她一下凝视着自动贩卖机里的果汁，一下摸着自动贩卖机的侧面，一下又翘起屁股弯下腰来，她不断地重复着奇怪的举动——

    「那个……你在做什么？」

    「咦……呀啊！？」

    开口向对方搭话后，转过头来的女孩犹如漫画人物般脚步踉呛。

    「呜哇，小心！？」

    剎那间做出「接住她」的判断，就连我都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失算的是，我无法承受那股冲击力道。

    由于事出突然，所以没能承接住女孩的体重，我就这样抱着她，背部朝地面摔倒。

    「好痛……」

    一阵钝痛让我的脸皱了起来，我微微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脸惊吓地眨着眼睛的女孩。

    初次见面的女孩趴在我身上，她那柔软的胸部挤压着我，在近得连彼此呼吸都交融在一起的距离，前方是她美丽的脸庞。

    「……那个，你站得起来吗？」

    微微红了脸的女孩默默地点头，接着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从对方的重力中解放，我也跟着站起身。整理好身上的制服后，我面向女学生。

    只有她一个人从这个世界凸显了出来。

    因为在一群穿着夏季制服的学生中，只有她在衬衫上还套了一件针织外套。

    针织外套的尺寸有些偏大，过长的袖口只看得见她的指尖。

    搭配完美包覆至大腿的长筒袜，对方的打扮使得肌肤裸露的部分相当少。

    身材纤细，就女孩子而言身高算高，手脚也十分地细长。

    成熟的气质与看起来昏昏欲睡的表情，加上一头淡色的自然卷中长发，她那凌乱而平缓的波浪卷，令人联想到洋娃娃。

    「那、那个，很抱歉。」

    她的嗓音如水般晶莹剔透，女学生微微地垂下头。

    「那个，我、我刚刚吓了一跳，所以……那个，你还好吗？」

    「我没什么事，突然跟你说话真是抱歉，你还好吧？」

    「啊，是的，我完全没问题，我很好。」

    明朗而随性的语气，以及犹如棉花糖柔软蓬松的微笑。

    微卷的头发轻轻地晃呀晃，看起来就像是亲近人的小狗尾巴。

    「你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面做什么？」

    「其实是因为我买了水，但是宝特瓶一直没有掉出来。」

    「喔，原来是这样啊，我来看看……」

    弯腰确认取物口的内侧，一个五百毫升的容器以绝妙的角度卡在里面，不只如此，我还看到另一个容器的盖子从里面露出来。

    「那个……你该不会是买了两瓶水吧？」

    「啊，是的，我买了两瓶。」

    「难怪会卡住，在自动贩卖机买水，要先把前面那瓶拿出来再买下一瓶才行。」

    「是这样吗？我遗以为是这个机器坏掉了呢。」

    「不，这不是自动贩卖机的问题。」

    被冠以残酷无情的莫须有罪名，自动贩卖机被判定为「坏掉了」。

    回过神来，我试着将可怜的被害者从中救出。我伸手试着抓住无法动弹的目标物，有弧度的容器表面十分冰凉。

    「……嗯，拉也拉不出来。」

    「还是没办法吗？」

    「不，现在放弃还太早了，如果拉了没用就推推看吧。」

    说着，我尝试将冰凉的宝特瓶往上推，接着原本卡住的部分顺利地松脱，两瓶矿泉水就这样掉了出来。

    「哇，好厉害喔，谢谢你。」

    把水递给对方后，她轻轻地点头说道。

    「我平常都是在店里买的，所以很少有机会使用自动贩卖机，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女孩笑着说道，她的笑容就像是向日葵一样。

    「啊哈，遇到困难的时候受到男孩子帮助，感觉好像是在演恋爱喜剧喔。就像是命运交叠的瞬间一样，我对这种事还蛮憧憬的。」

    「既然这样，那你要和我一起奔向爱情喜剧的道路吗？」

    「啊，不过你想看看嘛，那不过是虚构的故事而已呀。」

    趁机说出口的提议被对方用笑脸拒绝了。

    「不管是哪个，反正我也没办法谈恋爱就是了。」

    「没办法谈恋爱？」

    听到我无意间说溜嘴的话，女孩眨了眨眼。我对她耸耸肩后，她似乎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所以并没有继续深入询问。

    「不过，还好我撞到的不是可怕的人。」

    她像是感到放心似地松了一口气，虽然看起来表现十分自然，但内心应该不是如此吧。不管是谁，和初次见面的对象说话都会感到紧张。

    话多也许是另一种反应紧张情绪的表现。

    「那我先失陪了，等到下次命运交叠时，我们再见面吧。」

    她带着淘气的笑容说道，对我点了个头便朝着校门走去。

    这时候我才发现，她肩上背的是一个蓝色的运动包包。

    应该是运动社团的成员吧，我猜她的包包尺寸之所以会比较大，应该也是为了装社团活动的必需品。

    「那个女孩就是苹果的宿主吧？」

    「是的，肯定不会错。虽然很微弱，但我闻到苹果的味道了。」

    脚边的猫咪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的问话。

    将近一个月连一点线索都没有的苹果碎块，其中一块的下落终于在此时露出它的冰山一角。

    为了尽快取回碎块，必须先做好万全的计划才行。

    不过比起这件事，另一件事更让我感到在意。

    单手遮住额头挡去阳光，我抬头仰望一片湛蓝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很晴朗，头上是一片万里无云的晴空。

    有些潮湿的风感觉很温暖，这是个没走几步就会渗出一层薄汗的明朗天气。

    然而——

    「那女孩，为什么会穿着针织外套啊？」

    越是靠近学校，稀稀疏疏地走在路上的学生就越是增加的光景中，只有穿着针织外套的她显得格外醒目。

    ◇◇◇

    我，花神一树无法谈恋爱。

    并不是对谈恋爱这件事有阴影或是没兴趣，更不是因为单纯没有女人缘之类的，而是在现阶段，我的身上并不存在恋爱情感。

    由于吃了天界苹果而产生的副作用，苹果夺走了我的恋爱情感。

    这是失去力量的苹果，为了获取养分而使出的手段。

    天界苹果的养分是源自于少女的「幸福记忆」，分裂的苹果碎块会藉由实现宿主少女的愿望而获得纯度更高的记忆，然后透过同样身为苹果宿主的男性，采收少女体内的成熟果实，以此恢复苹果原来的样貌。

    也就是说，为了让碎块重整为一，天界苹果会利用把自己吃掉的男性。

    「终于锁定苹果的持有对象了。」

    「虽然气质很特别，不过那女孩还蛮开朗也挺健谈的呢。」

    午休时间在顶楼上，我直接坐在围栏附近的地板，和黑猫进行紧急会议。至于会议的议题，当然是有关早上遇见的苹果宿主。

    「首先要先找到她身上的苹果印才行呢。」

    「说得也是，不先掌握苹果印的位置，就没办法订定计划了。」

    吃了苹果的人，共通点就是身上某处会浮现苹果模样的印记。

    比如说，我的印记就在胸口的位置。

    只有吃下天界苹果的男性——也就是只有我才能看见苹果印，因为少女的任务是培育苹果，所以没有必要看见苹果印。

    苹果印可分为三种颜色。

    首先是青色，虽然苹果处于失去力量的状态，但却会为宿主少女带来某些变化。

    再来就是黄色，这时的苹果处于取回一半力量的状态，会对宿主的愿望产生反应并施展魔法。

    最后则是红色，这是苹果完全取回力量的证据，只有到达这个状态才能进行采收。

    不找到苹果印就无法判别颜色，也无法确认苹果的生长情况。

    由于采收时苹果印担负着重要任务，因此必须要掌握它的位置。

    「不过话说回来，我应该要先问她的名字才对。」

    别说班级了，我连那个女孩是几年级的学生也不知道。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留到下次再问也没关系，因为已经知道对方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了，所以要找出对方应该也不是太难。」

    「也是，就算在这里着急也没用嘛。」

    我将上半身向后仰，视线垂直看去。

    微风温柔地轻抚我的脸颊，一望无际的天空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蓝，除了我们之外，其他在顶楼享受午餐的学生，他们的谈话声让耳膜发出震动。

    在这阵舒适的喧闹声中，啪达啪达地传来熟悉的小跑步声。

    熟悉的步伐缩短为零，甜美的嗓音轻飘飘地传入我的耳中。

    「对不起，等很久了吗？」

    「还好啦，大概等了五分钟左右吧。」

    拉回的视线前方，是一名头上戴着雪晶造型发夹的短发女孩。和我约好一起吃午餐的对象，手中拿着便当，一身夏季制服的白木雪姬就站在眼前，

    「夏季制服很适合你呢，很可爱。」

    「真的吗？谢谢。」

    微微红着脸，雪姬一脸害羞地眯着眼睛。虽然朴素，但是正因为朴素，才更能够衬托出素材魅力的夏季制服非常适合她。

    雪姬是我的青梅竹马，虽然不同班，但是我们两人都是二年级。

    此外，她也是吃了天界苹果的女孩。

    「虽然夏季制服很可爱，不过长筒袜还是很不错的哪。」

    「咦，长筒袜？」

    「虽然穿着轻薄，但被长筒袜遮掩的大腿会让我感到很兴奋。所以说雪姬，你要不要到那边的阴影处，把黑色的袜子脱掉看看啊？」

    「我才不脱呢。」

    雪姬迅速地回答，还顺便把脸撇开。

    「抱歉抱歉，虽然很遗憾，不过回家之后再脱就可以了。」

    「结果还是要我脱掉吗……」

    「等到放学后，闷在袜子里的情况刚好恰到好处呢。」

    「你这是性骚扰吧！？我绝对不脱喔！？」

    雪姬胀红了脸，用力地按住裙襬。她现在的姿势对我而言反而是一种奖赏，虽然很想对她说「多谢招待」，不过我选择保持沉默。

    雪姬变开朗了，自从她将遮住视线的浏海干脆地剪掉后，就变得很会用她那张可爱的脸表达内心情绪了。想要清楚地将心情表达出来——不知不觉间，她就像她所说的理想一样，不再被遮掩的表情，不断地表现出直率的心情。

    这是雪姬用记忆作为交换所达成的愿望。

    比起不擅言词、总是遮盖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变得非常会聊天了。

    看着宛如花朵绽放的灿烂笑容，我偶尔会不小心忘记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她。

    「闲聊就到此为止吧，差不多该开动了。」

    「说得也是，要是继续认真听一树同学说话，午休时间都要结束了。」

    雪姬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将之铺在柏油地面然后坐在上头。

    接着，她解开包裹手上便当的布巾。

    我也跟着打开自己便当的盒盖。

    说完「我要开动了」之后，我们开始吃起午餐。

    一边拨动妹妹为我做的便当，一边看着青梅竹马夹起配菜吃进肚子里的模样。

    整体外形都十分地小巧，纤瘦的肩膀散发出强烈的女性特质。

    就像雪姬这个名字一样，如雪般洁白的肌肤，头发是不带一丝杂色的黑，双眸是清澈的深棕色，嘴唇则是淡淡的浅红——这一切都有着引人注目的魅力。

    她是上帝以「美」作为理念精心培育而成，连白雪公主都为之欣羡的美丽女孩。

    在一个多月以前，雪姬对我告白了。

    在春季连假即将到来的四月的最后一个礼拜二，在夕阳渲染的房间内，被雪姬压倒在床上的我，近距离得知她长久以来埋藏在内心的深刻恋慕。

    个性羞怯且乖巧的女孩，对我展开热烈的告白。

    对于可爱的异性对自己表示好感，这件事要说不高兴那是骗人的。

    但是失去恋爱情感的我却无法给她回应。

    我喜欢雪姬，也觉得她很惹人怜爱。

    但是我知道，那种怜爱之情并不是爱情。

    我知道那和雪姬对我的好感不同。

    由于告白的回应被苹果夺走，所以我决定要将失散的碎块找回，使苹果重整为一，然后取回我的感情碎片，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收集苹果碎块的理由。

    为了夺回我的「爱情」，现在的我正在找寻苹果当中。

    「……一树同学？你的筷子停下来啰？」

    「啊啊，我刚刚发了一下呆。」

    「你是在想事情吗？」

    真不愧是认识很久的青梅竹马，实在是敏锐。正如雪姬所说，我刚才是在想事情，不过我不可能跟她提起关于天界苹果的事。

    才想着有没有什么适合的话题能转移注意，脑海中就浮现一名女学生的身影。

    「今天早上啊，我遇到一个穿针织外套的女生。」

    「针织外套？在这么热的天气？」

    「搞不好她和雪姬一样很怕冷呢。」

    「就算再怕冷，现在也不觉得冷了好吗？像这样穿少一点才刚好呀。」

    「现在的气温，就连体温低的公主殿下都不觉得冷了吗？」

    这是个光走几步路就会微微冒汗的天气，用外套来防寒有点太暖和了。

    「太好了，一树同学似乎发生了好事呢。」

    「咦，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最近都没什么精神呀，但是今天好像很愉快的样子。」

    我最近的心情似乎都被青梅竹马看得一清二楚。找不到想找东西的去向，雪姬为因此感到沮丧的我担心。

    因为雪姬像是感到开心地笑着，所以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一树少爷，我看到早上那个女孩了。」

    从顶楼角落向下远眺的黑猫，利用雪姬无法听见的声音说道。

    将视线往下看去，只见一名身穿外套的女学生正好从中庭穿越而过。

    一口吃掉剩下的日式鸡蛋烧，迅速整理好衣着之后我站了起来。

    「抱歉，我有点事，要先走一步喔。」

    「好，那就掰掰啰。」

    便当还剩下一半左右的雪姬脸上，带着仿佛春阳般的笑容对我轻轻挥手。

    来到中庭的我，朝着刚才发现女学生的地方迈步走去。

    虽说被校舍围绕其中，但是彩之咲高中的中庭依然十分宽广。

    用石板铺成的地面，与人造草皮和树木的绿意交织出休憩的场所。在有凉爽喷水池的中庭里，看不到身穿针织外套的女学生。

    「看样子是走掉了。」

    「也许刚好是在前往某处的途中吧。」

    对黑猫的意见表示赞同，我暂时放弃追寻女学生。

    因为是用跑过来的，所以心跳得很快，刚好有一张没人的长椅，我坐了下来。长椅的位置刚好在树荫下，替我冷却了因为运动而发热的身体。

    「还以为可以和对方聊聊呢。」

    「真是可惜，明明是个搜集情报的绝佳机会。」

    对方不像雪姬，是打从一开始就和我有所关联的人。这次的宿主是初次见面的女孩，必须先从认识对方，并让对方认识自己的步骤开始才行。

    「你在做什么？」

    「呜哇！？」

    背后传来一道嗓音，某个冰凉的东西碰触到脖子，让我忍不住发出哀号。

    慌张地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我曾经见过的女孩。

    有些朦胧的双眸，还有一头微卷的中长发，身穿宽松的针织外套，我正在找寻的女学生就在眼前。

    肩上背着运动包包的女孩，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

    「呵呵呵，你这么惊讶让我觉得好开心，我潜伏靠近的努力也有了意义。」

    微微吐舌的动作让人觉得可恨又可爱。

    紧贴着自己的女孩，身上传来一股甜腻的气味。

    「命运重叠了呢，你说是吗？」

    她开玩笑地说道，接着往后退一步。红色裙襬轻轻飘舞，可爱的卷发宛如在歌唱般翘起。

    「我姓桐谷，桐谷茉奈，就读一年级。」

    「桐谷同学是吧，我的名字是花神一树，是二年级生。」

    「是学长啊，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这个嘛……休息吧。」

    「你的身上都是汗喔？不介意的话，这个请你喝，就当作是今天早上的谢礼。」

    说着，她递出一瓶罐装咖啡给我。

    「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应该是刚从校内自动贩卖机买的咖啡，接过手的咖啡很冰凉。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请坐。」

    「谢谢。」

    桐谷静静地在我身旁坐下，运动包包则是随手放在长椅的空位上。

    我一边侧眼观察她一边喝着她给我的咖啡，瓶罐表面滴着水滴，冰凉的咖啡喝起来甜中带点苦味。

    「这样可不行喔？要好好地摄取水分呀。」

    「不是的，我只是稍微用全力奔跑了一下子。」

    「在这么热的天气里，用全力奔跑也太乱来了。」

    「在这么热的天气里，为什么桐谷同学要穿针织外套呢？」

    「因为这是桐谷同学的迷人之处呀。」

    完全没有回答到问题，而且还是大胆离题的回答。虽然明显被敷衍了，但是我犹豫着是否要穷追不舍地深入询问，在这时影响对方的心情并不是好办法。

    总之，先转移话题吧。

    「桐谷同学怎么会出现在中庭？」

    「我来中庭并不是有什么事，而是看到某个眼熟的背影，所以就试着开口搭话了。用冰咖啡冰你的脖子是顺带的服务，而且是特别版喔。」

    「这部分我倒是希望你用标准版的方式就好。」

    「我呀，喜欢恶作剧喔。」

    「喂，就算你用笑脸对我告解我也……」

    「我喜欢看别人困扰的表情喔。」

    「……」

    「我喜欢让别人感到困扰喔。」

    「告解停不下来了！？」

    把自己的兴趣嗜好如此赤裸裸地暴露到这种程度的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话说回来，你那个运动包包里都装了哪些东西啊？」

    「学长，你知道体贴细心这个词吗？」

    「我知道，真是抱歉。」

    「唔，对于男孩子对我表示兴趣这一点，我倒是不讨厌就是了。等我们再熟悉一点，或许我可以告诉你喔。」

    说着，桐谷从运动包包里拿出宝特瓶，她动作熟稔地打开瓶盖将瓶口对准嘴巴。

    「……」

    我在一旁观察一脸享受地咕噜咕噜喝着水的学妹。在我凝视那张成熟却残留着些许稚气的侧脸时，嘴唇离开瓶口的桐谷和我四目相接。

    「学长，怎么了吗？」

    「没有，没什么，我只是刚好在想，夏季制服配上长筒袜感觉也挺不错的。」

    「你喜欢长筒袜吗？」

    「老实说，我觉得比内裤来得讨人喜爱。」

    「哇喔，真是强烈的告白呀，而且非～常的变态呢。」

    桐谷表情夸大地说道，然后像是很开心似地晃动着肩膀。

    刚才一直盯着她看的事情似乎是敷衍过去了，我放心地这么想着。虽然因为这样，我不慎将多余的个人情报透露给她了，不过结果胜于一切嘛。

    「桐谷同学，我可以问你问题吗？」

    「如果是关于包包内容物以外的问题，那就没问题喔。」

    「桐谷同学是运动社团的社员吗？」

    「不是耶，我只是普通的回家社喔。」

    「这样啊，桐谷同学已经适应学校生活了吗？」

    「这个嘛，已经开学两个月了，所以大部分都已经适应了。」

    她这么回答，然后像是用舔的一样喝了一口水。

    原本看着喷水池出神的桐谷，用她那眸色偏淡的双眸看向我。

    「我能不能也问学长一些问题呢？」

    「除了初恋的问题之外，其他都可以问喔。」

    「学长是处男吗？」

    「噗！？」

    出乎意料的炮弹攻击，让我受了超乎想象的重伤。明明只要行使缄默权就好，但是纯朴的我还是用态度显示出正确解答了。

    小我一岁的学妹，一边暗笑一边探头朝我的脸看过来。

    「唉呀唉呀，学长真是头脑简单呢，我明明只是想开个小玩笑，结果竟然不小心掌握了不想知道的情报。」

    「你是魔鬼吗？就算是开玩笑，这种事情也不适合拿来问吧？」

    「说得也对，对不起，是我神经太大条了，喔呵呵。」

    「嗯，总之请你不要再露出愉悦的表情好吗？」

    道歉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表现出反省的意思。

    在短暂的对话过后，感觉已经渐渐掌握住她的个性。至少，现在可以知道的是，对方意外地是个说话不太留情的女孩。

    「……学长如果喜欢上一个人，会怎么做呢？」

    然而——冷不防的一句话，让我再次变得看不懂对方了。

    「当你喜欢一个人喜欢得无法自拔，学长会怎么做呢？」

    如水般透明澄澈的嗓音，从那张嘴唇中流泄而出。

    「大概会对喜欢的人传达出来吧，我会把喜欢的心意告诉对方。」

    「……果然，学长真是个自由随性的人呢。」

    说着让人听不太懂的话，桐谷像是感到刺眼似地眯细了眼。

    突然从长椅上站起身的学妹，身形一转面向我说道。

    「谢谢你回答我这些奇怪的问题，午休时间差不多快结束了，我要回教室了。」

    「好，谢谢你的咖啡啦。」

    「不客气，那是谢谢你帮了我的谢礼呀。」

    桐谷弯下腰去拿运动包包。

    坐在长椅上的我和她的视线高度变成平行，自然而然地，桐谷的女性部位——两颗饱满果实的存在因而受到强调。

    「啊，你在看哪里呀？学长真是个色狼。」

    「桐谷同学有相当雄伟的武器呢。」

    「啊哈，虽然老实是无所谓，不过关于大小的话题可是不行喔，我要惩罚你。」

    「嘿」的一声，发出可爱声音的桐谷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伸出纤细的手指弹了我的鼻头。

    「啊——」

    在那一瞬间，我所有的意识都被桐谷茉奈支配了。

    我的眼睛离不开对方。

    在那张宛如向日葵的笑容下方，从微微敞开的领口处裸露的白皙肌肤，距离中心位置靠左边的颈根处。

    在那白净无瑕的喉咙上，有着一枚青色的苹果印。

    ◆◆◆

    那天夜晚，正当我吃完晚餐在客厅放松时，通知有访客的铃声响了起来。

    我叫住打算从位子上站起来的妹妹，告诉她门外的人是来找我的，并在表达我要外出的意思后朝玄关走去，黑猫则依旧留在客厅。

    「您好，我接到猫天使的联络，您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门外是一只白色的大狗。

    它是雪姬饲养的宠物，名字叫小山，昵称阿小，在它的体内有天使寄宿其中。在我脑中响起的男性嗓音，正是寄宿在阿小体内的天使。

    「晚安，狗天使。这里说话不太方便，我们去公园再说吧。」

    「了解，护卫一树大人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我带着可靠的白狗走出花神家。

    仰仗着月光和街灯作为照明，我们来到附近的公园。我在长椅上坐了下来，狗天使也跟着坐在我身旁。

    「从家里溜出来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因为是在设下错觉魔法后才出门，所以家中的成员不会察觉到我不在。但在主人家中，就没办法像这样谈话了。」

    「是啊，而且也有薄荷在就没办法说的话。」

    「原来如此，没把身为猫咪的她带来这里，原来是为了这个理由啊。」

    「不过，也只是报告近况而已啦。虽然刚开始教导天使什么是心会感到很困惑，不过日子过得挺好的，没什么问题。也就是说，像平常一样就行了吧？」

    「是啊，随着日常生活一天天地流逝，心也会自然而然地成长，无论是人类还是天使都是一样的。只要一树大人在身旁，那么以环境来说，我想应该是很棒的。」

    据说天使是一种原本就没有心的存在，但触摸到天界苹果的薄荷，却在无意识中许下「想要心」的愿望，而苹果则是实现了天使的愿望。

    这是因为她对人心有着憧憬。

    但是才刚被赋予情感的薄荷，却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心。

    和什么也不懂的小孩一样，她的心还处于空白崭新的状态。

    必须要有人来教导她关于心的事情，而我决定要担起这份重责大任。

    「虽然变得善于表达欢笑和生气这类单纯情感，但是似乎还没有产生羞耻心的样子，不管念她多少次，她还是会坦然地不穿内裤。」

    「毕竟那对天使而言，本来就是不必要的东西嘛。」

    「不过，只要她还混在人类之中生活，我就会让她学会最低限度的常识。」

    「呵呵，一树大人已经完全变成她的监护人了呢。」

    「以身分定位来说应该是搭档才对。」

    为了搜集苹果碎块的合作关系。少了我就无法回收苹果，少了天使的支持就不可能找到苹果碎块，无论少了哪一方，都无法达成任务。

    所以我支持着薄荷，薄荷也支持着我。

    「那么，接下来就说关于天界苹果的事吧，我们终于找到碎块的持有人了。」

    「我已经收到报告了，对方的名字好像是叫茉奈吧。」

    「图样的位置也已经掌握到了，苹果就在桐谷的喉咙，目前的颜色还处于青色的状态喔。」

    「真是个好兆头。和主人那时不同，可以从培育苹果的阶段开始。」

    天界苹果以宿主少女的「幸福记忆」作为养分。

    为了培育苹果，必须要让宿主感到幸福。

    最能有效培育苹果的方法，就是满足身为宿主少女的愿望。

    所以说，为了满足桐谷的心，接下来我必须展开行动。

    「基本上是由我和薄荷展开行动，但是也许会需要狗天使的帮忙也不一定。」

    「没问题，因为在契约里本来就已经说好啦，需要协助就尽管开口吧。」

    狗天使曾经有为了留在雪姬身边，打算放弃天使职责的前科，以不将这条罪状通报天界作为交换，狗天使承诺会帮助我们。

    「雪姬最近还好吗？」

    「不用担心喔，主人的睡眠时间已经渐渐恢复为人类的平均值，就算还没完全恢复原样，但是已经没有发生在浴室打瞌睡的情况了。」

    「是吗？那就好。」

    一个月前，由于吃下苹果的副作用，雪姬变得经常在睡觉。

    随着日子的推进，醒来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所以我担心她继续这样下去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不过照现在看来，苹果带给雪姬的不良影响似乎正在顺利恢复当中，这让我感到放心。

    「……唉呀？」

    狗天使抬头看向夜空。

    「真是的，果然不应该在夜里外出呢，一到晚上，它们就会变得活跃起来。」

    「是恶魔吗？」

    「看样子应该是，似乎是闻到一树大人身上的苹果气味了。」

    我站起身，耳边传来打破静寂的振翅声。

    在狗天使抬眼看去的前方，我看见恶魔的身影。

    拥有比阿小还庞大的身躯，发出不祥拍翅声的漆黑翅膀和夜色融为一体。藉由对方身后的月光，总算确认到对方是飞鸟形态的恶魔。

    「很抱歉，我不会把一树大人交出去，因为他可是主人重要的人哪。」

    白狗从口中释放光线，划破夜晚的白光朝敌人的方向疾飞而去。

    然而鸟形恶魔却轻轻松松地躲开那道攻击。

    「喔，动作挺敏捷的嘛，真不愧是拥有翅膀的恶魔。」

    狗天使一边感叹，一边射出第二道、第三道光线。

    飞鸟形态的恶魔，在空中灵巧地闪过天使发动的攻击。对方的警戒心似乎相当强，保持着一定的高度，完全没有要降落的意思。

    「真是没办法。一树大人，请您待在原地不要动。」

    「好，我知道了。」

    一点头，半圆形的光膜就包住我的周围。

    这大概也是狗天使的魔法吧，从形状来看，似乎是保护目标对象的防御墙。

    下一瞬间，白狗气势汹汹地踢向大地，轻轻跃起的身躯不受重力影响，它一边用四只脚踩在半空中，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空中飞驰而去。

    「喔喔，原来狗天使也能在空中飞啊。」

    如今的我已经不会为这种场景大感惊讶了。

    鸟形恶魔慌慌张张地试图逃向上空，但是已经太迟了。

    白狗挡在恶魔想要逃跑方向的前方，接着光线从狗的嘴巴射出，从空中朝下方射去的光箭直击恶魔。

    过没多久，魔法的光芒渐渐变淡，恶魔的身影也跟着完全消失不见了。

    而原本包覆在我周围的防御墙，不知何时也跟着消失了。

    狗天使像在下楼梯似地回到地面。

    「辛苦了。」

    「只有散步的话，身体可是会变迟钝的，真是一场痛快的运动。不过，要是又把恶魔引来也很麻烦，或许我们该回家了呢。」

    「是啊，反正想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我要回去了。」

    「那我送您回家吧，要是让一树大人受伤，我可就没脸见猫天使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可不能就这样被恶魔吃掉。」

    走在我身旁的狗天使，再次朝我传送心灵感应。

    「话说回来，一树大人的身上今天也有一股花香呢。」

    「花香？」

    「很微弱，也许是香水的味道。」

    狗天使真不愧是狗，鼻子真敏锐。既然他闻到了，那应该就没错了。

    「这么说来，我记得桐谷的身上有一股香甜的气味。」

    那阵香味原来是香水味吗？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孩子，喷香水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做出结论后，我从夜深人静的公园里离开。

    「还真是不能小看一树大人呢，明明身边已经有了一位喜欢自己的青梅竹马，竟然还和其他女性如此亲密。」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街灯下俯视白狗。

    「狗天使，你是明知道我处于什么状况，还故意这样说的吧。」

    「唉呀，因为主人是苹果的宿主，一树大人才温柔对待她的吗？」

    「……这样说啊。」

    对身为宿主的少女温柔是为了采收苹果吗？

    还是为了拯救吃下苹果的女孩呢？

    温柔的涵义会因为心里所想的理由而产生不同的意思。

    「因为一树大人很温柔嘛，就我的立场而言，很担心会不会有女性因为这种温柔而受到吸引呀。」

    「谁会因为这种理由就轻易喜欢上一个人啊。」

    「没有这回事，人类意外地只要一瞬间就能坠入爱河喔。因为事实上，主人对一树大人几乎是一见钟情哪。」

    「……」

    狗天使突如其来的发言，让我顿时哑口无言。

    因为他说了这种会让人意识到某些事的话，所以关于雪姬的记忆，不自觉地在我脑海中开始倒带。

    被雪姬告白、看见她的裸体、在床上一起睡着。

    还有——初吻。

    想起黄金周发生的事情，我的脸颊渐渐发烫。

    白狗抬头仰望我的反应，神情愉悦地发出「喔呵呵」的笑声。

    回到房间后，身穿一袭洋装的少女坐在床上看书。

    头上长着一对猫耳，裙襬处冒出一条尾巴的女孩，她看书的模样就像是童话一样。

    这个房间是能让天使展现原有姿态的珍贵空间，因此薄荷最近常以人形的姿态现身。按照本人的说法，据说是因为「用四只脚走路会肩膀酸痛」。

    发现我回来后，薄荷合上书本，从床上站起来。

    「欢迎回来，一树少爷。」

    「我回来了，总觉得和薄荷这样互动好像是第一次呢。」

    我和薄荷几乎共享一整天的所有时间，能够保障个人空间的地方也只有厕所而已。自从和天界苹果产生牵连之后，今天晚上还是第一次在没有将薄荷带在身边的情况下外出。

    「虽然有点晚了，不过还是来洗澡吧。」

    「好的，让我陪在您身边吧。」

    像平常一样一起洗澡之后，天使帮我穿上衬衫，接着又回到了房间。

    我坐在床上帮薄荷吹头发，薄荷乖巧地坐在我的膝盖上，眯起眼睛摇晃着尾巴。

    我一边将长及腰间的金发吹干，一边和薄荷聊天。

    「对了，被派来回收苹果的天使有七名对吧？如果说狗天使留在雪姬的家里，那么其他五个人又在做什么呢？」

    「我和狗以外的天使负责后方支持，具体来说就是负责搜索分裂的苹果碎块，还有戒备恶魔的动向。」

    就在天使说完的时候，仿佛算好时机一样，窗外有某样东西发出了光芒。

    「……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发光了对吧？」

    「是的，那是负责警备的天使，将接近的恶魔击落的光芒。」

    「拜托不要在住家附近战斗啦……」

    太危险了，要是屋子被流弹破坏可不是开玩笑的。

    「没问题的，我们有在小心注意不要影响到附近的房子。」

    「那就好……好，已经吹干了。」

    我将吹风机放到桌上，最后摸了摸她的头。

    从我膝盖上下去的天使在床上坐下，我则是直接往后仰躺。

    「……苹果的碎块总共有七块对吧？」

    这是采收完雪姬的苹果后，薄荷告诉我的。

    实现愿望后失去力量的苹果，为了获得更多少女的记忆，将自己分割成碎块。

    据说分裂的碎块数量一定是七块。

    这是因为如果碎块变得比七块更小，就会变得连宿主的愿望也无法满足。也就是说，要是失去得到幸福记忆的手段，那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我身上有一块，那么就必须收集剩下的六个碎块了。」

    之所以会有七名天使被派来搜索天界苹果，据说是考虑到苹果碎裂分散时的情况，也就是以一名天使负责一个碎块的方式计算。

    我不禁感叹，这真是非常细心的制度啊。

    「首先，必须要采收茉奈小姐的苹果才行呢。」

    「是啊，我刚才也已经请狗天使帮忙了喔。」

    「嗯哼……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

    「在那个公园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鸟形恶魔，因为一直打不中对方，后来狗天使就飞到空中将对方击退了，原来那家伙也能在空中飞行啊。」

    「……因为是天使呀，会飞是理所当然的。」

    「薄荷？」

    宛如银钤般的天使嗓音，感觉语调突然变低了。我因为薄荷不自然的态度从床上坐起身，看见那仿佛湖面的湛蓝双眸正凝视着我的脸。

    「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耶。」

    「没有那回事喔？」

    我倒是觉得有那回事，看起来就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我总觉得连耳朵和尾巴的毛发都竖起来了。

    「来，过来让我摸摸你。」

    猫耳朵微微一动，薄荷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便老实地靠近我的身旁，然后像是撒娇似地把背靠在我的胸前。

    我摸了摸她长着猫耳朵的脑袋。

    因为她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到薄荷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

    「……一树少爷是笨蛋。」

    「咦？」

    「我才是一树少爷的天使。」

    薄荷口中吐出的话语，让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

    那用细微音量交织而成的，是冷淡却惹人怜爱的语句。

    如果就字面上的意思来解释，那就是世间难得的天使的忌妒了。

    「知道了啦，我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说好了，一定喔？」

    我点点头，膝上的天使便从正面抱住我。

    隔着一件衬衫，我感受到她的身体微微发热。

    「能够找到茉奈小姐还有茉奈小姐身上的苹果印，真是太好了呢。」

    「是啊，不用让学妹裸体就能解决，真是太好了。」

    和雪姬那时候不同，我很顺利的找到了桐谷茉奈身上的苹果印。

    「苹果印就在桐谷茉奈的喉咙上，桐谷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因为苹果印在喉咙的位置，也许是和喉咙有关的愿望喔？」

    「和喉咙有关的愿望吗……」

    苹果印浮现的位置有其意义，事实上，我的青梅竹马·雪姬吃掉的苹果，印记就出现在和她愿望有关的部位上。

    「说到喉咙的话……是声音吗？还是歌？」

    「要是魔法施展的话，就能推测出愿望的内容了……」

    「为了让魔法施展，就必须让桐谷的苹果变成黄色对吧？」

    「是的，必须让茉奈小姐感到幸福才行，请您尽量温柔的对待她。」

    苹果的养分是「幸福的记忆」，食用了天界苹果的少女，以自己的记忆作为养分来供养苹果。对天界苹果而言，身为宿主的少女就是「苗床」，而我的任务就是管理苹果的成长，也就是「栽培」。

    为了让宿主少女感觉到幸福，施以援助是我的任务。

    再次躺下将背靠在床上后，薄荷也跟着靠上来躺在我身旁。

    「……桐谷的苹果会是什么味道呢？」

    能让她的苹果变红的，会是什么愿望实现的瞬间呢？

    一边想着学妹描绘出来的果实颜色，一边摸着天使的脑袋，我慢慢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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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雨天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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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神双树是花神家引以为傲的一流厨师。

    才国中二年级而已，其高超的料理手艺就已经超越了母亲。

    在双亲因为繁忙而不常回家的花神家中，她既是最高权力者也是我的妹妹。

    星期二的早上，当我换上制服带着黑猫打开客厅的门，一道温和的嗓音伴随着烤鱼的香气迎接我。

    「哥哥早安。」

    给人深刻印象的凤眼与双马尾，在水手服上穿着围裙的双树走出厨房，对我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早安。对喔，国中也是从昨天开始换季吗？」

    「呵呵，怎么样啊，很可爱吧？」

    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双树，展现着身上的制服围裙，双手背在身后，露出淘气微笑的妹妹确实是非常可爱。

    「是很可爱啦，但是高筒袜还是不够浪漫，所以说你要不要换成长筒袜？」

    「我为什么要配合哥哥的浪漫呀。」

    双树无奈地叹气说道。顺带一提，妹妹脚上穿的是白色的袜子。

    「算了算了，来，这是今天的便当。」

    「每次都这么麻烦你，谢谢啦。」

    我接过用水蓝色布巾包裹的便当。

    「早餐就要准备好了，你先坐吧。」

    顺从地在椅子上坐下，我一边听着电视传来的声响一边看着双树。

    熟练地盛好两人份的白饭和味噌汤，接着将煎得刚刚好的鱼肉盛到盘子里，同时也不忘打开薄荷的猫罐头。

    转眼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脱掉围裙的双树在我对面坐下。

    「来，快趁热吃。」

    「那我要开动了。」

    今天早上的菜单是盐烧鲑鱼和滑菇味噌汤。

    我喝了一口热腾腾的汤，汤底的味道极佳，非常好喝。

    「双树真的很会做菜呢，哥哥会这么健康都是托了双树的福喔。」

    「俗话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嘛，学会做菜又没什么损失，而且要是有喜欢的人，我也想做菜给他吃呀。」

    「你已经有喜欢的男生了吗！？」

    「才没有呢，我不是说了『要是有』吗？哥哥你冷静一点嘛。」

    一回神，才发现我的气息十分紊乱，呼吸急促的哥哥逼近到妹妹眼前。

    双树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用手指对我的额头弹了一下。

    「你要是像这样逼近其他女孩子的话，可是会被逮捕的喔？真是的，有一个妹控哥哥我还真是辛苦……算了，有恋兄情结的我也觉得挺高兴的就是了。」

    双树丝毫不感到害羞地说出让人觉得害羞的台词。

    我们还真是一对太过喜爱彼此的兄妹。

    「好了，再不赶快吃会冷掉喔。」

    「说得也是，冷掉就太浪费了。」

    我将淋上纳豆的白饭送进嘴里，再喝一口味噌汤。

    果然很美味，我个人认为纳豆和味噌汤的组合，是世界遗产等级的美食。

    「我想问双树一个问题，要和刚认识的女孩变亲近的话，该怎么做才好？」

    「哥哥一大早就在说一些让人觉得不安的发言。」

    「我是很认真在问你耶。」

    「喔喔，如果是认真的商量，那身为妹妹的我就受理你的询问吧。然后呢？哥哥想要变亲近的人是怎样的女孩？」

    「这个嘛……」

    我试着回想刚认识不久的学妹的模样。

    「是一个漂亮的女孩，虽然是小我一届的学妹，但是就一年级的身高来说长得蛮高的，有一头微卷的中长发，还在夏季制服外套了一件针织外套。」

    「针织外套？那个人很怕冷吗？」

    「按照本人的说法，据说那是她的迷人之处。」

    「听起来是很特别的人呢。嗯……如果想和对方变熟，大概就是采用保险一点的方式，比如说解决对方的烦恼之类的？」

    「换句话说，就是用温柔和可靠来提升好感度的作战方式吗？」

    「哥哥怎么自己说了作战这个词汇呀。」

    双树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做出了思考的动作。

    「话说哥哥的最终目的，是想要和那个女孩成为怎样的关系呀？」

    「与其说是想成为怎样的关系，不如说是我想让那个女孩变得幸福。」

    「……这是在求婚吗？」

    「才不是，是我想要补足她缺乏的东西，以此来满足那个女孩的心。」

    「你这么说，听起来反而更像是在求婚耶。」

    妹妹像是感到困扰似地笑了，然后微微歪着脑袋开口说道：

    「哥哥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是想要帮助那个女孩对吧？」

    「嗯……应该是吧。」

    所谓的满足心灵并实现愿望，指的就是回应身为苹果宿主的少女的要求，也就是按照对方的要求满足对方的意思。

    换句话说，大概就是帮助少女的意思吧。

    「我认为哥哥保持原状就可以了。与其做出奇怪的举动，不如以哥哥原本的性格去和对方聊天，这样一来，对方应该也会变得亲近自己才对。以上，是来自妹妹的建议。」

    「这样啊，既然双树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错，谢谢你。」

    「不客气。」

    和妹妹商量的事姑且告一个段落，之后我们便安静地继续吃饭。

    「我吃饱了。」

    率先吃完早餐的双树再度系上围裙，她拿起餐具走向厨房。

    欣赏着妹妹穿着我曾经就读的国中制服搭配围裙的模样，我的一天就从这里开始。

    「水手服配上围裙的组合，还真是让人亢奋啊。」

    「哥哥，请你不要一大早就为妹妹的围裙感到兴奋。」

    不同于嘴上说的话，有恋兄情结的妹妹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花神家今日依旧和平。

    ◇◇◇

    在舒爽的晴朗天空下，我将淋上甜甜酱汁的一口肉丸送进嘴里。

    在远离其他学生的顶楼角落占了个位置，今天是只有我和黑猫的午餐时光。

    「因为这些理由，我打算再见一次桐谷。」

    「说得也是，不了解对方的话，也就无法得知对方的愿望了。」

    坐在身旁的黑猫，正在吃一个名叫「吃了它保证猫咪超开心」的猫罐头。

    这也是薄荷喜欢吃的食物。

    「猫罐头好吃吗？」

    「好吃呀，寄宿在这具身体之前，我从来没吃过所谓的食物，所以我想，以猫咪的味觉来说，这个很合我的胃口。」

    「以猫咪的味觉来说是好吃的吗……」

    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一边吃午餐，悠闲的时光逐渐流逝。

    吃完充满爱的便当，我拿起在自动贩卖机购买的铝箔包清茶喝了起来。

    润了润喉，重新绑好便当盒的我站起身。

    「既然已经知道桐谷是学妹了，那就来巡巡看一年级的教室吧。」

    「不，我想似乎没有那个必要。」

    在黑猫的催促下，我隔着围网朝下方看去，一名穿着针织外套、肩上背着运动包包的女学生，和昨天一样正好从中庭穿越而过。

    「您打算怎么做呢？」

    「追上去看看吧。」

    手里拿着便当下到一楼，穿着室内拖鞋走向外面的中庭。

    确认完桐谷前进的方向，那里有个不是教室大楼的其他大楼入口。

    走廊显得有些昏暗，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微弱的关系，总觉得有点冷。

    外面明明是热辣的炎热天气，这里却像洞穴般凉爽，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这栋校舍和教室大楼性质不同，家政教室、计算机室、视听教室等等，这里是有众多特别科目教室的实习大楼。当然，在没课的午休时间，这里看不到其他人影。

    「有办法靠味道辨别桐谷的所在位置吗？」

    「因为苹果的力量很微弱，所以没办法锁定位置，但是茉奈小姐似乎使用了楼梯。」

    薄荷一边探查苹果的气味，一边踩着楼梯慢慢前进。

    「建筑物明明是相连的，为什么茉奈小姐要特地穿过中庭呢？」

    「虽然空中走廊把建筑物连接在一起，但是从一年级的教室过来，穿越中庭反而比较快。不过，桐谷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实习大楼的二楼，没记错的话，我记得再往前应该是没有使用的教室区域，学生造访这里显得很不自然。

    走在薄荷的后方，混杂在我的脚步声中，似乎能听见什么声音。

    「这是……歌吗？」

    在走廊的中途停下脚步，耳边传来一道平静的歌声。

    那是一首由如水般澄澈的嗓音交织成的歌曲，缓慢的旋律从走廊深处流泄而出。

    像被歌声引诱似的，我在一间教室的前方停下脚步。

    我伸手拉开那扇门，一道光亮从里面渗出，将黑暗驱散开来。

    「……咦，学长？」

    在除了几张桌子和椅子之外，其他什么东西也没有的空间里，我看到了桐谷。

    她的样子让人为擅自直视的行为感到犹豫。

    桐谷身上此时并没有穿着针织外套，领口的蝴蝶领结松了开来，衬衫的胸口也是敞开的，最重要的是——桃红色的内裤正悬浮在她的胯下。

    她的双手正拉着内裤，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内裤在胯下的位置停住了。

    不只如此，双手拉着内裤的桐谷正好摆出向前倾的姿势，也就是强调出裸露胸口的危险角度，意外丰满的胸部让学妹的衬衫膨了起来。

    桐谷似乎是穿上衣服就会显瘦的类型，我在心中更新了她的相关情报。

    「……啊……啊……」

    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桐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为、为什么学长会出现在这里……」

    似乎是来不及为眼前的情况做出反应，她的手上拉着内裤，表情慌张地颤抖着肩膀。

    桌上放着一团纯白的布料，我想那应该是被卷起来的内裤，也就是使用过的内裤，而停在胯下的内裤则是使用前的——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快点正视现实啊，现在可不是解说内裤历史的时候啊。

    在危机的情况下，闪过我脑中的是妹妹给的建议。双树对我说：「保持哥哥原本的性格就可以了。」她说不要想得太复杂，让我用不加修饰的模样去和对方说话。

    我做好面对桐谷的觉悟，尽全力露出爽朗的笑容。

    「那个——桐谷同学的内裤真是可爱呀！」

    当我将脑中浮现的感想说出口的瞬间，某样又硬又沉重的东西直接砸中我的脸。

    我发出不忍听闻的悲鸣，屈服于疼痛当场蹲了下来。

    「用不着你来说感想，请你就这样直接趴下去！」

    「是，非常抱歉！」

    依照从上方传来的指示行动，我看到某样物体在地板上滚动。

    难怪我会觉得痛，因为桐谷朝我丢过来的，正是装满矿泉水的宝特瓶。

    我们之间没有对话，只有桐谷在整理衣着的声音。

    我趴在地上听着引人遐思的衣服摩擦声，几分钟之后—

    「好了，你可以把头抬起来了。」

    「啊，嗯……那我就失礼了。」

    我在对方的许可下站起身，拍掉制服上的灰尘，重新确认她此时的模样。

    衬衫的钮扣已经扣上，蝴蝶领结也绑好了，原先挂在胯下的内裤已经找回归处，身上也穿回了针织外套。

    唯一没有恢复原样的通红脸颊，似乎是在表达不幸意外的余韵。

    虽然刚才一直被内裤拉走注意力，但是现在则是美丽的腿让我十分在意。

    长筒袜和裙子交织而成的绝对领域——充满魅惑感的大腿在两者之间显得若隐若现，由于大腿的肤色太过耀眼，我忍不住在心中握紧双拳做出胜利姿势。

    「女生的腿真是太棒了……」

    「学长有恋脚癖吗？话说回来，你好像说过你喜欢长筒袜之类的话吧？长得这么可爱，没想到你对这种事还蛮狂热的呢。」

    我再次被学妹掌握了不必要的兴趣信息。

    我捡起滚落在地的宝特瓶，把它递给桐谷。

    「这个还挺痛的欸。」

    「能让您承受如此的疼痛，真是我的光荣。」

    接过宝特瓶，桐谷表情尴尬地挪开视线。

    视线滑过去，我看到一个眼熟的包包，它就放在桐谷附近的一张崭新椅子上，尺寸偏大的理由大概是为了装更换的衣服吧。

    我的便当盒放在桌上，在我被宝特瓶砸中将便当盒弄掉时，似乎是桐谷帮我捡起来的。

    说起薄荷，此时的她正坐在地板上选择旁观。

    「为什么桐谷同学要在这种地方换衣服？」

    「因为最近很热呀，流汗之后感觉很不舒服，所以我才想说只换内裤和衬衫就好。会在这里换衣服是因为这里没有其他人，因为我讨厌被人看到换衣服的样子。」

    不去更衣室换衣服，意思是也讨厌被同性看到自己更衣的模样吗？

    事实上，对于体型感到自卑，因而不想被看见裸体的人是存在的。由于少女心很复杂，当然也会有身为男性的我无法想象的事情。

    正当我在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桐谷朝我投来了怀疑的眼神。

    「我才要问学长，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从顶楼看到穿过中庭的桐谷同学，想说不知道你要去哪里，然后就在这间教室听见了歌声。」

    「……太失败了，我只要心情好就会不自觉地唱起歌来。」

    「你刚才心情很好吗？」

    「因为换上新的内裤，就会感到很舒服不是吗？」

    她嘟起双唇，闹别扭似地说道。

    「你昨天也有来这里吗？」

    「是呀．换完衣服我就在中庭看到学长了。」

    说着，桐谷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打开手中的宝特瓶瓶盖，咕噜咕噜地喝着水。喉咙上的苹果印短暂地映入眼帘，果然，还是处于青色的状态。

    学妹在休息片刻后，用眼神示意我跟着坐下。

    看来，她似乎没有把我赶走的意思，我乖乖地在椅子上坐下。该说是同坐一席的权利吗？我在取得能和对方呼吸相同空气的权利后，试着将之前没能询问对方的话语问出口。

    「我说桐谷同学……你现在是在生我的气吧？」

    闻言，桐谷嫣然一笑，那是一抹非常美丽的笑容。

    「我没有生气喔，因为是意外嘛。」

    「真、真的吗？」

    「是的，不过你要为我负责。」

    「负责！？」

    「因为你撞见了女孩子的尴尬场面呀，这是理所当然的。」

    说着，桐谷同学朝我投来冷酷的眼神，双颊微红大概是想起了被看见更衣时的羞耻感。

    「喔呵呵，让你做什么好呢：」

    手指抵着嘴唇，发出「嗯～」的声音的桐谷歪了歪脑袋。在洒落午后阳光的教室里，穿着针织外套的学妹表情愉悦地拍手喊道：「对了！」

    「学长，请你当我的男朋友吧。」

    「男、男朋友？」

    「因为我对这种事有点憧憬呀。身为女孩子，不是都会想要体验看看有男朋友的生活吗？」

    「不是，这种事……男朋友什么的也太……」

    「啊，虽然说是男朋友，但我指的不是真的男朋友喔？只要能体验就好，所以只要装作是我的男朋友就可以了。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恋人游戏，也就是契约男友，感觉就像是约聘员工的男友版本。期限是……思，只要一个礼拜我就原谅你。」

    「如果我拒绝的话呢？」

    「那我就在班上四处宣传，就读二年级的花神学长是个偷窥女生更衣的变态。」

    「……要是让你这么做，我的高中生涯就完蛋了。」

    学生可不会放过如此有趣的话题，谣言会在眨眼间就蔓延开来，没多久大概就会传遍整间学校了。

    我的身体会像吸血鬼一样，变得无法走在大太阳底下。

    「我说学长，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桐谷的确认与其说是拜托，其实根本就是胁迫。

    面对着犹如恶魔的询问，我能够选择的未来就只有一个。

    「如果是一周限定的话，我很荣幸。」

    换个方式想，这是创造和苹果宿主交集的好机会，不用特别思考找学妹见面的借口，对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太糟的提议。

    「太好了，我之前一直很想要有个听话的奴隶……订正，是出色的男友才对。」

    「你刚才说了奴隶对吧？桐谷同学，你已经把你的本性暴露出来啰。」

    「美丽的蔷薇可是有刺的喔？」

    「也有很多没刺也没毒的美丽花朵。」

    桐谷茉奈是一名身上带刺的女孩，虽然之前就有感觉到她的个性好像有点扭曲，现在看来似乎不是我的错觉。

    「虽说是男朋友，具体来说我该做些什么才好？」

    「嗯～」她伸手抵着嘴唇，做出思考的动作。

    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点子，她猛然抬起头。

    她从针织外套的口袋拿出长方形的电子机器，那是一支挂着鱼形吊饰的滑盖式手机。

    「首先——我们来交换手机的邮件信箱吧？」

    ◆◆◆

    到了晚上要打电话给她。

    这是在那以后，她在空教室里对我发布的「恋人守则」之一。

    根据我询问桐谷的结果，她说情侣都会在睡前聊天的样子。对于在恋爱方面是个门外汉，又丧失爱上异性资格的我而言，这真是个令人无法理解的要求。

    洗完澡后，我坐在房间的床上，一如往常地帮薄荷吹干头发，接着让身穿白衬衫的天使坐在我膝盖上，然后拿起手机。

    调出刚交换不久的电话号码，我打给了目标对象。

    电话马上就接通了，手机喇叭传来澄澈的嗓音。

    『晚安，一树学长。』

    「晚安，小茉。」

    虽然有时间限制但毕竟是情侣，彼此称呼名字这一点也在恋人守则中。虽然觉得很害羞，但这是规定所以也无可奈何。顺带一提，用「小茉」这个昵称是桐谷提出的要求。

    『嗯呵呵，男朋友的工作真是辛苦你了。』

    明明只是打电话给她，但是假女友听起来似乎很高兴。

    『我才刚洗完澡，是学妹的出浴场景喔？怎么样呀？你的脑海里是不是出现了不应该有的想象呀？』

    「呃，没有欸，反正肯定是穿着睡衣待在房间之类的梗吧？」

    『不，我现在是裸体待在爸爸的房间里。』

    「你在干嘛啊！？」

    让人无法忽视的自白让我顿时忐忑不安。大概是被我放大的音量吓到，坐在我膝上的薄荷肩膀微微一颤，拾起可爱的脸偷看我的样子。

    『我开玩笑的。就像学长猜的一样，我穿着睡衣待在自己房间。』

    「为了传达这项情报而发出爆炸性宣言的意义在哪里……」

    『顺带一提，虽然外面穿着睡衣，但是我里面没有穿胸罩喔。』

    「噗！？真、真的吗？」

    『这是真的喔。怎么样呀？觉得兴奋了吗？』

    「……老实说，我感到非常兴奋。」

    电话的另一端，喜欢恶作剧的学妹发出窃笑声。

    我还是无法区分出她哪句话是在开玩笑。

    像浮云般捉摸不定的女孩，言行举止感觉很虚无飘渺，明明就像小狗一样和你嬉闹，但却完全看不见她内心最关键的部分。

    一边摸着薄荷的脑袋，我隔着手机询问学妹。

    「为什么小茉你会提出恋爱游戏的要求？」

    『咦？』

    「既然你对交男朋友有憧憬，那就直接交一个真的男朋友不就好了？小茉应该有被男孩子告白过吧？」

    『喔，是有几次被告白的经验。』

    语气里丝毫没有炫耀的意思，桐谷淡然地回答。

    她澄澈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悻悻然的语气，这肯定不是我的错觉。

    『可是，那不是代表那些男生是认真的吗？』

    「嗯，既然是告白，那就是认真的吧。」

    『我没办法谈——认真的恋爱。』

    宛如冷水的嗓音如此说道，感觉她那澄澈的嗓音像是混入了无法言喻的强烈色彩，所以我没能继续深入追问。

    「那……为什么是我？」

    『学长之前也说过无法谈恋爱的话。』

    「不是，我那是……」

    『我知道，那是开玩笑的对吧？』

    桐谷调侃似地说着，发出短促的笑声。

    『其实我对学长很在意，因为我觉得学长跟我很像。』

    「我和小茉很像？」

    『我不多说了，这是秘密。想知道更多的话，就请你和我变得更加亲近吧。』

    看来目前的好感度，似乎不足以让她开口将少女的秘密说给我听。

    结果我对桐谷依旧处于完全不了解的状态。

    在那之后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我和桐谷聊天，手机的喇叭传来昏昏欲睡的呼吸声，当桐谷说出「我差不多要睡觉了」之后，今晚的通话也就到此结束。

    『明天我会在那间空教室等你，记得要先敲门喔？』

    「知道啦，我会先敲门。」

    『那么我要挂电话了，晚安。』

    「好，晚安。」

    互相道过晚安后，我切断了和她之间的通话。

    「一树少爷，您辛苦了。」

    不知何时从我膝上离开的薄荷，将倒了茶的杯子递给我。在持续说话之后递给我这杯茶，还真是令人感激的贴心举动。我向她道谢，一口气喝干接过来的茶水。冰得恰到好处的液体滑过喉间，滋润了我的喉咙。

    身上只穿白衬衫的天使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关于茉奈小姐，您有什么收获吗？」

    「啊啊，听说桐谷睡觉时不穿胸罩。」

    「那是重要的情报吗？我也没穿胸罩喔？」

    「因为薄荷还不需要那种东西嘛。顺便问一下，你有穿内裤吧？」

    「我没有穿呀。」

    「快点穿上。」

    「我要行使拒绝权。」

    「算了，在家的时候就当作没看到，不过用人形外出的时候一定要穿喔。」

    「……真是拿您没办法。」

    虽然一副打从心底感到不情愿的模样，天使依然同意了我的要求。

    「那么，关于茉奈小姐的愿望，您有什么头绪吗？」

    「不，完全没有。说起来，我完全搞不懂桐谷这个人。」

    而且即使问了，她大概也不会回答我。有别于开朗的个性和敷衍装胡涂的态度，我从桐谷身上可以感觉到她的防卫心有多重。

    事实上，她几乎不会聊到关键的事情。

    想知道她的真正意图，也许只能如她所说的和她增进感情了。

    「……照这样看来，似乎会变成长期抗战哪。」

    打开手机凝视着刚登录不久的号码，屏幕上显示出「桐谷茉奈」的名字。食用了苹果碎块的女孩，她指定的「恋人游戏」期限是一个礼拜。

    关键是在这段期间内，我和她究竟能变得多亲近。

    XXX

    礼拜三一大早就开始下雨，世界化为一片黯淡的灰色，即使到了中午时分，雨势依然没有减弱的倾向，无数的雨滴从已然失去精神的天空落下，勾勒出一条又一条的线条。

    这个时期的天气，太阳一旦被遮蔽就会显得有些微寒，学校里也有很多女学生穿着背心和针织外套。如果是现在的气温，即使穿得厚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因为下雨无法从中庭穿过去，我走过空中走廊朝目标建筑物移动。

    我站在实习大楼二楼的空教室前面。

    按照她在电话中说的敲门后，教室里传来了「请进——」的声音。

    「快进来吧，一树学长。」

    面带笑容迎向我的学妹，身上果然穿着针织外套。

    坐在椅子上的桐谷似乎正在看小说，我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后，她就合上书本并将书放在附近的桌子上，书的旁边则放着一瓶喝到一半的矿泉水。

    「真是遗憾呢，要是再早一点，又能偷看到我换衣服的样子了。」

    「我才不会偷看，而且我有先敲门了吧。话说回来，你今天也换衣服了？外面下着雨，我想应该没那么热才对。」

    「是不热，但是在中午时间换内裤已经像是每天的功课了。」

    对桐谷来说，中午换内裤似乎已经是日常活动了。

    越是了解就越觉得她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每次见面都会创造出新的问号，和她聊得越多谜题就累积得越多。

    「接下来呢……学长，就让我们来做一些像是情侣会做的事情吧。」

    「像是情侣会做的事？」

    「就是这个。」

    桐谷拿出一根细细的棒子，就材质来看应该是木头或竹子制成的，末端有一个像是汤匙般的圆形凹处，另一端则是软绵绵的白色绒毛。

    「这个……怎么看都像是掏耳棒耶。」

    「是的，这就是掏耳棒。说到恋人，我想应该要有挖耳朵这个项目才对。」

    「嗯，确实像是恋人之间会做的事呢。」

    「我会不留一点残渣地帮你挖得干干净净，请你做好觉悟吧。」

    「挖个耳朵而已，有必要这么有干劲吗？」

    「当然有必要，就让我们来做准备吧。」

    在她的指示下，我将几张椅子并排在一起，确保椅子并排后的面积可以让我横躺。

    桐谷坐在角落的椅子，然后把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来，学长，不用客气，请你把头枕在我的膝盖上吧。」

    「那就请你动作温柔一点啰。」

    我顺从地将头枕在她的腿上。

    桐谷的大腿柔软而温暖，而且还飘着淡淡的花香。

    她的手摸向我的脸颊。

    那是一只比我来得温暖的温润玉手。

    「奇怪，看起来没什么耳垢呢，难道你会自己挖耳朵？」

    「是、是啊，因为我爱干净嘛。」

    我没办法将自己不擅长挖耳朵，所以定期让妹妹帮我清理的事情说出口。

    就这样，由桐谷展开的「挖耳朵之情侣扮家家酒」开始了。不过，让刚认识不久的异性帮自己挖耳朵，还真是一件令人相当不好意思的事。

    「觉得如何？还有哪里觉得痒吗？」

    「嗯，没有了，很舒服喔。」

    事实上，桐谷的技巧很好，虽然感觉不像是常常帮人挖耳朵，但是她挖耳朵的动作很温柔也很细心。

    当我放任自己沉浸在宛如毛巾般舒服的感觉中时，耳朵冷不防地被吹了一口气。

    「呜哇？」

    「喔呵呵，原来学长也会发出像女孩子的叫声呀，真是可爱。」

    「……可以请你停止这种恶作剧吗？」

    「不要，我才不会停止呢，我偏偏要使尽全力去做。」

    「咦咦咦……」

    桐谷同学发出令人感到困扰的强力宣言。打算使尽全力执行恶作剧的学妹发出窃笑，接着哼着歌继续挖耳朵。

    那是仿佛交叠在雨声上的歌声。

    那是一首没有歌词，只用音律连接而成的歌曲。

    令人联想到摇篮曲的温柔旋律，逐渐融化我的意识。

    有如可可亚的甜蜜时光，温暖的手抚摸头部的触感招来睡魔，顺应着清澈歌声的诱惑，我在即将合上的视野中，目击了不该有的存在。

    「……咦？」

    眼前令人不敢置信的光景，让我的思考在这一瞬间变得空白。

    「呀啊？咦，学长？」

    我迅速抓住桐谷的手坐起身。

    怪物在雨下不停的屋外出现，大大的眼球从教室的窗户朝里面窥探。这里是二楼的事实，说明着怪物的身躯有多么庞大。

    怪物的皮肤是鲜艳的绿色，但是由于身体过大，所以无法完全掌握怪物的全貌。

    看见身体尺寸大得不寻常的怪物出现在眼前，黑猫护卫摆出了迎战姿势。

    「——警告，如果你再继续接近我方，我将视其为敌对行为并迅速迎击。」

    桐谷无法听见天使嗓音沉静地威吓恶魔。

    在短短数秒的时间里，就在我以为那个大眼睛要转动的时候，那具巨大身躯像是融入浓雾之中渐渐变得模糊了。接着，可疑的怪物仿佛烟雾般消失不见。

    「那、那是什么啊？」

    不管怎么说还好得救了，如果在这种地方被那种东西袭击就完了。

    真感谢那只怪物愿意离开。

    「……那个，一树学长？你怎么了吗？」

    看不见恶魔的桐谷，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抱歉，我好像是做了一个梦。」

    说是梦，做的也是恶梦，被那么巨大的恶魔袭击，我肯定会被一口吃进肚子里。我对这种未来可是敬谢不敏啊。

    「你的意思是说，挖耳朵舒服到让你不小心打瞌睡了吗？」

    「嗯？喔，对啊，小茉挖耳朵的技术很好，很舒服喔。」

    「是、是吗……」

    基本上总是以笑容示人的桐谷，在那一瞬间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表情，虽然她马上就将脸转向一旁，但是那个表情却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我不禁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充满谜团的学妹脸上看见的表情。

    她的双颊微微染红，是属于女孩子会有的害羞表情。

    ◇◇◇

    用学妹的话来说，情侣似乎每到放学时刻就会一起回家。

    我传了一封简讯给平常总是一起回家的青梅竹马，告诉她「我今天有事」，然后等桐谷走到学生通道后便一起离开学校。

    「其实我个人是比较希望共撑一把伞的。」

    「你和我的伞都太小了，没办法容纳两个人啦。」

    雨下到放学时间依然没有停歇，我们闪过路上的水潼，两把塑料伞挨着彼此踏上回家的归途。在雨水奏响的旋律中，我聆听着美妙的歌声。

    「小茉似乎很喜欢唱歌呢。」

    「该怎么说呢，大概是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在哼歌的感觉吧。」

    「我觉得小茉的声音很美喔。」

    「咦，怎么突然……」

    桐谷一脸不知所措，看来她似乎不擅长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发言。只要自己的步调被打乱，就会瞬间变得十分脆弱，真正的想法也会表现在脸上。

    虽然喜欢对人恶作剧，但却不习惯被人恶作剧。

    「我很喜欢小茉的声音喔。」

    「喜欢我的声音……学长果然是奇怪的人呢。」

    害羞、困扰，但是却又有些高兴，在各种情感彼此交错下，桐谷即使红了脸颊，最后依然对我笑了。

    「你那是什么高兴的表情呀？一树学长真是狂妄。」

    桐谷像是想起来似地开始口吐恶语，但总觉得她是在刻意遮掩害羞的情绪，在我眼中看来反而越发令人会心一笑。

    「唔——」

    大概是学长的态度让她感到不高兴，桐谷掐了掐我的腰侧，然后又掐了我的脸颊，最后甚至还把手伸向我的胯下，感觉到危险的我抓住桐谷的手腕。

    「你适可而止喔。」

    我对着她的额头轻轻一弹，她像个小孩子似地吐了吐舌头。

    「啊哈，被骂了。」

    「那个部位当然不能乱来啊。」

    那里可不是女孩子能够随意动手恶作剧的部位，更别说还是用捏的，这种行为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话说回来，能毫不犹豫地对象征男性的突起物出手，桐谷让我感到浑身颤栗。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厌恶的风拂过脸颊。

    周围涌起一阵白雾，一股恶寒从我的背脊攀爬而上。

    在道路面积宽阔的十字路口，那家伙就挡在我们前进方向的前方。

    伫立在雨中的巨大身影，身体是鲜艳的绿色，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腹部的位置则是白色。

    从地面抬头往上看，我终于看清了对方的全貌。

    「……青、青蛙？」

    那是一只巨大的雨蛙恶魔，应该就是在午休窥探空教室的怪物吧。

    「总之，先将他取名为『雨蛙先生』吧。」

    「一树少爷，现在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喔？」

    事实正如黑猫所言，恶魔的目的是天界苹果，吃了苹果的我则是对方的捕食目标。当然了，我并没有成为恶魔食物的打算。

    「学长？你突然这样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无法看见恶魔处于状况外的桐谷，表情困惑地问道。

    「抱歉，我突然有急事要先走，晚上我会再打电话给你。」

    「咦？等等，学长！？」

    将学妹留在原地，我和黑猫跑了起来。

    在十字路口往右转后，雨蛙先生看也不看桐谷一眼便追了过来。

    「很好，和我想的一样，对方行动了。」

    虽说恶魔的目标是天界苹果，但是恶魔却无法对食用苹果的少女下手，这是因为苹果的养分是少女的「幸福记忆」，而恶魔相当厌恶正面能量的关系。

    对恶魔而言，人类孕育出的幸福记忆就是毒药。

    也就是说，身为苹果宿主的少女们，对恶魔而言是「毒苹果」。

    「我要往没人的路跑过去了！」

    「收到。」

    「不过真是奇怪，午休的时候，那只青蛙明明没有对我发动攻击。」

    「也许是对方不想要随便破坏东西也说不定。」

    「有这么值得赞扬的恶魔吗？」

    「谁知道呢？不过不论是哪一种，似乎都想要天界苹果呢。」

    黑猫转身朝青蛙恶魔释放光线，虽然总计三道攻击都击中了恶魔的身体，但是却只在那具巨大的身体上留下微不可见的伤口。

    「……没用呢，我的魔法没办法给对方带来太大的伤害，那个青蛙似乎是拥有强大魔力的恶魔，它恐怕是归类在『大恶魔』的存在。」

    「大恶魔？那是什么啊，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说明就先留待稍后再说，总之现在先逃吧！」

    「我完全同意你的提议！」

    舍弃碍手碍脚的雨伞，我在被水淹没的街道上拼命奔跑。

    话说，之前我也曾经被巨大的恶魔在身后追赶呢。我回想着一个月前发生的事，对于被淋湿毫无怨言地在雨中逃跑。

    令人意外地，雨蛙先生非常干脆地放弃追捕我们。

    虽然不确定对方是对天界苹果没有太强的执念，还是只是单纯体力耗尽，不过在奔跑了约莫五分钟后，恶魔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我回来了——」

    「哥哥，你回来啦。」

    一打开家门，一身运动服装扮的双树便迎上前来。

    看到滴着水全身湿透的哥哥，妹妹讶异地歪了歪脑袋。

    「哥哥怎么变成落汤鸡了呀？」

    「因为我的伞不小心被风吹走了。」

    谎言迅速地脱口而出，其实是奔跑时，因为雨伞太碍手碍脚所以丢在路边了，但是我没办法把被巨大青蛙追赶的事说出口。

    「那还真是糟糕呢，浴室的水已经热好了，你可以先去洗澡喔。」

    「谢谢你，这真是太好了。」

    「因为打扫起来会很累，所以直接在这里把衣服脱掉吧，我等一下会把干净的换穿衣物拿给哥哥。」

    双树真的很会照顾人，擅长做家事又懂得关心人，是个直爽又温柔的女孩。

    这样的妹妹虽然嫁到哪里都不会给家人丢脸，但是我暂时还不打算把妹妹嫁出去。

    在玄关脱掉制服，我抱着浑身湿透的黑猫直接走向浴室。

    把热水倒入浴桶后，我将猫咪放进去，自己也冲了热水澡。

    「……不过那个青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偷窥教室的时候还以为要来了，结果却马上消失，走在外面时又突然对我们发动攻击。」

    「可以确认的是对方确实是恶魔，只不过，如果是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恶魔，只靠我来担任一树少爷的护卫还是不太放心。从负责警戒恶魔的天使中调派两名来协助护卫吧，我也会联系狗天使，请他做好在紧急时刻马上赶来的准备。」

    「你之前说的大恶魔，是很麻烦的存在吗？」

    「所谓的大恶魔，指的就是活了相当久的恶魔。它们身上拥有庞大的魔力，不过和一般的恶魔不同，它们很少被欲望驱使，而且也几乎不会出现在人类面前。假设那个恶魔有什么目的的话——」

    「……天界苹果，是吗？」

    「或许是连大恶魔都受到一树少爷的苹果吸引也说不定。」

    「意思是说，对方和至今为止的恶魔等级不同就对了。」

    拥有只有薄荷会无法应付的强大力量，压倒性的强者把目标放在我身上，这已经足以让人因恐惧而蜷缩成一团了，黯淡的黑云正在胆小鬼的心中逐渐扩散。

    即使不断地冲着热水，也无法将不安的感觉洗去。

    「……请您放心，一树少爷。」

    那道嗓音并不是来自脑中的心灵电波，而是从天使的口中发出。

    「因为我，会保护一树少爷。」

    眨眼间就变成少女形态的薄荷，用她那小巧的双手握住了我的手。

    蓝色的眼眯了起来，薄荷对我露出温柔的微笑。

    「……啊，谢谢你。」

    带着满满的感谢，我揉了揉她那湿漉漉的头。身体明明如此娇小，外表也如此地稚嫩，但是她的话语却比任何武器都来得可靠。

    「喵呜……好、好痒喔，一树少爷。」

    头上的猫耳抖了抖，少女楚楚可怜的缩了缩身体。

    一边笑着，我收回放在她头上的手。

    在那之后。

    我开始帮薄荷洗头，因为薄荷虽然会自己清洗身体，但只有头发的部分她会拜托我帮她洗。

    我一边洗着薄荷的金发一边看镜子，正确地说，是看着烙印在我身上的宿主证据——也就是胸口浮现的苹果印。

    我的苹果印就在距离中间靠右，接近锁骨下方的位置。

    洗完头后，我用为了薄荷而调降过温度的水将泡泡冲掉。

    「……一树少爷，您怎么了吗？」

    大概是因为我刚才在想事情吧，薄荷似乎从我的举动中察觉出异样，将身体转向我。

    「没事，我刚才只是在看苹果印而已。」

    「这样啊。」

    泡沫还没冲干净，头发和身体四处充满泡沫的薄荷，把手放在我的胸口。

    「在这里，有着一树少爷的苹果呢。」

    「是啊，还很亲切地分成完美的七等份呢。」

    苹果的印记上分割出像是裂纹的线条，在分为七等份的碎块印记中，只有一个是青色的，那颜色正是我拥有其中一块碎块的证据。

    其他六块依然是空白的，如同字面上所言，目前是处于欠缺的状态。

    「每采收一块碎片，就会一枚一枚地浮现颜色，只有一树少爷的苹果印是划分成七等份，少女们身上浮现的印记应该是完整的才对。」

    「是啊，雪姬和桐谷身上的印记都没有裂痕哪。」

    她们身上的印记都是一整个完整的苹果。

    「一树少爷的苹果印是特别的，因为您是负责『采收』苹果的唯一  『男性』嘛，所以才会有看一眼就能确认搜集到几块碎片的设定。」

    「还真是非常细心的制度呢。」

    真是符合天界苹果，这种设计大概是考虑到效率吧，能够轻松掌握采收完成的碎块，真是让人感激不尽。

    再度将薄荷的身体转向前面，我将她身上剩余的泡沫冲洗干净。

    因为热水而变得氤氲的视野中，薄荷的猫耳微微地抖动了一下。

    更衣室发出了动静，我知道那是双树把更换的衣服拿过来了。

    「哥哥，你已经洗好了吗？」

    「还没，我刚帮薄荷洗完澡，现在才要洗。」

    「这样呀，那就让我来帮忙哥哥吧。」

    「……咦？」

    耳边传来磅的一声，那是门被打开的声音。我的妹妹打开了门，把头发放下来的她站在那里，像是刚出生一样连一件内衣裤都没穿，身上处于不设防的状态，连浴巾也没围上。

    「双树！？你在干嘛啊！？」

    「好久没帮你刷背了，所以想说来帮你刷背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为什么你会全裸出现在哥哥正在使用的浴室里！？」

    「既然这样，头发也顺便帮你洗吧。」

    「你这理论从根本上来说已经偏离正轨了好吗！！」

    感觉跟她完全说不通。丝毫没有要遮掩身体的妹妹，用她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丹凤眼，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反正是兄妹嘛，又没关系。」

    「允许兄妹混浴的期限只到小学为止。」

    「因为哥哥容易害羞嘛。来，快坐好，不快一点可是会感冒的喔。」

    「我知道了啦！我知道了，所以拜托你至少围上浴巾吧！」

    「是是是，乖巧听话的妹妹，就照你的要求围上浴巾吧。」

    要是真的乖巧听话，我其实比较希望你马上老老实实地离开浴室，但是我也不好意思把已经脱光的妹妹赶出去。双树乖乖围上浴巾，一手拿着海绵球，表情跃跃欲试地走到我身后，力道恰到好处地对着我的背搓了起来。

    一直到几年前为止，我们都很理所当然地一起洗澡，所以我对身体被碰触的事情并不会觉得抗拒，只要用浴巾将重要部位遮住，也不会特别觉得尴尬。

    这就是我和双树之间的距离感，无论彼此多么靠近，也不会出现过度接近的问题。

    薄荷在双树闯进来之前，就动作迅速地变回了黑猫的模样，现在正泡在倒了热水的浴桶中放松着。她发出「喵喵」的叫声，真是可爱。

    「结果你和之前说的那个女生有成功变亲近吗？」

    「不知道耶，不过已经成功接近到她会主动帮我挖耳朵了。」

    「挖耳朵？别说接近了，你们这个叫做正在接触吧，或者该说是已经到了情侣的范围。」

    「双树不是也会帮我挖耳朵吗？」

    「这不一样，因为我是哥哥的妹妹呀，所以不可以把同样的标准用在其他女生身上。虽然我的确是给了你建议，但是才过两天，你们到底亲近到什么程度了啊。」

    「嗯，该怎么说呢……」

    听完双树的话，我试着联想关于桐谷的事。

    花神一树和桐谷茉奈的关系是在「恋人游戏」的情况下成立的，即使表面上看似亲近，实际上却还没到能够测量出内心距离的程度。

    「我想，以真正的情况而言，我们并没有那么亲密，桐谷还没有对我敞开心胸。」

    「这样啊，那你可要再努力一点呢。」

    「是啊，我绝对会和她变亲近的。」

    互相为彼此刷背的我们，面对面地坐进了浴缸。这时候的双树拿掉了身上的浴巾，虽然两人同时泡澡浴缸显得有些狭窄，但是还不到拥挤的程度。

    被热气熏红脸颊的双树开口问道：

    「我问你，哥哥，桐谷姐姐长得可爱吗？」

    「与其说可爱，不如说比较像是美女吧。以一年级的女生来说身高算是高的，虽然是学妹但发育很好，特别是她的腿很美，很适合穿长筒袜。」

    直率的感想让双树眯起了眼，发出像是感到无奈的叹息声。

    「哥哥真的很极端耶，收藏的书净是一些《长筒袜女神》啦、《无法戒掉的黑色长筒袜》之类的，全是和长筒袜相关的书。」

    「啥！？」

    「其他还有《长筒袜乐园》啦、《魅惑的条纹长筒袜Ⅱ》啦、《长筒袜也会积少成多》啦、《平胸少女刚脱下来的长筒袜》之类的。」

    「呜！？」

    「再来还有——」

    「别再说下去了！拜托你不要把哥哥那些让人觉得害羞的宝物标题说出口！！」

    「原来哥哥连平胸也喜欢呀。」

    「胸部的尺寸不分优劣，重要的是有没有穿长筒袜。」

    「结果还是长筒袜嘛。」

    说起来，之前好像也曾经和双树有过这类的对话，我妹妹意外地还蛮常提到关于哥哥收藏的书籍。

    不过，感觉双树这次说话好像特别带刺。

    「我怎么觉得双树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啊。」

    「……没那回事。」

    我倒是觉得有这回事，而且那双丹凤眼投来的视线也比平常锐利。

    「最近哥哥都只顾着小猫……哥哥这个笨蛋。」

    「啊——」

    原来如此，在妹妹说出这句话后，我终于察觉到自己有多么愚蠢。

    虽然漫不经心，但是自从我升上高中后，妹妹从来没有在我洗澡时擅自闯进来。

    当人做出不同于平常的举动时，一定都是有原因的。

    也就是说，双树感到寂寞了。

    就算擅长做家事、懂得关心人，双树也不过是个国中生。在这个双亲不常归来的家里，她能够撒娇的对象就只有我而已。

    自从吃了天界苹果，我就满脑子都在想关于苹果的事情，会只顾着薄荷，就是因为忙着注意苹果的事。最近因为发现了桐谷的存在，我和双树的相处时间就变得更少了。

    愚蠢的哥哥没有顾及到妹妹的情绪。

    「……那个，我说双树。」

    「嗯？」

    「很久没一起睡觉了，今天晚上一起睡吧？」

    「……嗯。」

    双树安静地抱住我，环绕在颈项的手，毫无保留地靠向我的光裸躯体，我抱住妹妹一丝不挂的身体。

    「谢谢你，哥哥——我最喜欢你了。」

    我已经很久没听见双树语带玩笑的说「最喜欢你了」，为了弥补不慎让妹妹觉得寂寞的糟糕行为，我用力地将娇小的身躯抱进怀里。

    晚餐过后，双树泡了一杯可可亚给我。

    从杯子传来的温度，还有可可亚的美味都让我感到放松。

    彼此相邻地坐在沙发上，一边聊着不足为奇的话题，一边等待着深夜的到来。

    沉浸在甜蜜又温暖的时光里，我这么想着。

    幸福的记忆，必然是像现在这样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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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下午三点的辛德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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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想去约会呀，茉奈同学试着这么主张。」

    自从和桐谷茉奈缔结契约后，过了三天的星期五中午休息时间，在温暖阳光洒落的空教室中央，坐在椅子上的桐谷如此说道。

    「我已经对教室约会感到厌倦了，虽然是有时间性的契约，但是一树学长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认为学长应该要带身为女朋友的我出门逛街。」

    看来期间限定的女友大人，似乎想要有一场普通的约会。

    「那明天一起出门吧。」

    「太棒了，星期六是我第一次的约会。」

    听了我的回答，桐谷摇晃着蓬松的头发笑了。学妹表情愉悦，然而喉咙上的苹果却依旧还是青色的模样，桐谷茉奈的心至今仍未获得满足。

    「请学长拼命逗我开心吧，虽然对处男先生而言，陪在女孩子身边的任务也许会负担太重，不过我还是会默默期待的。」

    「……今天你的毒舌依然不减其锋利程度呢，茉奈同学。」

    桐谷一脸愉悦地喝着宝特瓶的水，心情美好这点虽然很好，但我希望她不要像这样不加思索就出言中伤我的心。

    「话说回来，你不觉得水好像喝得有点太多吗？」

    桌上放着一瓶已经空了的宝特瓶，桐谷现在正在喝的是第二瓶矿泉水，里头的水也已经喝了一半。

    「因为勤于补充水分是很重要的事呀，光是处理日常生活上的琐事，身体就会消耗掉两公升的水喔？等到口渴才补充水分就太迟了，因为想要喝水正是身体已经处于半脱水症状的证据呀。」

    「你懂得真多耶。没记错的话，人体好像有百分之六十到七十是由水分构成的？」

    「顺带一提，我的身体百分之九十是由矿泉水组成的。」

    「看你喝水喝得这么多，真的会让人觉得你说的是真的呢。」

    「我说的百分之九十当然是在开玩笑呀……嗯，我先失陪一下。」

    一头中长发晃动着，桐谷动作匆忙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

    「学长真的很没神经耶，这种事情不可以问女孩子喔。」

    她像责备似地说着，穿着尺寸偏大的针织外套，她转过身走出教室。

    「……从她的反应来看，是正要去厕所吧。」

    我看着桌上两瓶恩爱并排在一起的宝特瓶。

    「喝了这么多水，也难怪会想上厕所了……」

    椅子上的黑猫闭着眼睛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由于魔法的力量，只有我才能看见的薄荷，正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下睡午觉。

    摸了摸猫咪的背部，尾巴便微微地晃了晃。

    「和桐谷约会啊……」

    她刚才说过这是她的第一次约会，对她而言，这是一生中只有一次的初体验。该带她去哪里才能让她感到高兴呢？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她对我露出笑容呢？

    「……总觉得，现在的我真的就像是桐谷的恋人呢。」

    脑袋里想了很多，然后我发现到一件事。

    天界苹果是以宿主少女的「幸福记忆」作为养分而成长的。

    满足桐谷的心，采收成熟变红的苹果，取出以幸福记忆培育而成的果实，就代表这些记忆将全部从她身上剥离开来。

    无论再怎么使桐谷露出笑容，她也会将这段时光彻底遗忘。

    明明已经做好了觉悟，我的胸口深处却微微地感到刺痛。

    XXX

    星期六约会当天，在一大早便充满朝气的车站前广场，我靠在时钟柱上等待学妹的到来。

    「就连天气也站在一树少爷这边呢。」

    「是啊，还好今天是晴天。」

    在初夏的休假日，而且还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这可说是无可挑剔的约会天了。

    脚边是负责保护我的小小骑士，她施展了妨碍认知的魔法，像平常一样隐匿身影的黑猫耳朵动了动。

    把头转回正面时，看见身穿便服的学妹刚好跑到我的面前。

    「一树学长早安，让你久等了。」

    朴素的短裤下是长至大腿的长筒袜，除了这两样比起裙子更能强调出腿部曲线的装饰，今天她身上还穿了一件款式时尚的运动外套。

    浅色的卷卷长发束起，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背在肩上的包包垂到接近腰部的位置。

    「吶，学长？你觉得我的便服打扮看起来怎么样呢？」

    穿着一身男孩风格便服的桐谷茉奈，当场转了一圈说道。

    「这类风格的衣服也很适合你呢，很可爱喔。」

    「喔呵呵，为了有恋脚癖的学长，我可是做了努力呢。」

    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很适合穿裤装，由于之前只看过她穿制服的样子，所以她的便服打扮让我觉得很新鲜……不过就初夏时节的外出装扮来说，这身打扮还是有点太厚了。

    「因为是第一次约会，所以今天就请多多指教啰？」

    有着即使当模特儿也不奇怪的好身材，这样的学妹抱住了我的手臂。明明年纪比我小，胸部却意外丰满地挤了过来。

    融化理性的迷人柔软，以及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甜腻香气，在在都让我感到头晕。

    「那个……桐谷同学？你的胸部碰到我的手臂了耶。」

    「是碰到了没错喔，感觉很像情侣对吧？」

    桐谷似乎是打算要彻底享受第一次的约会，为了这个，甚至不惜把胸部挤到假男友身上。

    「虽然今天是第一次约会，但我其实没有订定任何计划。」

    「是吗？」

    「因为是第一次约会，所以我想带小茉去想去的地方。」

    「……」

    微微张着嘴巴的学妹，像是发愣似地看着我。

    「小茉？」

    「……我刚刚忍不住心跳加快了，这种偷袭方式太狡猾了。」

    「率直的小茉真是可爱。」

    「请、请不要一直盯着我的脸！」

    把胸部挤到我身上的积极性，顿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的双颊染上粉红色彩，拉开了和我之间的距离。这个让人无法捉摸的女孩，果然很不擅长应对被打乱步调的事。

    「小茉有想去的地方吗？」

    「嗯……我想去卡拉OK。」

    「还真是约会的必去场所呢。好啊，那就走吧。」

    决定了最初的目的地，我们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距离不远也不近，但是像一对恋人似地比邻前进。

    冷不防地四目交接时，她害羞地对我笑了。

    事实上，我不太有机会去卡拉OK。

    最多就是被朋友邀请前去，或是妹妹央求我带她去等等，一年之中去个三次就算多了，所以这是我睽违好几个月再度造访卡拉OK。向柜台出示几乎没在使用的会员卡，指定好要禁烟的包厢之后，便取过装有麦克风的篮子。

    「……奇怪，小茉？」

    不知何时，原本站在我旁边的学妹不见了。我环视大厅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桐谷的背影，她好像是盯着某个东西看，似乎看得相当入迷。

    「学长，你来看这个，是鱼欸，是鱼喔。」

    那是放在大厅墙边的鱼缸，只有一条美丽的蓝色鱼儿在里头游动。

    「为什么是一条呢？再多放几条进去不是比较好吗？只有一条的话，这条鱼不会觉得很寂寞吗？」

    面对不满地表示怨言的桐谷，我一边苦笑一边回答「你说得对」表示赞同。

    在我的催促下，桐谷老实地从鱼缸旁边离去。

    因为是假日所以大多数的包厢都有人，不过隔音设备做得不错，所以走廊显得很安静。

    也许是紧张的关系，我带着不同于平常，显得十分乖巧安静的桐谷走向包厢。

    昏暗的空间里，包厢的大小大约三坪左右，这个大小就两人而言已经很宽敞了。大尺寸的电视画面上正在播放某间烤肉店的宣传广告，桐谷一脸新奇地环视包厢，用兴味盎然的模样发出了「哇——」、「喔——」之类的声音。

    看着兴奋的学妹，我一边笑一边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好厉害，这就是卡拉OK的包厢呀，这是我第一次来卡拉OK呢。」

    「小茉是第一次来吗？第一次来卡拉OK的人还真是少见呢。」

    我们先点饮料，用包厢的电话完成点餐后，店员很快就将饮料端过来了。我点的是乌龙茶，桐谷则是点冰抹茶拿铁。

    「来吧，都特地来了，那就来唱首歌吧！」

    「说得也是，既然都特地来了，开头就让小茉先唱吧。」

    「咦？我先开始吗？」

    「来，要用这个点歌。」

    「可是，这个要怎么操作？」

    桐谷在点歌的机器前晃来晃去。

    我在她的身旁坐下，简单地告诉她该怎么找歌。

    「对——然后只要按下『送出』就没问题了。」

    「哇、哇，真的耶。」

    桐谷选的歌送出后，大型液晶屏幕便转换成歌曲的曲名，伴随一名青年奋力踩踏脚踏车的莫名影片，音乐也随之响起。

    我让桐谷站起来，把麦克风塞进她的手里。

    站在液晶屏幕前的桐谷，表情紧张地做了个深呼吸。

    这是一首快节奏的歌曲，是以前曾经流行过的以夏天作为舞台的情歌。慢慢加快的序曲，吉他的音色在乐谱上驰骋。

    短短地吸了一口气，她开始唱了起来。

    一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那是桐谷的歌声。

    因为她那让人联想到水的嗓音，此时就像火焰般激烈。

    我感到颤抖，为她的歌声，为那美丽的歌声，我的胸口变得炽热。

    她抖动着纤细的喉咙歌唱，在旋律中加入情感，以压倒性的表现能力，就连换气时发出的声音都融入在乐曲的轮廓中。约莫五分钟宛如魔法的时间，在最后凄楚拉长的尾音仿佛融进空气似地渐渐停歇，最后歌声完全停了下来。

    献上掌声后，虽然表情有些困惑，但是桐谷还是点头表示感谢。

    「谢、谢谢……」

    她的身体轻轻向后躺，像是放心似地坐到椅子上。

    「我吓了一跳，小茉真的很会唱歌呢。」

    「是吗？这是我第一次像这样拿着麦克风唱歌呢。」

    「你的声音很美，一唱起歌印象就跟着改变了呢。该怎么说呢，感觉很激烈。」

    「那是什么感想呀，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

    微微地红着脸，桐谷用装了抹茶拿铁的杯子遮住嘴角。

    在那之后，我们在卡拉OK的包厢里待了约莫两个钟头的时间，在桐谷的要求下，我们也唱了双人合唱，两人一起唱情歌果然很难为情。

    将麦克风归还柜台并付完帐后，桐谷语气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个，可以请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想去一下厕所。」

    「嗯，我知道了。」

    「说不定会花上一些时间，那个，因为我要处理一下我的例行作业。」

    说着，桐谷扭扭捏捏地磨蹭着大腿。

    「啊……这样啊，已经到那个时间了吗？」

    应该是到了想换内裤的时间。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时分，如果是平常的她，这时应该在那问平常会去的空教室里。桐谷会前往没人的实习大楼，理由是「为了要更换内裤」。

    「那个，我马上就好。」

    「不用急也没关系，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伸手在她戴着帽子的头上摸了摸，桐谷柔柔地笑开了，这是我第一次对桐谷做出这样的亲密举动，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对她敞开心胸了。

    目送桐谷远去，我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在我无意间看向窗外时，发现两名我认识的人正并肩走在路上。

    其中一人留着短发，头上戴着雪晶造型发夹的女孩，隔着窗户的玻璃发现了我。她眨了眨眼，露出高兴的表情对我挥手。

    我总不能无视她，所以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店外。

    「你好，一树同学。」

    露出宛如灿烂阳光般的笑容，雪姬对我这么说道。薄衬衫和整个就是外出时在穿的裙子显得十分耀眼。

    「之前说要和朋友出门，原来哥哥也到街上来了。」

    有着一双丹凤眼和双马尾的国中生，身穿宽大衬衫和牛仔裤的双树就站在雪姬的身旁。虽然昨天晚上已经先跟妹妹说过今天的行程，但是我没有把要和学妹出来约会的情报告诉她。

    「我和小双接下来要去买东西喔。」

    「你们还是老样子，感情真好耶。」

    我的青梅竹马·白木雪姬和我的妹妹·花神双树，两人就像是亲姐妹一样，一起研究料理、一起出门买东西，这种事情在她们身上并不稀奇。

    「一树同学刚刚都在做什么呢？」

    「这个……我刚才和朋友一起去了卡拉OK。」

    我果然没办法把我正在和学妹约会的事说出口。

    我和桐谷展开恋人游戏的经过，这位学妹此时正在卡拉OK厕所里换内裤的现状，这些事情我根本说不出口，特别是内裤的部分，我绝对说不出口。

    「我朋友现在在厕所，等她回来之后，我们打算去吃午餐。」

    「这样呀，要是打扰到你们就糟了，那我们先走啰。」

    「说得也是呢，而且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到哥哥。」

    就在双树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表示要离开的青梅竹马却站在原地不动，不只如此，她反而缩短了和我之间的距离。

    用女生走路的步伐迈出一小步，雪姬站在我的面前凝视着我。

    「雪姬？」

    在我喊出她名字的瞬间，雪姬抱住了我。

    用纤细手臂环抱住我的青梅竹马，撒娇似地把脸埋进了我的胸口。

    「那个……雪姬你在做什么？」

    「好想抱紧你，因为最近都不常待在一起呀。」

    「哇喔，小雪姐姐真是大胆，在大马路上就和哥哥做出亲密举动。」

    不知为何，双树独自高兴着。

    「雪姬，快点放开我，这有点、你这样有点……就算是我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耶。」

    「唔，我不要，再一下子就好。」

    「……好吧，我知道了，就随公主殿下高兴吧。」

    虽然丢脸，但我放弃说服青梅竹马，任自己陷入尴尬的情况。

    获得开朗的个性之后，雪姬变得能毫不犹豫地做出亲密举动。

    得到我的同意后，她抱得更紧了。挤入怀中的柔软触感以及来自妹妹的视线，在这样的双重攻击之下，我的脸颊开始发烫。

    对我撒娇了片刻，雪姬似乎是感到满足了，从我的怀中退开。

    「嘿嘿，身上沾满了一树同学的味道呢。」

    「你觉得满足就好。」

    「……一树学长，你在约会中做什么呢？」

    冷淡的声音突然从我的身后传来，犹如寒冰的冰冷语气，一口气让我因为雪姬的突袭而发烫的脸颊迅速降温。

    耳边传来某人踩踏地面的声响，我战战兢兢地转过头，眼前出现一名身穿运动外套的女孩，然而拥有冰冷嗓音的主人却没有看着我。

    桐谷的视线一直放在雪姬身上。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桐谷茉奈，今年一年级。」

    「我叫白木雪姬，今年二年级，是一树同学的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这样啊，原来一树学长还有个女性的青梅竹马呀。」

    斜眼朝我瞥来，桐谷接着看向比雪姬更小的双树。

    「我的名字是花神双树，是一树的妹妹，请多多指教喔，小茉姐姐。」

    「被你这么一说，你们的长相……原来一树学长还有这么可爱的妹妹呀。」

    「我是哥哥的可爱妹妹。」

    「这种话不要自己说。」

    对着妹妹的额头轻轻一弹，双树微微地吐了吐舌头。

    「不过我真没想到哥哥正在跟女孩子约会呢，小雪姐姐不在意吗？哥哥正在和其他女孩和睦相处喔？」

    「咦？我觉得一树同学和其他人和睦相处是件好事呀。」

    面对雪姬仿佛冰淇淋般软绵绵的反应，双树叹了口气。

    「我说啊，小雪姐姐，说不定小茉姐姐是小雪姐姐的情敌喔？」

    「情敌？」

    「正值花样年华的男女，相处融洽地单独去卡拉OK耶？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搞不好是在交往喔。」

    「……咦？」

    雪姬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几近可怜地变得僵硬了。

    「咦咦咦！？是、是这样吗一树同学！？」

    那张可爱的脸，带着焦躁与困惑朝我逼近。

    她在我胸口附近抬起头，拼命用上扬视线对我提出控诉。

    「等等，雪姬，你冷静一点。」

    「一树同学你……正在和茉奈学妹交往吗？」

    雪姬的眼眶被泪水浸湿了。

    「雪姬……」

    我让重要的女孩哭了，我伤了雪姬的心。这项事实化为强烈的罪恶感，深深地刺痛了我的胸口，明明有话必须要告诉她，但是嘴巴却不听使唤。被青梅竹马的眼泪弄得心慌意乱，我连话都说不好了。

    「这是误会喔，我和学长并不是那种关系，我只是请他陪我买东西，顺便邀他去唱卡拉OK而已。」

    「啊——这样呀，原来如此，太好了。」

    听了桐谷的话，雪姬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像是放心似地拍着胸口。看到令我心痛的眼泪消失，我也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谢谢你，小茉。」

    「……没什么，要是因为我破坏了你们两人的关系，那种感觉不是很糟吗？」

    小声向她道谢后，学妹感到害羞似地撇开了头，才刚这么想着，她又再度转向雪姬和双树的方向。

    「我和一树学长接下来要去吃午餐，你们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用餐呢？」

    「很高兴受到你的邀请，不过我们已经吃饱了。」

    「是啊，真是不好意思呢茉奈学妹，谢谢你的邀请。」

    「啊，别客气……」

    「那就先说再见啰。一树同学，改天也要和我一起出游喔。」

    「哥哥，要是你再这么糊里胡涂的，我可是会把小雪姐姐抢走喔。」

    在青梅竹马跟我们道别，妹妹留下谜样的宣战宣言后两人便一同离去。她们亲密地并肩聊天，两人就像是真正的姐妹。

    「……白木学姐真是可爱呢。」

    凝视雪姬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说着，桐谷将视线定格在我身上。

    「我想她自己可能没有自觉，但那句话就像是在说她喜欢一树学长一样。不过照刚才的情况来看，你们应该不是在交往吧？这是为什么呢？」

    「咦？这个……」

    「啊……真是对不起，我不应该问这么刁难人的问题，我明明没有资格问这种问题的。」

    一脸抱歉地说完这句话后，下一秒她又不满地嘟起了嘴。

    「不过这是两回事，你怎么可以在约会中和其他女生调情呢？」

    「呜……您说的是。」

    「快点走吧，唱了好多歌，我的肚子都饿扁了呢！」

    桐谷难得语气粗鲁的丢下这句话，接着搂住了我的手臂。

    很明显的，是我打坏了她的好心情，我在心中诅咒自己的失策。

    虽然觉得身边好像传来了一句「给我做好觉悟喔」的话，但我决定把这句令人感到不安的台词当作是我的幻听。

    桐谷选了一家气氛宁静的咖啡馆。

    在飘着咖啡香气的店内，我们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坐在椅子上的桐谷发出「呼～」的一声叹息，接着取下了帽子。

    因为不能把猫带进餐厅，所以我让薄荷在店外等候。

    很快地，女服务生上前帮我们点菜，我点了煱烤奶油鲜虾和冰咖啡，桐谷则点了西红柿红酱意大利面和苹果汁。

    店员转身离去后，桐谷开口问我。

    「白木学姐是怎样的人呢？」

    「雪姬吗？嗯……用一句话来形容，大概就是坚强的女生吧。」

    「坚强？」

    「该说是非常拼命吗？面对任何事她都非常真挚也非常认真。」

    现在回想起来，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就是这种个性了。

    「在升上小学的第一个冬天，雪姬在公园里用雪捏出兔子的模样，说是只要捏出七只雪兔愿望就能实现。即使手套弄得湿答答的，双手也冻得通红，她还是努力地捏着雪兔，大概是因为她有无论如何也想要实现的愿望吧。」

    「想要实现的愿望……」

    「虽然她到最后也没有把她的愿望告诉我，不过那时候我心里想着，我不能把努力捏雪兔的雪姬抛下不管。」

    无法抛下独自努力的雪姬，所以我也帮忙一起捏雪兔，而这件事就成了我和雪姬越走越近的契机。

    「她很认真读书，练习做菜也没有松懈。很关心家人，也把狗狗照顾得很好，还有——」

    还有，我知道她对恋爱也表现得十分直率。

    我想起寻找雪姬身上苹果印时所发生的事。

    她是个会回应我希望她脱光衣服的要求，然后真的把衣服脱光的女孩。

    那时候真的好危险啊，虽然觉得害羞，但是依然在我面前将内裤褪去的雪姬，她的勇敢表现烧掉了我的理性，我差一点就真的把她压倒了。

    掰着手指细数一直以来重叠的时光和流逝的每一天，我发现到一件事。

    在我大部分的记忆中，都有名为白木雪姬的女孩。

    一旦翻开记忆的相本，围绕着雪姬的回忆便争先恐后地一涌而出。

    「……一树学长？」

    「啊，抱歉抱歉，小茉。」

    我似乎是在聊天的中途恍神了。

    「那个……雪姬她啊，在不久前还是个不太会说话的女孩，就像是雪融化了一样，原本消极的个性一下子就变得非常积极。」

    「因为她刚才还在大马路上抱了一树学长嘛。」

    「虽然她现在无论何时都很开朗，但是容易害羞的个性并没有改变。」

    「一树学长——对一树学长而言，白木学姐是怎样的存在呢？」

    「雪姬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女生喔，从以前到现在都是，我想未来应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我的答案。这是相当简单的事，连想都不用想，只要把自己心里所想的事直接说出口就好。

    然而不知为何，坐在我对面的桐谷却显得闷闷不乐。

    「……一树学长是笨蛋，怎么可以在约会时聊起其他女孩子的事呢。」

    「咦咦咦……明明是小茉先开口问我的耶。」

    「哼，我不理你了！」

    所谓的求助无门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女生真是难懂的生物啊。就在我正为这无理取闹的世界感到绝望时，女服务生先将饮料端了过来。

    心情差到极点的学妹，马上对着吸管喝了起来。

    「嗯，甜甜的真好喝。」

    才喝了一口果汁桐谷便笑逐颜开，带刺的态度顿时不见踪影，围绕在她身边的不高兴空气像是做梦似地消失不见。

    「话说回来，我在不久前吃了一个超～级好吃的苹果喔。从学校回到家里时，发现客厅的桌上放了一颗苹果，那是一颗很有光泽的美丽红苹果，那颗苹果完美到让我差点爱上它呃。」

    聊起红色果实的桐谷，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来得更为迷蒙，她的眼神已经是坠入爱河的少女会有的眼神了，那颗苹果肯定就是天界苹果。

    「不过真的好奇怪呢，我爸妈都说他们没有买苹果回家，偶尔也会有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发生呢。」

    「搞不好是妖精把苹果带去你家的。」

    「苹果妖精吗？哈哈，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呢。」

    我不知道苹果究竟是以何种基准来选择宿主的。

    不过无庸置疑的是，在那之中并不包含少女们的意志，而是在吃下通红苹果的瞬间，便完成缔结的单方面契约。无论身为宿主的少女愿不愿意，在实现愿望的那一刻起，就会擅自要求支付幸福的记忆作为代价，桐谷茉奈也是天界苹果的被害者。

    ——喀拉喀拉。

    通知新客人上门的铃声将黑暗的思考打断。

    「……咦？」

    抬起头的我吓了一跳，因为走进店里的正是以少女形态现身的薄荷，她的身上穿着我没看过的衣服。以黑色作为主要色调的衬衫，配上有成熟感觉的百褶裙，小小的头上戴着一顶针织帽，虽然帽子的顶端凸起了猫耳的形状，但是反而显得格外可爱。

    这身打扮应该是看摆在附近店里的洋装自己做出来的，虽然我是到了最近才得知，不过听说只要是看过一遍的衣服，就能用魔法变出来。

    此时薄荷的身旁站着一个没看过的男性。

    那是一名纤瘦高挑的俊美青年，身上穿着牛仔裤搭配短袖衬衫的随兴打扮，银色的长发则是束成一条。看到我之后，对方微微一笑对我轻轻挥手。

    对方的态度明显就是认识我的样子。

    「那家伙该不会是……」

    虽然是第一次看到，但是我对这名男性的身分有了头绪。

    他肯定是生活在青梅竹马家中庭院的「那个家伙」，这大概就是寄宿在白狗身上的天使的原本样貌吧，怎么想都觉得那条包住头的印花手帕是为了要掩盖他的狗耳朵。

    「哇啊，学长你看，是外国人耶，外国人！」

    薄荷和青年的组合就像是年纪有些差距的兄妹，或者可以说是年纪差距不大的父女，虽然两人的发色完全不同就是了。

    两人在距离不远的位置坐下，接着就看到女服务生前去点餐了。

    银发青年似乎是在询问女服务生推荐的菜单。

    青年的嗓音听来果然是我认识的那名天使。

    过没多久，女服务生在行礼之后转身离去，青年不疾不徐地从座位上起身，视线隐蔽地看了我一眼，接着便走进位在里面的厕所。

    「我去一下厕所。」

    「啊，好，你慢走。」

    告知桐谷之后，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店内的厕所打扫得十分干净，里面摆放着植物之类的装饰，所以感觉还不错。

    在除臭剂香味飘散的空间里，银发青年在那里等待我。

    「……说吧，狗天使你在做什么？」

    「我是来看一树大人的情况呀，因为听说一树大人被棘手的恶魔盯上了，而且今天不是还到街上约会吗？要是等到被袭击才来救你，我想应该就来不及了，所以干脆就近监看比较快。」

    「我是无所谓啦……但是你为什么要用人形进到店里来啊？」

    「因为猫天使在外面一脸寂寞的样子嘛，所以我才让她好好打扮然后约她一起吃午餐呀，要是只有她被排挤不是很可怜吗？」

    「呜……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中枪了。」

    把薄荷留在外面让我有罪恶感是事实，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把薄荷当成普通的女孩子对待。

    「话说回来，我的模样如何啊？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人类对吧？」

    「看起来像是外国人，所以反而更醒目了。头上的印花手帕是为了遮住狗耳朵才戴的吗？」

    「是呀，虽然很不舒服，不过我的尾巴也收进裤子里了。」

    说着，他爽朗地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女孩……是茉奈大人对吧？真是一名可爱的女性呢。」

    「是啊，是个可爱的学妹，虽然嘴巴有点恶毒啦。」

    「可是她为什么要穿得那么厚？我觉得今天还蛮热的呀。」

    「我不知道，就连在学校她也总是穿着针织外套。」

    「喔？也许这是和她愿望有关的提示呢。」

    「提示吗……说到这个，我之前有问她关于针织外套的事，但是被她随口塘塞过去了。」

    试着思考和针织外套有关的愿望，但是却什么也想不到。

    「除此之外，我在茉奈大人身上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虽然没办法说得很清楚，但似乎有什么不同于苹果的东西干涉其中。」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虽然觉得奇怪，但是老实说，连我也无法掌握那股异样的真面目……唉呀，要是拖太久可是会被茉奈大人怀疑喔？」

    「谢谢你的忠告，那我要走了。」

    「啊，在您回座之前，一树大人。」

    「嗯？」

    「可以请您替我支付两人份的午餐钱吗？」

    「……身上没带钱就不要进到咖啡馆里。算了，我知道了。」

    狗天使身无分文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平常是以宠物的身分待在白木家的庭院里嘛。

    我取出钱包，连同薄荷的餐费将钱交给狗天使。虽然是意料之外的花费，不过如果想成是保护自己的费用，感觉也是蛮便宜的。

    「找的钱记得还我喔。」

    「我明白了，我会交给猫天使的。」

    我和狗天使同时走出厕所，各自回到座位上。

    坐下没多久，餐点就端上来了。将冒着热气的意大利面和奶油煱烤端上桌，女服务生在弯腰行礼之后安静地转身离去。

    「哇喔，看起来好好吃，我要开动了。」

    转动手中的叉子，桐谷一口将意大利面吃掉。

    细细咀嚼后，她放松了表情。

    「……吶，一树学长？」

    喝了一口果汁，她突然呼喊我的名字。

    抬起头时，我和脸上带着认真表情的桐谷四日交接。

    「学长知道《美人鱼》的故事吗？」

    「咦？啊，你说的是美人鱼对吧？我当然知道啊。」

    人鱼公主，美人鱼，这是以人鱼少女作为主角的知名童话故事。

    「——人鱼公主爱上了一名男性。」

    像水一样澄澈的嗓音，仿佛歌唱般开始诉说故事的内容。

    「然而那名男性却是一名人类，所以人鱼公主不能和男子见面。悲伤的恋情让人鱼公主感到心烦意乱，对男子的恋慕之心也变得越来越深。」

    那是描违一名爱上人类的人鱼的故事。

    「无论如何都想和男子见面的人鱼公主拜托魔女帮忙，魔女对人鱼公主这么说：『用你那美丽的嗓音作为代价，我就把能够变成人类的药给你。』但是如果无法和男子结合，人鱼公主就会化为泡沫。」

    桐谷的嗓音，一点一滴地勾勒出人鱼公主经历的轨迹。

    「但是为了拿到能够变成人类的药，也为了变成人类和心爱的男子见面，人鱼公主同意了和魔女之间的交换条件。」

    人鱼公主交出了她重要的一部分，以其作为代价，换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然而，那却是一个无法挽回的抉择——

    「以声音作为代价成为人类的人鱼公主，成功地见到了心爱的男子，但是失去声音的人鱼公主却无法传达心中的想法。」

    失去了声音，人鱼公主变得无法将心意传达给对方知道。

    明明彼此的距离触手可及，但却无法传达诚挚的思慕之心。

    「不久之后，男子即将和其他的女性结婚，恋情没有结果的人鱼公主投身于大海，就这样化为泡沫消失了……」

    我觉得这是个无法得到回报的故事，不同于快乐的结局，这个故事是以人鱼公主的泪水告终。

    为什么人鱼连生存的资格都不被允许呢？

    她明明已经交出声音作为成为人类的代价，只要能够活着，即使失去声音她或许还能展开一段崭新的恋情。

    「虽然内容还有其实是人鱼公主将溺水的男子救起，人鱼公主的姐姐们以头发作为代价得到短剑等等的细节啦，不过这次就先省略啰。」

    说着，桐谷吐了吐舌头。

    「人鱼公主——是描述爱上人类的人鱼的故事，是我讨厌的童话。」

    她用悲伤的语气说出这项事实，我想会有这样的情感并不奇怪。

    为了心爱的男子失去声音，由于失去声音而无法传达自己的心意，人鱼公主就这样带着爱意化为泡沫消失不见。

    这个故事虽然被美化了，却不是个温柔的故事。

    「我无法理解人鱼公主的心情，因为我没办法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可以为对方化为泡沫也觉得无所谓。」

    「桐谷……？」

    我又变得无法看清她的内心了，她就像是透明的水，当我以为自己掬起了水，水却在下个瞬间从指缝间流逝。

    「虽然我对这种激烈到会让人感到心焦的恋爱也有憧憬就是了。」

    她恶作剧似地露出微笑，接着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再度拿起叉子。

    她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然后一口吃掉。

    「嗯，真好吃。」

    她偷偷看了我一眼，视线落在我的手边。正确地说，是落在桌上的奶油焗烤上。

    桐谷再次朝我看了过来，眼神里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那个……你要吃看看奶油烛烤吗？」

    不过只是一句话，简单的魔法话语就让学妹的表情顿时变得灿烂。

    「学长，过来帮我挑内裤吧。」

    穿着短裤、运动外套，头上戴着帽子的高中一年级女生。

    一身中性男孩风的穿著，桐谷茉奈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吃完午餐，在她的引领之下，我们来到了男子禁止踏入的花园。美丽少女们前来购买遮掩柔嫩肌肤的贴身衣物的圣地——也就是所谓的女性内衣专卖店。

    店门口播放的台词，正是那句「过来帮我挑内裤吧」。

    「……我说啊，小茉你在说什么？」

    「我说啦，我说希望你能帮我挑选我要穿的内裤，就算是假扮的，你还是我的男朋友呀，所以这点小事很一般吧？」

    「一点也不一般，这对我来说难度有点太高了啦。」

    就算是真的情侣，我觉得这项任务的难度还是太高了。

    当我面有难色地说完这句话后，桐谷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难道说一树学长现在觉得很困扰吗？」

    「非常困扰，我可是第一次体验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这样啊，我很开心呢。」

    「为什么啊！？」

    「因为我喜欢让人感到困扰呀。」

    「这我之前有听你说过了……」

    「我最近很着迷的一件事，就是让一树学长感到困扰喔。」

    「你的性格太恶劣了吧！！」

    将令人困扰的兴趣矛头指向我，学妹露出迷人的妖异神情。

    「看到困扰的学长我就会感到很兴奋呢，所以我要让学长帮我选内裤，这是惩罚你在约会中和其他女生抱在一起。」

    「这……可是你想，堂堂一个男生走进女性内衣专卖店不是很有问题吗？」

    「所以请你不要离开我的身边喔？」

    美丽的笑容阻断了我的退路，对方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进了店里。

    店内意外地明亮，色彩鲜艳的内衣裤和甜蜜的气氛让我感到晕眩。店里女性顾客不时投来的视线，让我的背都冒汗了。

    「都说没问题了嘛，因为大家都把你当成是我的男朋友了呀。」

    「希望事实真如你说的那样。」

    「在这种年代，男朋友帮女朋友挑选贴身衣物并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事情喔？」

    「你那情报是真的还假的啊？」

    「对不起，我是随便说说的，因为我想这样说学长应该就能放心了。」

    「就结果来说，我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得到改善耶……」

    对我的发言不以为意，桐谷带着愉悦的表情，悠然地游向内衣裤的汪洋。

    狗天使这回并没有跟着进来，大概是判断不太适合和薄荷两人一同走进女性内衣专卖店吧。不知道为什么，狗天使的英明决断莫名地让我觉得很火大。

    「来吧，你觉得哪一件比较好呢？请选出你希望我穿上的款式。」

    手上拿着款式可爱的内裤，桐谷同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坦白说，我觉得水蓝色的内裤很适合小茉。」

    在各种方面，我真的已经决定放弃了。

    走在我身边的学妹心情很好，她脚步轻盈地在行人之中穿梭。

    她的胸前抱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的是我在内衣专卖店帮她挑选的内衣裤。

    虽然为了确定适不适合所以在店内试穿了，但是我并没有看到桐谷当时试穿的模样，对于让我看她穿着内衣裤的模样，她果然会感到很不好意思。

    我一方面感到安心一方面又觉得有些遗憾，这果然是身为男生的悲哀本性。

    「要是你想看我穿内衣裤的模样，就必须和我变得更亲密才行喔。」

    「照你这么说，不成为真正的恋人根本没办法办到嘛。」

    「话说回来，原来学长有这种嗜好呀。」

    「在大马路上不要把这种东西拿出来好吗！？」

    我语带责备地对毫不犹豫从纸袋中取出内裤的学妹说道。

    水蓝色的内裤的确是我的嗜好，把这件内裤拿出来的举动，就等同是在大马路上将我的嗜好公诸于世。

    「你可是女孩子耶，行为要再谨慎一点，知道吗？」

    「区区一件内裤不就只是块布料吗？如果是穿过的内裤就另当别论了。」

    「你刚才不是已经试穿了吗？」

    「你要闻闻看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等等，我不是说了不准拿出来吗！！」

    我慌慌张张地再次阻止试图将危险物品取出的学妹。

    我很难判断桐谷的言行举止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在开玩笑，虽然她脸上如果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笑容，大概就是在逗弄我了。

    「帮一个连真女友都不是的学妹挑选内衣裤，学长真是个变态呢。」

    「虽然你的话很过分，不过我已经没力气反驳了，你就尽情地骂吧。」

    桐谷像是十分享受似地窃笑着，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从包包里拿出宝特瓶咕噜咕噜地喝起水来。

    「你随时随地都带着水吗？」

    「是呀，因为补充水分很重要，学长要喝一口吗？」

    说着，她将喝到一半的水递给我，但我有所顾虑地拒绝了。

    会意识到间接接吻的我是小孩子吗？

    「再来去下一间店逛逛吧。」

    「请、请你手下留情……」

    「放心吧，下个目的地是书店，我是很喜欢阅读的人喔。」

    「啊啊，在空教室看过好几次你在看书。」

    在桐谷的带路下，我们来到一间占据整栋大楼一楼的大型书店。

    「小茉都看什么书呢？」

    「我什么都看喔，因为我都是随便看，所以什么类别的书都看。推理类、哲学书、成人小说、轻小说等等，无论是哪一类都没关系，只要是我有兴趣的，我就会二话不说地看完它。」

    「……总觉得，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自白耶。」

    好好一个女高中生，公开宣言自己有在看成人小说真的好吗？

    完全不懂我的苦恼，桐谷高高兴兴地穿梭在书柜之间。身材高挑、长相美丽的学妹本来应该会十分醒目，但她的身影却在短短几分钟内消失不见了。

    「……我把桐谷跟丢了。」

    「可以利用苹果的气味追踪喔，苹果的力量似乎在今天的约会里恢复了大半，因为味道变浓的关系，所以搜索也变得简单多了。」

    一直尾随在我们身后的薄荷在我身旁说道。

    摇晃着从针织帽露出来的金发，她抬头看向我。

    「意思就是对茉奈小姐而言，这个约会让她感到很开心呢。」

    「这样啊，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苹果的香味显示出幸福的数值，看来桐谷似乎是感到幸福了。

    「话说回来，狗天使人呢？」

    「他现在正在那边认真研读一本叫做《正确的忠犬养成法》的书籍喔。」

    「他打算成为忠犬吗？」

    无视正在学习有关忠犬知识的狗天使，我决定去找桐谷。

    虽然说是寻找，但因为有天使的鼻子这项武器，所以找起来很简单。在薄荷的指示下我来到了文具区，然后在最里面一排找到了正在认真看某样东西的桐谷。

    「啊，学长，你刚才跑去哪里了呀？」

    「这句话是我要说的好吗？一下就不见踪影的人是小茉耶。」

    「是这样吗？只要进到书店，我就会不小心忘我了。」

    这么回答的她，正在看一本水蓝色的日记本。封面是只有两只鱼的简单插画，它们在水蓝色的封面上亲密地游着，让人觉得印象深刻。

    「也许你听了会觉得很意外，不过我也是会写日记的喔？」

    「是喔。」

    「嗯……我现在正在用的日记本好像剩没几页了。」

    她专注地看着水蓝色的日记本，似乎是在烦恼要不要买的样子。

    「这点小东西就让我送你好了，当作是第一次的约会纪念。」

    「真的吗？」

    桐谷猛然抬起头来，像小孩子一样的反应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举动太没礼貌了，回过神的桐谷害羞地垂下脑袋，接着声如蚊蚋地低声说道。

    「……我觉得非常高兴。」

    平常明明不会说出真心话，但偶尔又会变得直率，让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享受着学妹难得一见的表情，结完帐后，我们离开了书店。

    桐谷像是抱着珍宝似地，将装了日记本的纸袋连同放了内衣裤的纸袋抱在胸前。

    「谢谢你，学长。」

    「不客气，能让你觉得开心真是太好了。」

    「啊，不过请你不要因此而得意，再过不久就要到当初约好的一个礼拜了，等到那时候，我就会把学长随手丢进垃圾桶里啰。」

    她在莫名其妙的时间点展开了莫名其妙的毒舌攻击，如果为每句话感到伤心心脏会无法负荷，所以我随口回答「是是是」，把她的话当作耳边风听完就算了。

    「……啊。」

    发出短促的声音，学妹在一间服饰店前停下脚步。

    橱窗里的人型模特儿穿着提早推出的当季新品，是一件以蓝色为基调，散发出强烈夏日风情的缤纷洋装。

    「你喜欢那件衣服吗？」

    「……不是的。」

    她虽然如此否认但却没有移开视线，她就这样站在原地，视线钉在橱窗内的衣服上，只有时间毫不停留地逐渐流逝。

    她似乎不是喜欢那件衣服。

    要说是哪一种的话，感觉比较像是「在意」那件衣服。

    我无从知晓桐谷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凝视那件洋装。

    「学长，你也比较喜欢穿着清凉的女生吗？像这样露出肌肤会比较好吗？」

    「嗯，应该吧，我觉得穿着清凉的女孩子蛮有魅力的。」

    「是吗……说得也对。」

    她垂下的眼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寂寞。

    「学长很好色，所以喜欢暴露的衣服对吧？因为学长是恋脚癖加上超级迷恋长筒袜的变态嘛。」

    「可以请你停止这种充满恶意的毒舌行为吗？路人的视线让我觉得很不自在耶。」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没有任何前兆也没有任何前言，像是打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似的，她用像是早已确定的语气说道。

    「你说该回去了……可是现在还不到三点耶？」

    此时才刚过下午两点半，距离太阳西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才说我该回家了呀，那个时间对我来说就是辛德瑞拉魔法解除的时间，你不觉得下午三点的辛德瑞拉听起来感觉很棒吗？」

    我喜欢辛德瑞拉喔。桐谷这么说，因为结局是个像梦境般的快乐结局。

    「不过，最后我还有一个想去的地方。」

    用桐谷的话来说，听说公园是恋人必去的约会地点。

    答应了她的要求，我带着桐谷来到距离书店不远的公园。晴空灿烂的假日午后，游乐区充满了孩子们的声音。在游乐设施周围跑来跑去，或是在玩沙区堆城堡，像图画一样的和平光景就在眼前。

    桐谷在长椅上坐下，我也跟着坐在她身旁。

    「大家看起来都好开心呢。」

    「小茉要加入他们吗？」

    「我不是很喜欢运动耶，学长可以过去玩没关系喔？」

    「今天是约会日嘛，我想和小茉聊聊天。」

    「嘴巴真甜呢，不过就是区区的一树学长。」

    真跛呀，她毒舌地说道。嘟着的嘴唇让人又爱又恨，在我知道她的毒舌是为了掩饰害羞之后就更是如此了。

    「学长，今天真是谢谢你，我玩得很愉快喔。之前顶多只有到街上逛书店而已，所以很多东西都让我觉得很新奇。」

    「小茉平常不会和朋友出门逛街吗？」

    「我没有可以一起玩乐的朋友，学长不是已经察觉我在身旁筑起了一道墙吗？」

    「……嗯，是啊。」

    她用言语或态度拒绝与他人接触。

    表现开朗的桐谷茉奈，内在隐藏着真正的自己。

    设定好可以让人看见的「自己」，但是不想让人看见的「自己」绝对不会被看见。就像这样，她刻意将自己的真实面孔隐藏起来。

    「就算我不说，你还是发现了对吧？发现我不管对谁都不会敞开心胸，因为一旦有了无法告诉他人的秘密，就会变得没办法和其他人顺利相处呢。在人际关系上画下明确的分隔线，既不踏入线外的世界，也不让人踏入线内的世界，可是——」

    浅色的瞳孔看向我。

    「我在学长身上感觉到相同的气息，学长和我一样，怀抱着无法告诉旁人的秘密，并且害怕与人拉近距离。」

    因为怀抱着苹果的秘密，我在无意识中筑起了心墙。

    而桐谷则是敏感地发现到那道墙。

    「我讨厌《美人鱼》的童话故事……但是并不讨厌它的结局，因为我认为那样的结局对人鱼公主而言是一种救赎，毕竟无法实现恋情，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吗？」

    「那小茉为什么会讨厌人鱼公主？」

    「因为童话中的人鱼公主和我重叠了呀，因为我——无法谈恋爱呀。」

    这瞬间，我感觉到呼吸困难，因为就像是被说中心事一样，我为此而动摇了。

    和被夺走恋爱情感的我一样，桐谷也有不被允许恋爱的理由吗？

    「即使爱上某个人，我也无法将这份心意说出口，所以我才不想谈恋爱。与其谈一场无法实现的恋爱，倒不如干脆不要谈恋爱。」

    「……那你提出恋人游戏的原因是？」

    「很简单呀，因为无法谈恋爱所以才会憧憬嘛，我就是为此才要求学长当我男朋友的。即使是虚假的也好，我只是想尝试『恋爱』的滋味。也就是说，学长是被我利用了。」

    「原来我被利用了吗……」

    「对不起，不过这个游戏也已经快要结束了，到了礼拜一，就是当初约定好的一个礼拜，所以请你再努力一下下就好，我的男朋友。」

    坐在我身旁的女孩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接着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

    「还有，在契约终止之前你可不能花心喔？禁止你在我面前和白木学姐大秀恩爱。」

    「中午那件事是雪姬单方面抱过来的耶。」

    「约会中提到其他女生的名字是违反规则的喔，一树学长真是个笨蛋。」

    「太不合理了吧……」

    这已经不是毒舌了，根本就是单纯在找碴嘛。虽然觉得无法释怀，不过今天的约会对桐谷而言是她的第一次，身为男友应该要温柔地尽力完成她的要求才对。

    「知道了啦，该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桐谷微微一笑，明显就是打算逗弄我的表情。

    「那就来舔我的脚吧，这样我就原谅你。」

    那是一个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的玩笑，是一个没有意义、一说出口就会直接消失的命令。明明只要随便敷衍带过就好——但在这个时候，我办不到。

    吐出的话语带着奇异的余韵，就像是滴落的水滴荡漾出波澜，她的嗓音穿过耳膜，渗进我的意识之中。

    透明的嗓音——让我的意识变得混沌。

    「——我明白了。」

    模糊不清的思考回路擅自驱使了身体，我在她的面前跪了下来。

    「……咦？一树学长？」    

    我动作恭敬地摸向桐谷的脚，轻轻地褪去脚上崭新的帆布鞋，一下子就脱掉了长筒袜，纤长的美腿就这样暴露在阳光底下。

    「咦、咦……等等，学长你……！？」

    阻断了语带困惑的嗓音，我伸出舌头舔向她的脚。

    「呀啊！？」

    她发出甜美又苦闷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嗓音听起来有种淫靡而性感的感觉，像是要麻痹身心的快感从耳膜延伸至全身。

    当舌尖对着脚背描摹舔去时，她的身体一抖，顿时僵在原地。

    「……奇怪？我在做什么？」

    在彻底享受完学妹光裸的脚后，我终于清醒过来了。

    一回神，只见坐在长椅上的桐谷不停地颤抖着。

    令人感到芒刺在背的锐利眼神、紧紧咬住的嘴唇、泛红的双颊，不管是谁看了都知道对方「正在生气」，桐谷突然举起一只手。

    「你、你这个大笨蛋！！」

    一个巴掌拍向我的脸颊，啪的一声发出响亮的声音。孩子们看着被打飞、倒卧在地的我，露出兴致高昂的表情。拜托你们，不要盯着哥哥看好吗？

    站起身的桐谷，像是不怕弄脏脚似地大叫着。

    「你、你在做什么呀！？这种要你舔我脚的要求，想也知道是在开玩笑吧！！」

    「你误会了！刚才的举动并不是出自我的意愿！」

    听见桐谷声音的瞬间，我有种必须这么做才行的感觉，被一种不得不服从的意识所支配，丝毫不管我的意愿，身体就这样采取了行动。

    「难不成……这就是桐谷的魔法吗？」

    我抬头看向余怒未消的学妹。

    在一连串的动作下，衬衫的领口敞开，微微地露出衣服底下的肌肤。

    像是印证了浮现在脑中的猜测，学妹的苹果变成了美丽的黄色。

    ◇◇◇

    在那之后，为了让学妹恢复好心情，想也知道我付出了不少代价。

    搭上电车离开闹区的我们在车站道别，此时的我正专心一致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的身旁是少女模样的薄荷，负责当保镖的天使身上穿着用魔法变出来的洋装，头上戴着针织帽将猫耳藏了起来，尾巴则是毫无破绽地藏进裙子里。

    顺带一提，狗天使早早就回到了白木家。

    来到离家很近的地方时，超商的广告牌映入我的眼帘。

    「薄荷，肉包和豆沙包你想吃哪个？」

    「我两个都想吃。」

    「感谢你诚实的回应，那就两种口味各半好了。」

    在超商里买了热腾腾的肉包和豆沙包，然后朝花神家附近的公园走去。

    这里是我和天使相遇的场所，也是我采收青梅竹马身上苹果的地方。

    「来，等变凉了再吃，知道吗？」

    我将分成一半的肉包递给坐在长椅上的薄荷。

    「谢谢。」

    小巧的手接过肉包后，薄荷拼命地对肉包「呼——呼——」地吹着气。

    由于附身在猫咪身上的关系，薄荷的舌头也像猫咪一样变得十分怕烫。

    试吃一口之后，她默默地吃了起来，没多久就把肉包吃光了。

    「真好吃。」

    「那真是太好了。来，这里还有豆沙包。」

    像刚才一样将对分的豆沙包吹凉后，这一次，薄荷慢慢地吃了起来。

    等到豆沙包也吃完了，她像猫咪一样舔着自己的手指。

    「桐谷的苹果变黄啰，魔法应该也已经启动了。」

    「一树少爷是指您舔了茉奈小姐的脚的事情吧？」

    「是啊，当桐谷要求我舔她的脚时，我完全无法抵抗。或者该说，当时的我连抵抗的意思都没有，那个果然是桐谷的魔法吗？」

    「是的，肯定是她的魔法没错。茉奈小姐的嗓音里带有魔力，似乎是利用声音来影响他人的魔法呢，推测应该是能干涉精神之类的魔法。」

    「干涉精神？」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人服从的魔法，我想应该是茉奈小姐那句『舔我的脚』，束缚了一树少爷的意识。」

    「……桐谷的魔法真是可怕。」

    用极端的说法，意思就是如果她说出从悬崖上跳下去的要求，听的人就会跳下悬崖。

    这是变成黄色的果实，赋予宿主的奇迹，桐谷的魔法有着非常可怕的力量。

    「不过话虽如此，似乎不是所有说出口的话都带有魔力，恐怕是依使用者的情感起伏产生作用。她的魔法大概是会对强烈的情感产生反应，并且随之发动的类型。」

    「也就是说，和雪姬那时候不同，魔法并非随时随地发动的意思吗？无论如何，从苹果变成黄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入高潮了。」

    「是的，茉奈小姐的魔法已经显现出来了，所以接下来就是要掌握住愿望的内容。」

    桐谷的苹果正在顺利地恢复力量，目前她的苹果印是黄色的，取回力量的苹果为了获得更多养分，便会采取实现宿主愿望的行动。

    苹果用来实现宿主愿望的手段正是「魔法」。

    因此苹果的魔法会反映出宿主的愿望而启动。

    桐谷的魔法是「精神干预」，如果可以从这一点来掌握愿望内容，就能找出使她的苹果变成红色的快捷方式。

    「天界苹果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基准选择宿主啊？」

    这是白天在咖啡馆吃午餐时，让我觉得很在意的事。

    「为了获得更多养分，苹果会选择拥有强烈愿望的少女。我想，茉奈小姐的愿望应该非常强烈吧。」

    「桐谷心中有着强烈的愿望，意思就是说……」

    天界苹果选择桐谷茉奈作为宿主的理由，能让苹果看上眼的愿望。为了知道真相，现在的我对桐谷的事情还是知道得太少。

    「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向薄荷伸出手。

    和天使手牵手走出公园，回到七个小时不见的花神家后，就看到玄关处并排摆着两双鞋子。其中一双当然是双树的鞋子，另一双则是似曾相识的帆布鞋，只比双树大一号的鞋子，让我联想到头上戴着雪晶造型发夹的女孩。

    「雪姬好像也来了呢。」

    会不会是在厨房和双树一起做菜呢？一边想着，我沿着走廊朝里面走去。

    我在厕所前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恢复猫咪模样的薄荷。

    「我先去上一下厕所。」

    「我明白了，您慢用。」

    猫咪在身后目送，我像平常一样将手放在门把上打开门。

    「……呜耶？」

    听起来有些傻气的声音，是来自于女性的嗓音。在以人类的睿智创造出来的休憩园地里，有一名客人比我先来了。

    她身上穿的并不是中午的裙子，而是一条牛仔裤。

    不对，说穿在身上的表现方式是错误的，因为此时的她褪去了长裤，正处于弯着腰，双手正拉着雪白布料打算拉上内裤的状态。

    「这个光景，我之前也曾经在梦里看过吶——」

    我又想起黄金周连假时发生的事情了……话说，我到底在连假时正面直击多少次雪姬的尴尬场面啊？

    瑰丽的唇瓣哆嗦地颤抖着，楚楚可怜的双颊用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羞耻的色彩。

    总之，我体贴地关上门，紧接着从里面传出青梅竹马的悲鸣声。

    「呼……雪姬害羞的表情真的很可爱耶。」

    「我有时候会听不懂一树少爷究竟在说什么。」

    在那之后过没多久，悲剧的被害者轻轻地打开了门，雪姬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雪姬很适合穿白色的内裤呢。」

    「不需要跟我说感想好吗！？」

    「抱歉抱歉，虽然有看到你的鞋子，可是我没想到你竟然刚好在厕所里。」

    「是我要说对不起，竟然没锁上门。」

    之前也发生过相同的事情，我们两个还真是不懂得记取教训哪。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雪姬并没有当时的记忆，所以实际上不懂得记取教训的人只有我。

    上完厕所的我和雪姬暂时先来到客厅。

    「话说回来，为什么雪姬换成裤子了？」

    「因为到了傍晚就会变冷呀，在这种季节要是不注意一点，一不小心就会感冒了。」

    「啊啊，说起来确实是这样没错。」

    六月才刚开始没多久，在季节的转变阶段气温会很不稳定，偶尔也会有白天热得满身大汗，到了晚上却变得有些寒冷的情况。

    「说到这个，双树人呢？」

    「她说要找食谱，现在正在房间里呢，大概是在寻找的时候花了不少时间吧。」

    「因为双树有很多料理书嘛。这么说来，今天晚上有大餐吃了。」

    每到两人一同研究料理时，创造出来的料理便会成为花神家的晚餐。

    以评价新作品作为交换，我能吃到美味的餐点了。

    「小雪姐姐让你久等了……唉呀，哥哥也回来啦？」

    手里拿着食谱的双树朝客厅走了过来，妹妹身上穿的依然是中午看到的那身便服。

    「小雪姐姐，真是对不起呀，我刚刚在哥哥房间检查他收藏的书籍，花了点时间所以来迟了。」

    「等等，你在哥哥的房间里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呀，就是看看有没有和长筒袜有关的新书嘛。」

    「给我等一下，不要再说下去了，在雪姬面前就别提我收藏的书籍了好吗？」

    「呵呵，我是开玩笑的啦。放心吧，我才没有进去哥哥的房间呢。」

    说着，双树可爱地做了一个抛媚眼的动作。对玩弄哥哥后一脸开心的妹妹额头轻轻一弹，转头看向身后时，我和一脸落寞地看着我们的雪姬四目相对。

    「好羡慕小双喔，和一树同学的感情这么好，还可以一直在一起，真好。」

    「唔，我们确实是一直在一起啦……因为双树是妹妹嘛。」

    「这样的话，我也想当一树同学的妹妹呢。」

    「这个没办法吧。」

    「虽然是这样没错，可是话不是这么说的嘛……一树同学是笨蛋。」

    青梅竹马难得地对我口出恶言。说完，雪姬哼地一声，把头撇向一旁。

    「哥哥真是迟钝耶，小雪姐姐她呀，是看到我们像夫妻一样，所以吃醋了啦。」

    「我、我才没吃醋呢！」

    「你没有吃醋吗？那我就真的嫁给哥哥好了～」

    「不可以！！一树同学的妻子是我——啊……」

    雪姬连忙用手捣住嘴巴，但是已经太迟了，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出口的心意也无法挽回了。

    「……啊……那个……这个……这是……啊……」

    青梅竹马的脸颊在眨眼之间迅速变得通红，视线像是受不了似地撇向一旁。湿润的眼眸和通红的脸颊，因为害羞而颤抖的举动太可爱了，我想我大概也和她一样，变成一颗红扑扑的苹果了。

    双树表情邪恶地笑着。

    「小、小双！我们不要管一树同学了，一起来做菜吧。」

    「好好好，首先先来切菜吧，脸红得像西红柿的小雪姐姐。」

    「真是的，小双好坏心眼喔！」

    雪姬拼命想要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双树则是一直逗弄雪姬。

    她们像姐妹一样看起来很开心，在一旁观看的我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这天的晚餐比平常来得热闹，包括雪姬在内的三人一猫围绕着餐桌。

    两位女性煮好的「丰盛蔬菜欧式咖哩」，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的是特辣款。

    即使咖哩辣到让我的舌尖发疼，我却依然觉得很好吃的原因是因为里头盛满了雪姬的爱意吗？

    吃着咖哩的同时，我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令人害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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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人鱼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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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日结束后，来到了所有人都会感到忧郁的星期一。

    渡过日复一日的无聊课程，一到午休时间我马上走出教室。

    遵循着已然逐渐成为习惯的「恋人守则」，我走向实习大楼。

    在空教室前停下脚步，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敲了门。

    「……奇怪，桐谷还没来吗？」

    没人回应，我轻轻地打开门，但教室里没有任何人在。

    我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之后便开始发呆。这里依然是只有桌子和椅子的教室，还有一片空白的黑板，虽然说没在使用的教室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原来这间空教室这么的安静啊……」

    我第一次感受到这里的静谧气氛，这里听不见校内的喧哗声。因为桐谷总是在这里，所以我才没有发现到，原来这间教室里充满了透明的寂寞。

    「桐谷之前就是在这种地方渡过午休时间吗？」

    她总是一个人待在这里吗？每当午休时间一到，她是不是就来这里换内裤，然后坐在椅子上翻阅书本呢？

    脑中涌现的景象狠狠地勒紧了我的胸口。

    为了抹去那股寂寞，我无意识地朝脚边的黑猫伸出手。

    抱起猫咪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在触摸到猫咪身上的温度后，我终于感到安心了。薄荷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她的脸颊磨蹭我的胸口。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即使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一半，桐谷依然没有出现，等得不耐烦的我决定打电话给她。

    不晓得是打了第几通电话后，她终于接了起来。

    『……一树学长？』

    「是桐谷吗？因为你一直没来教室，所以我才打给你。」

    『啊，没有事先跟你联络真是抱歉，我今天请假没去学校……』

    总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甜腻，像水般澄澈的嗓音，今天就像是融化的巧克力一样。

    「你还好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太好耶。」

    『我没事，似乎是假日玩得太疯，只是感冒了而已。』

    「啊啊，因为从星期六的傍晚开始就突然变冷了嘛。」

    我记得雪姬好像也穿上了厚衣服的样子。在这个气温不稳定的时节，身体很容易出现状况。

    『我说啊，学长？今天就是约定的一个礼拜了喔？所以契约已经到期了。明天开始你可以不用来空教室了，谢谢你这些天这么配合我任性的要求。』

    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出了分手的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那像是刻意遮掩情感的淡漠语气，让我感到一阵烦躁。

    我怎么可能会接受对方说断就断？和她一同渡过的时光、两人之间的对话，无论是哪一个，对我而言都是重要的片段。

    两人共同建立的关系，是不能像这样只依一方的意愿就将其切割的。

    眼睛无法看见心的距离，但我知道桐谷的心在无法触摸到的距离。为什么桐谷要将他人推开呢？明明要推开他人但是又为什么——

    『所以，再见了——一树学长。』

    为什么要用如此落寞、如此哀伤得让人心痛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呢？

    「……契约，还没有结束吧。」

    『咦？』

    「小茉，你等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说完这句话，我单方面地挂断电话。

    粗鲁地将手机塞进口袋，我冲出了教室。

    桐谷茉奈的苹果印已经转变成黄色，这代表她吃下的苹果已经逐渐恢复力量，也代表着苹果的香气正逐渐变得浓郁。

    冲出学校后，我靠着薄荷的猫鼻子来到一处住宅区。

    由于方向和花神家的所在区域不同，所以我很少会来这里。

    桐谷的家是一幢独栋住宅，确认过门口的名牌后，我走进住宅的院子里。

    按下门铃，过没多久，门缓缓地开放了。

    把脸露出门外的人正是一身睡衣装扮的桐谷，她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针织外套，似乎正在发烧的样子，双颊微微地泛着潮红。

    「你愿意出来真是太好了。」

    「……因为学长说要过来嘛。」

    双眼迷蒙的女孩一脸不满地嘟起嘴巴。

    「既然是男朋友，来探望生病的女朋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桐谷眨眨眼，然后微微地蠕动着嘴唇。

    虽然没有听见她说什么，但是我想，她说的应该是「笨蛋」才对。

    「学校呢？」

    她投来理所当然的疑问，我哼了哼地挺起胸膛。

    「翘掉啦。」

    「就算你一副得意洋洋的态度跟我说也……」

    「没问题，我已经先装病向班导申请早退了。」

    「什么嘛，逃学翘得这么光明正大。」

    她对我投来「真是受不了你」的眼神。学妹的冷冽眼神在今天失去了霸气，侵蚀桐谷的热度似乎将她的武器连根拔除了。

    平日的毒舌和抗拒态度被夺走后，桐谷也只是一个可爱的女孩而已。

    「不过，为什么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呀？」

    「这个……其实我是循着桐谷的味道过来的。」

    「用味道就能掌握女生家的位置……你到底是接受了什么样的训练，才能培养成现在的变态呀……」

    眯着眼，桐谷脸上满是怀疑地凝视着我。

    老实说，就算她这么看着我，也只是让我觉得尴尬而已，因为我又不可能把真相告诉她。

    「……算了。」

    她发出像是无奈又像放弃的叹息声，大概是觉得继续深究下去很麻烦吧，她并没有继续追问我找到她家的方法。

    「请进。」

    「打扰了。」

    我有些紧张地沿着玄关前进，用魔法掩去桐谷的视觉认知，从桐谷的视野里隐身的猫咪也跟在后头，大门磅的一声关上了。

    「我的父母在晚上之前不会回来，因为他们很忙碌没办法突然休假。啊，他们有先煮好饭了。」

    桐谷拿出访客专用的拖鞋，毛茸茸的设计看起来很温暖。将拖鞋放到我面前后，蹲下的她在要站起身时身体晃了一晃。

    「唉呀？」

    我接住瘫软的桐谷，抱住的身体传来一阵热烫，每当她呼吸的时候，肩膀就会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啊，真是抱歉。」

    「没关系啦，你可是病人耶，病人就要好好地撒娇啊。」

    「咦？那个……学、学长？」

    我将桐谷抱了起来，伸手环抱她的肩膀，稳稳地扛起并拢的双脚，双手支撑着她的体重。虽然身材十分高挑，但纤瘦的她意外的轻盈。

    「我抱你去房间吧，明明很不舒服，但你还是为了我从床上爬起来了对吧？」

    「……你说得没错，是学长的错。可是，可是呀……」

    「嗯，你说什么？」

    将耳朵凑近对方后，她一边呼气一边继续说道。

    「看到你来，我觉得很开心。」

    带着鼻音的甜腻嗓音、孩子气的表情，如此直率的态度果然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吗？那模样可爱到让我忍不住希望她一直感冒下去。

    走上楼梯后往右转，我来到了走廊的最底端，这里就是桐谷的房间了吧。

    进入房间，我将桐谷放到床上，接着将毛毯拉到她的肩膀位置盖上。

    「真是对不起，不过我想，休息一天应该就会好了。」

    「用不着那么急，你只要负责好好养病就行了……椅子借我坐喔。」

    我将书桌下的椅子拉到床边，接着在那张平常应该是桐谷专用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薄荷则是在坐垫上蜷缩成一团。

    这是一间普通女生的房间，东西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放置在墙边的巨大穿衣镜，让这间房间有了一丝女人味。

    书桌上放着一本像是笔记本的东西，那本桃红色的本子，大概就是她在约会时曾经提到的「快写完的日记本」吧。

    「……请不要一直盯着我的房间看，这会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啊，抱歉。」

    转头面向床铺后，一身睡衣打扮的女孩蓦地将视线转开。

    「也不可以看我的脸，因为我会很不好意思呀。」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啊……」

    不想被看见脸的学妹，拉起毛毯把头盖住了。

    接着，她从盖上的毛毯一角微微露出眼睛。

    「……不过，要是你在这里陪我的话，我会觉得很高兴喔。」

    「可以啊，我今天会陪你到晚上，我会在这里照顾你，你可以放心睡没关系。」

    听了我的话之后，她像是在看什么可疑的东西一样眯起双眼。

    「……那就请你不要在我睡着的时候，趁机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喔？」

    「我才不会哩，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

    「因为学长不是恋脚癖外加长筒袜的信徒吗？」

    「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无法反驳耶。女孩子的脚可是人类的至宝，长筒袜则是智慧的结晶喔。」

    躺在床上的学妹露骨地发出「呜哇……」的声音，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你可不能脱掉我的裤子喔。」

    「才不会哩。」

    「你可不要舔我的脚喔。」

    「都说我不会这样做了嘛！」

    令人哀伤的是，我完全不被学妹信任。

    虽然她的脚确实是迷人得让人想去舔，但是我还是很珍惜我的未来人生，所以我很克制地努力不去跨过那条线。在街上的公园里舔了桐谷的脚，这件事终究只是因为魔法的作用所导致的结果。

    「除此之外，请不要太靠近我，因为我还没洗澡。」

    躺在床上的桐谷一脸不好意思地扭动身体。

    被她这么一说，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吧，我总觉得她那头凌乱的中长发有些湿润。看着那微微染上朱红色的双颊和迷蒙的双眸，我的心跳不禁加快了。

    仿佛是走失的孩子正在找寻目的地，一只纤细的手从毛毯里伸了过来。

    「可以请你握住我的手吗？」

    「啊啊，当然可以。」

    「不过，请你尽量不要靠近我喔。」

    「别说这种不可能的要求。」

    无视她那犹如小孩子的意见，我握住了她的手。

    带着微热的异性的手，感觉比往常来得娇小。

    「啊哈，这样感觉好像情侣喔。」

    「是啊，虽然之前也体验了很多，不过这个最像恋人之间会做的事。」

    「吶，学长？已经过了一个礼拜，情侣游戏已经结束了喔。从明天开始，学长就只是学长，而我也只是一名学妹而已。」

    我握着她的手微微地用力。

    「最后再一次就好，女朋友可以向你提出一个请求吗？」

    「请求？什么事？」

    「在我睡着之前，你可以陪在我身旁一起睡吗？」

    「陪你睡？」

    这是什么情况啊？今天的桐谷净是说些可爱的话。失去了毒舌，尖锐的态度也跟着消失的桐谷——也许，眼前这个直率的女孩才是她本来的面貌。

    「可是你刚才不是才说你很在意身上流的汗吗？」

    「所以你只要把脸转向那边就好，请你背对我吧。」

    「原来如此。好啊，我知道了。」

    我背对桐谷，在床的另一半位置躺下。

    感觉到身后的她正小心翼翼地偷偷靠过来，隔了几秒钟之后，她从我身后抱紧了我。从她身上传来热烫的体温，女孩子独有的柔软触感毫不保留地压了上来。

    「与其说是陪你睡觉，倒不如说是变成抱枕才对。」

    「那就改成当我的抱枕吧。」

    这大概是我们之间最后的对话。沉默不语的时光逐渐流逝，不知不觉间，桐谷的手松了开来，最后只剩下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

    紧紧靠在身后的身体传来鼓动，刻划着少女生命的歌曲将我包覆其中，宛如摇篮曲般温和地剥夺了我的意识。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不久后便完完全全地沉入睡眠深处。

    熟悉的穿衣镜竖立在我面前。

    然而倒映在镜子里的却不是一树。这里是桐谷的房间，镜子里照映出来的是一身睡衣装扮的桐谷，我这才发现，这个场景是桐谷茉奈在梦里的「记忆」。

    桐谷那双湿润的眼眸和微乱的中长发，向我传递了她才刚刚睡醒的事实。强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屋内，看起来似乎是早晨的景象。

    桐谷脱掉了身上的睡衣，倒映在镜子里的她只穿着贴身衣物。

    雪白的肌肤宛如高级珍珠，包覆在轻薄布料底下的丘壑就像是李子一样，纤长且线条优美的脚美得让人不禁看得入迷。玲珑有致的腰部曲线，年纪虽小却意外高挑的身材给人一种成熟的印象。

    喉咙的地方没有出现苹果印，是因为这里是她的记忆吗？也说不定这是她在吃下天界苹果之前的记忆。

    用梳子简单地梳过凌乱的头发，她朝放在床上的衣服伸出手。

    将手套入衬衫里，她动作笨拙地从上往下将钮扣一颗颗地扣上。

    平滑的肚子藏进衬衫底下，在最后系上蝴蝶领结，然后穿上裙子。

    接下来，她将一瓶漂亮的绿色小瓶子拿在手上。

    看她摇了摇里面的液体，我有种「啊，那应该是香水吧」的念头。

    拉开衬衫的衣襟，将小瓶子伸入衣服内，她在胸口上喷上香水。

    眼前的光景太过真实也太过魅惑，我不禁深受吸引。

    像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的悖德感，与擅自窥见女孩子的秘密的罪恶感彼此交错，不断地刺痛我的胸口。

    拉开窗帘后，桐谷拿起运动包包走出房间。

    下了楼梯走进无人的客厅，她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装有矿泉水的宝特瓶。手上的宝特瓶数量一共有三瓶，将其中两瓶放进运动包包里，剩下一瓶在喝了几口之后也跟着放进包包。

    ——这时候，眼前的画面突然转换成其他场景。

    彩之咲高中的体育馆里有着一年级的女学生，所有人的身上都穿着运动服。

    似乎是在上体育课，课程项目是篮球。此时的桐谷在体育馆的角落里，把背靠在墙壁上，她环抱着膝盖远远地看着同学们喧闹。

    ——眼前的场景再次转换。

    桐谷正走在学校的走廊，四周的景致以走路的速度流逝。校园里飘荡着明朗的气氛，现在正是午休时间，桐谷就这样穿着室内拖鞋走向外面。

    在有着凉爽喷水池的中庭，天空一片晴朗，是个舒适的好天气。

    背着运动包包的桐谷穿过中庭走向实习大楼。

    接着，她在没人的空教室里开始换内裤。

    ——眼前的场面再度切换。

    这次是在街上，手上提着内衣专卖店和书店的纸袋，二树」就在脚步轻盈的桐谷身旁。此时的画面之所以比刚才那些画面清晰，应该是因为这是相当崭新的记忆，所以并没有磨灭掉太多的关系吧。这是前几天才刚发生的事，是星期六和我约会时的记忆。

    桐谷停下脚步，眼前是服饰店的橱窗，她的视线看向了橱窗里的洋装。

    接着，一声「叹息」从倒映在橱窗玻璃上的桐谷唇边流泄而出。

    这是桐谷茉奈的记忆，所以能窥见的只有以她的观点所看见的世界。我果然遗是无法理解，这时候的桐谷究竟是带着何种想法在看那件洋装。

    但是我可以去思考那声叹息的意义，那是我在现实约会中没能知晓的关于她的碎片。我想这是一个关键，能让我触摸到淹没在城市喧嚣中的桐谷的秘密。

    ——梦境在这时候结束了。

    醒来的我慢吞吞地坐起身，在我眼前的是桐谷的房间，看到躺在床上的她，我想起自己来这里是为了探望发烧的学妹。

    房里显得十分昏暗，像是耳边会传来夜晚踅音的时间点。

    夕阳的红色与影子的黑色，两种色彩在房间里描绘出对比的模样。

    在我的身旁，是一名俯卧在床上熟睡的女孩。

    避免将她吵醒，我轻轻地揉揉她的脑袋。

    「……真是对不起啊，擅自偷看了小茉的秘密。」

    床边的坐垫上，一抹小小的黑影动了一动。

    黑影的真面目，是一只有着薄荷蓝瞳孔的黑猫。

    「一树少爷，您醒来了。」

    「是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了人肉抱枕的关系，我看见桐谷的梦了。」

    天界苹果会对人类的记忆产生反应，如果对象是苹果的宿主，那么只要在身体交叠的情况下入睡，就能窥见对方的梦境。

    而我看见的，恐怕正是有关桐谷茉奈「秘密」的梦境。

    「……桐谷她在梦里一边凝视着洋装一边叹气了。」

    星期六的约会，在服饰店前停下脚步的桐谷。

    那时候，从我的角度上并没有发现她叹气。

    我竟然漏看了如此重要的提示，漏掉了桐谷遗落的痕迹。

    「我也许知道桐谷的秘密是什么了。」

    假设我的推测是对的，并且是因为那个原因才有了现在的桐谷的话，那么我必须好好地和她谈一谈。我要和她面对面，从她的口中听见真相，然后让她得到幸福。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么她肯定——

    她的苹果肯定永远不会变红。

    XXX

    翌日，星期二的午休时间，当我打开空教室的门后，就看到桐谷正在更衣。

    眼前的她正一脚离地，用一种屁股快要碰到脚踝的姿势站在那里，而她的脚尖则是对着天花板。在她手上的是一件纯白内裤，此时的她正处于刚从脚上脱掉内裤的瞬间。

    「学、学长！？呀啊！等等，拜托你敲门好吗！！」

    桐谷慌慌张张地将手上的内裤藏向身后。

    那一瞬间，裙襬用一种非常危险的方式微微地翻飞而起，比内裤更加需要遮掩的「某处」差点暴露在我眼前，但是此时的她似乎没有太多心思去注意这一点。

    「呜——」

    丝毫不掩饰仇视的眼神，她对我怒目而视。

    「你怎么来了？你已经不需要再假扮我的男友了喔？」

    「我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过来找桐谷的。」

    我已经不用「小茉」这个名字称呼她了。

    因为那是恋人用来呼唤她的昵称。

    「我想要和桐谷变得更加亲近。」

    「你、你说要和我变得亲近……」

    一步，又一步，我一靠近她，桐谷就跟着往后退。

    仿佛在害怕，仿佛在抗拒，她试图拉开和我之间的距离。

    没多久，她的背抵到窗户，我将手放在失去躲避方向的学妹肩上。

    我当场将她压倒，针织外套在我将身体压向她时敞开，暴露的领口将雪白的喉咙袒露在外，那里有一枚黄色的苹果印。

    「学长！？你要做什——」

    我伸出食指抵住她张口欲言的嘴唇。

    当我用手抚摸她的脸庞，她的脸就像是甜美的苹果般变得红艳。

    「我想要知道更多有关桐谷的事。」

    「咦……？」

    「所以，你愿意将你隐瞒的秘密告诉我吗？」

    「！？」

    桐谷的眼神仿佛退却似地产生了动摇，她咬紧嘴唇，撇开头背对我。

    「……请你放开我，我现在可是处于没穿内裤的状态喔？」

    「不行，我一松手桐谷就会转身逃走吧？在你开口将真相告诉我之前，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我不要。」

    眼泪从桐谷的眼眶溢出，炙热的水滴落在我的手上。

    「我不要，要是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就会不得不连学长也怀疑了……」

    宛如锐利刀刃的悲鸣声刺痛了我的胸口，悲伤的灼热泪水和伤害了异性的自知之明，让我的决心不禁开始动摇起来。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松开箝制桐谷的手。

    「不要！你放开我！」

    在桐谷放声大喊的瞬间，我的身体像是被弹开似地浮了起来。

    「什么！？」

    在一脸愕然的我眼前，桐谷迅速地站起身。

    我伸出手打算阻止她逃跑，然而她那声「不要过来！！」的叫喊却将我的动作阻挡下来。

    我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动弹不得，仿佛被一道隐形的锁链捆绑住身体，全身都无法动弹。那是一种身体的持有权被夺走的感觉，明显可以猜出这是她施展的魔法。

    桐谷就在这个时候趁机冲出了教室。

    随着时间过去，身上的束缚渐渐地变弱，花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我的身体恢复了自由。

    「就在刚才，我的身体突然能动了。」

    听完我的汇报，一直在后方待命的黑猫回答。

    「大概是茉奈小姐的那句『不要过来』将一树少爷束缚住了。」

    「桐谷的魔法果然不能小观啊。」

    桐谷的魔法是含有魔力的嗓音，那是一道让我无法抵抗的语言枷锁。束缚住我身体的，是她发出的抗拒之声。

    就现状来看，可以确定她的魔法已经成为麻烦的阻碍了。

    「您打算怎么做呢？」

    「追过去，反正桐谷肯定不能到太远的地方。」

    桐谷就这样冲出教室，我想她应该已经跑得浑然忘我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也跑不了太长的时间。

    因为我想，她身上隐藏的秘密大概也不会允许她逃走。

    实习大楼一楼，在通往中庭的通风口前，桐谷茉奈正瘫坐在地上。

    她的呼吸异常凌乱，细瘦的肩膀颤抖着，胸口像是十分难受地上下晃动。

    发现我之后桐谷笑了，那张笑容像是在忍耐着不要哭出来的小孩一样。

    「请不要一直看着我，太丢脸了，竟然连逃都不能逃——我不想让学长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模样。」

    「桐谷……」

    「请不要接近我，要是你再继续靠近我的话，我会变得讨厌学长的。」

    「如果那样能让桐谷从痛苦中得到解放，即使被你讨厌也没关系。」

    她微微地倒抽一口气，刻意表现出来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眼神明显地蕴藏着敌意。

    「……什么叫做我很痛苦？学长根本不了解我。」

    没有回答桐谷的问话，我向前迈出一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不要靠近我！」

    「！？」

    她释放出抗拒的话语，看不见的枷锁将我的脚步定格在原地。桐谷的嗓音——源自于语言的束缚是无法违逆的存在，对于她藉由空气传入耳里的「声音」，我没有任何可以闪避的方法。

    但是，魔法的效果仅限于说出口的话语。

    桐谷那句「不准靠近」的命令，无法连同我的嘴巴也一起限制。

    「我已经发现桐谷的秘密了。」

    桐谷一脸惊愕地张大双眼，变得脆弱的心让她抿紧双唇，即使看见她的眼角闪烁着泪光，我依然没有松懈对她的追击。

    「打从刚认识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了，明明有换季的服装，但是你却一直穿着针织外套，躲躲藏藏地到空教室换内裤，一天之中要喝好几瓶水，还有香水的甜腻香气——打从一开始，你的身上就充满着提示。」

    穿在夏季制服外面的外套。

    一到中午就要更换内裤的例行功课。

    可以说是过量的水分摄取。

    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水味。

    「为什么你会穿着外套？为何你要更换内裤？为何要喝水？为什么要喷香水？这四件事的共通点就是——汗水。」

    「……」

    桐谷已然发不出任何抗拒的话语。

    言语的枷锁被解开，化为自由之身的我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凝视着那对浅色瞳孔，我静静地握住桐谷的手。

    「我应该要早点察觉的，桐谷的手明明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地热，桐谷的身体明明无论何时都带着热烫的温度。」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星期六的约会，走出书店之后桐谷在一家服饰店的前面停了下来对吧？当时的展示橱窗里摆放着夏季洋装，那时候桐谷发出了叹息对吧？」

    「……原来你看到了啊。」

    「我在想，桐谷你是不是无法穿款式清凉的衣服。我有猜错吗？」

    桐谷摇摇头。

    「虽然觉得很不甘心，不过你说对了。」

    在梦里看见的叹息，是她对清凉衣服的憧憬吸引她停留在那个地方。

    「啊——秘密终于暴露了。一树学长真是糟糕，用这种强硬的态度揭发女孩子的秘密，作为一名男性，学长真是太失职了。」

    她叹着气如此说道，接着抬起她那双湿润的眼看向我。

    「不过……为什么呢？我竟然觉得如果是学长的话，告诉你也没关系。」

    像是放弃又像是下定决心，那是焕然一新的神情。

    「吶，学长，可以护送我到中庭吗？」

    「当然没问题。」

    我牵起桐谷的手，将她拉起身。

    手牵着手，我们走向中庭。走出阴暗微凉的空间，踏入仿佛要满溢而出的光芒，接着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初夏的风拂过，绿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不停吐出水来的喷水池，溅起的水沬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

    「我有慢性低烧的毛病。」

    她开门见山地直接说出她的秘密。

    「刚升上国中时，我突然变得容易发烧，一做激烈的运动或是身体受寒我就会马上发烧，因为这样，我变得经常向学校请假，就算身体情况恢复，也不曾有降温到平均体温的情况，就算去医院检查，最后也查不出原因。从那之后，我的身体就一直呈现低烧的状态。」

    从国中一直到升上高中为止，桐谷这三年来一直为低烧的体质而备受折磨，这项事实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的胸口感觉到一股烧灼的刺痛。

    「我比其他人容易流汗，之所以喝很多水还有在中午更换内裤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由于没办法做好体温调节，所以我也没办法穿那种款式清凉的衣服。」

    「……所以你才会一直穿着针织外套吗？」

    「是的，如果是冬季制服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夏季制服就很危险了。喷香水也是为了遮盖汗水的味道，因为我是女生呀，所以会在意这种事情喔？」

    她动作可爱地嘟起嘴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到空教室换衣服？」

    「因为我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你不觉得一到午休时间就要换内裤的女生听起来很奇怪吗？要是在更衣室里换衣服，然后被其他人撞见的话，就算对方问我更衣的理由我也回答不出来呀。」

    一边拨弄着针织外套的袖口，她头也不抬地回答。

    「就连星期六的约会也是，我其实应该要早一点回家的，可是因为玩得太开心，不小心拖延到回家的时间，结果才会衍生出后面的事情来。这阵子总觉得身体的状况很好，害我一不小心就大意了。」

    身体的状况变好，大概是因为她吃了天界苹果吧。

    和雪姬突然变得积极一样，桐谷的苹果改善了她的健康状况，只不过苹果的力量似乎也没能完全消除掉低烧的症状就是了。

    「这就是我的秘密，和桐谷茉奈的『低烧』有关的秘密。」

    桐谷一手用力地按住手腕，像是觉得寒冷而发抖的动作，看起来好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一样，让我看得很难受。

    「请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我并不觉得受到了什么不公平的对待。」

    即使被纠缠自己的低烧夺走了自由，即使受到许多限制，即使一直以来都过着痛苦的日子，她却仍旧努力地露出笑容。

    「我的父母因为工作忙碌所以都很晚才会回家，从我还小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我因为寂寞所以总是在许愿，如果他们两人能够早点回来陪我就好了。」

    那是一个小女孩许下的理所当然的愿望。

    「结果呀，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梦中的我似乎正在发烧，爸爸妈妈就站在床边陪伴着我。我明明因为发烧而觉得不舒服，但是父母在一旁陪伴的事却又让我好高兴。」

    「……」

    「等我回过神时，梦境就变成了现实。只要我一发烧，我的父母就会早早回家陪我，也就是说，我的愿望实现了。」

    少女的愿望实现了，代价是背负着永远不会退去的低烧。

    由于三年前并没有苹果碎块的存在，所以实现年幼桐谷愿望的人难道是神吗？又或者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偶然。

    「也许那是一个会成真的梦境呢。」

    「可是那和桐谷许下的愿望不一样啊，难道不是吗？」

    「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很高兴，因为被担心、温柔对待的事让我觉得很开心，就算要用健康的身体作为交换，我还是许下了想要被关爱的愿望。」

    「啊啊……桐谷你真是个撒娇鬼耶。」

    我终于看清楚她的本性，桐谷茉奈就是一个撒娇鬼，想要受到关照，想要被爱、想要感受人的体温——她就是个爱撒娇的女孩。

    「可是呀，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开始搞不清楚了。父母的温柔态度是针对我这个人展现的吗？还是针对我的脆弱而表现出来的呢？我变得开始会去怀疑，变得不相信来自于他人的爱了。」

    带着低烧体质的少女获得了渴望的温柔。

    但却变得看不清拼命许愿所追求的东西的价值。

    那是对自己展现的东西吗？

    还是针对她的脆弱所表现出来的呢？

    因为一旦那个对象有了不同，温柔的意义也会随之改变。

    「所以我才不想让一树学长知道这件事，因为我不想去怀疑学长展现的温柔。」

    原来桐谷是在害怕。

    因为不想去怀疑别人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温柔态度，所以她选择拉开和其他人之间的距离。

    她选择既不跨出那条界线，也不让人跨进界线之内，这项抉择造就了如今的桐谷茉奈。用毒舌和捉摸不定的性格促使他人远离自己，她变成一个会在自己和他人之间划下明确界线的女孩。

    「我并不是普通的女生，不只是身体，我的心也很脆弱。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有办法爱上其他人呢？」

    「……所以你才会说『无法谈恋爱』吗？」

    因为自己无法相信人类表现出来的温柔态度，所以认为自己没有资格谈恋爱。

    「这就是我讨厌《美人鱼》的原因，无法将心意传达出口的人鱼和自己重叠在一起，所以我才会讨厌这个童话故事，因为我已经深刻体会到没办法说出真正想法的痛苦。」

    桐谷让自己蜷缩在坚硬的壳中，轻轻一敲无法将壳破坏，但是硬是打开壳身，也许会连里面的人都受到伤害。

    该怎么做才能传达给对方呢？

    该怎么做才能将蜷缩在壳中的女孩从黑暗里拉出来呢？

    ——不对，不要再继续思考下去了。

    我只要将心中的想法原原本本地传达给对方就好。

    「我喜欢桐谷喔。」

    「你说什么！？咦、咦咦咦！？」

    「桐谷确实是被爱着的，所以你用不着感到不安，因为在知道这个秘密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你……你干嘛突然说这些……」

    「啊，虽然说是喜欢，但是是学长对学妹的喜欢喔，意思是我很喜爱你这位学妹。」

    「这、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当然知道！」

    我轻轻摸着和之前一样完全无法应付突发状况的学妹的脑袋。

    「桐谷一定也能真心喜欢上某个人，桐谷之所以提出情侣游戏的提议，就是因为对恋爱有憧憬不是吗？」

    「是、是这样没错啦……」

    「既然你对恋爱有憧憬，那不就代表你是个普通的女生吗？」

    「啊——」

    不管是永远无法退烧的低烧体质，还是身体病弱，这一切都和她是不是普通女孩没有关系，因为桐谷茉奈就只是一个对恋爱有憧憬的普通女生而已。我将手叠在她的手上，试图向她表达我的想法。

    从针织外套袖口微微露出来的指尖，几不可见地颤抖着。

    「所以说啊，你要不要试着和我好好相处呢？」

    「……学长你啊，该说是淡漠吗？明明平常总是很随便的感觉，但是在奇怪的地方却会变得很强硬呢。都被女孩子这么明显地拒绝了，一般来说应该都会放弃才对吧？」

    「唔，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不过，老实说我不讨厌你那种强硬的态度喔，感觉自己像是被需要一样，所以我很开心。」

    毫不修饰的想法似乎传递到她的心中了。

    「所以——如果对象是一树学长的话，我可以考虑和你好好相处喔？」

    在我期盼的答案从她嘴里流泄而出的同时，美丽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明明摆出了上扬视线态度却那么高高在上，让我觉得这果然才像是桐谷。

    在有了结论的这个时候，我静静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我说啊，桐谷。」

    「嗯？」

    「我从刚才就一直看见你的乳沟露出来耶。」

    「什么！？」

    闻言，桐谷惊慌失措地站起身。

    一头凌乱的中长发晃呀晃地，她将凌乱的领口和蝴蝶领结重新整理好。

    下一瞬间，在这个绝妙的时间点，一阵令人不禁怀疑是刻意还是偶然的风吹过。

    微风和女高中生是无法和平共处的存在，因为每个女高中生都必须穿上裙子，而微风正是会让裙襬飘起来的存在。

    不只如此——虽然我刚才已经完全忘了，但此刻的桐谷同学还处于没穿内裤的状态。

    淘气的风对她身下的裙子恶作剧，后果就是我不慎瞻仰了她迷人的大腿和丰盈紧翘的美臀，接着可喜可贺地从学妹身上换来一个巴掌。

    桐谷面红耳赤地颤抖着双层。

    原本以为她真的生气了，刚做好心理准备的我，却在下一瞬间看见了令人意外的东西。

    「啊……感觉真的好像笨蛋呀。」

    身上穿着针织外套的少女，像是觉得有趣似地笑了。

    明明学妹的笑容看起来是如此开心，但是我却笑不出来。

    因为我在裙襬向上翻飞的瞬间，看见她身上有个十分不自然的东西。

    就算说服自己那是错觉，但从痣的角度来看却显得太过鲜明。

    在桐谷的臀部上，一只漆黑的蝴蝶正停在那上面。

    XXX

    星期三的一早便开始下起了雨。

    踩在湿答答的人行道上，撑着伞走向学校的路途，走在我身旁的青梅竹马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从斜下方射来的视线带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气氛。

    「……我觉得一树同学最近对我很冷淡耶。」

    头上戴着雪晶造型的发夹，在夏季制服外穿上背心的雪姬如此说道。

    「一树同学最近都不和我一起吃午餐，也不和我一起回家，还不肯和我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

    「但是我有和你一起上学不是吗？话说回来，最后那个又是怎么回事啊？」

    「哼，竟然对青梅竹马视若无睹，我不要理一树同学了啦。」

    雪姬将那张可爱的脸撇向另一边。

    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很明确，我把时间都花在桐谷身上，和雪姬的相处时间减少也是事实。作为和桐谷和睦相处的一部分，我昨天遗和她一起放学去买零食吃了。

    上次和双树的事情也是原因之一，没有顾虑到她心情变糟还放着不管是我的错。

    「好吧，我懂了，我下次请你吃雪兔大福。」

    「真的？太棒了！」

    试着用雪姬喜欢吃的冰品来引诱她，她竟然这么简单就上钩了。

    青梅竹马冷漠得像雪一样的态度顿时融化。

    「说好了喔？我们勾勾手。」

    「好啊，来吧。」

    伸出没撑伞的手，我们互相勾着对方的小指头。雪姬的手指一如以往的纤细，原本体温就偏低的手，因为下雨变得更加冰冷了。

    我直接握住她的手，她在说「这样就不是勾手指做约定了啦」的同时笑了。

    「公主殿下的体温真是低耶。」

    「我又不是自己愿意体温这么低的。」

    说着一成不变的对话，一同经历漫长岁月的我们，清楚地知道和好的方法。只要惹她生气的我率先道歉，表现出诚意就可以了。

    大多数的时候，需要我表现诚意都是因为某某人之类的小事。

    抵达学校后，由于我和雪姬的班级不同，在互相道别之后，我迈出脚步走向教室。

    雨声中交杂着学生们的喧闹声，我在走廊上向前走，像平常一样一边和同学打招呼一边进到教室。靠窗正中央的位置是我的座位，将书包挂在课桌旁，我拉开椅子坐下。

    距离预备钤响还有一段时间，我小声地呼唤薄荷。

    「怎么了吗？」

    黑猫从挂在课桌旁的书包里露出脑袋。

    因为不能让她被雨淋湿，所以我事先将她安置在书包里了。

    「还没查到停在桐谷臀部上的黑色蝴蝶是什么东西吗？」

    「我感到非常抱歉，我所拥有的数据库里并没有相关纪录。」

    当桐谷裙子飘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奇异的印记。

    她的臀部上有一枚漆黑的蝴蝶印记，如果单纯只是痣的话又太过鲜明，我问桐谷：「你臀部上的痣还没消失吗？」之后她对我翻了白眼。

    「这是代表她本人看不见吧……这么一来，我想应该和天界或是恶魔有关才对。」

    「很遗憾，天界并不存在这种黑色蝴蝶，而且我在茉奈小姐身上也没有感知到恶魔的气息。」

    「这样啊，被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吃了苹果的女孩子，对恶魔来说就像是毒药般的存在吧。」

    恶魔不可能会附在桐谷的身体里，这么说来果然只是个普通的痣吗？因为在臀部上所以她本人才会没有发现？

    虽然蝴蝶印记让我很在意，但是既然连天使都不晓得，那就没办法了。

    「……嗯？」

    一抬起头，我看见一名熟悉的女孩走进教室。

    整个班级变得吵杂，因为她不是这个班的人，甚至不是二年级的学生。

    虽然才一年级却有格外高挑的身材，还有一头微卷的浅色中长发，这名少女正是在衬衫外穿上针织外套的桐谷茉奈。

    走进教室的桐谷来到我座位前，她突然伸出双手抓住我的肩膀。

    「呃，桐谷？你怎么了？」

    「……」

    她沉默地注视着我，放在我肩上的手颤抖着，双眼盈满了泪水。

    她抓住我的手臂，直接拉着我走出教室。

    班上的每个人都对我们行注目礼。

    桐谷将我带往校舍后方。

    在昏暗无人的走廊尽头，她将我压在墙上。

    她踮起脚尖像在乞求似地把脸靠了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地拼命想要告诉我什么，但是却迟迟不说出口。

    「难不成……你没办法说话？」

    桐谷一边流泪一边用力地点头。

    我们来到了空教室。

    由于她的状况完全无法上课，所以我们就一起逃学了。

    虽然我也想过，就算不特地到班上找我，只要传一封简讯到我的手机就好了，但是她的脑袋大概已经一片混乱，这才导致她连如此简单的事情都没想到吧。

    这也难怪，毕竟自己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不管是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产生动摇。

    「……所以你并不是身体出现状况，或是喉咙痛的关系吗？」

    桐谷点头回应，她脆弱地站着，像是感到害怕似地将身体蜷缩成一团，这样的学妹看起来比平常更加娇弱。

    无法发出声音的桐谷，用教室的黑板将她此时的情况告诉我。

    写在黑板上的内容是这样的。

    【早上一起床就发现声音发不出来了。】

    【我的父母因为工作早早就出门了，所以他们还不晓得这件事。】

    【我只能来拜托学长了。】

    虽然她看起来很消沉，但是写出来的内容却意外地直率。

    声音消失大概是来自于天界苹果的影响吧，有别于昨天的精神干扰，我想肯定是施展了其他不同的魔法，不过我不晓得让宿主的声音消失到底有什么涵义。

    和桐谷共处的时光越是增加，复杂的丝线就缠得越紧。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拉扯着丝线的那一端，确实存在着桐谷的「愿望」。

    「……失去声音啊……感觉就像是人鱼公主呢。」

    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用声音作为代价，换得了能够变成人类的药剂。

    那么，失去声音的桐谷究竟换得了什么？或者说——她接下来会得到什么呢？她是为了得到什么东西才失去声音的呢？

    「……啊，抱歉，我刚刚在想一些事。」

    衬衫衣襬冷不防地被拉了一下，我的思考被迫中断。

    无法言语的少女抓着我的衬衫凝视我，因为我突然沉默下来，所以让她觉得不安了。

    「没事的，我会帮你想办法。」

    我安慰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苹果的养分是幸福的记忆，所以我不能让不安的情绪击溃身为宿主少女的心。

    我连同宽松的袖口一起用力握紧学妹的手，然后桐谷也忐忑不安地回握我的手。

    『……学长的手好大呀。』

    「咦？」

    美丽的澄澈嗓音，毫无疑问正是她的声音。

    桐谷并没有张口，但是我却清楚地听见她的声音。

    我知道这种感觉，这是天使不经由嘴巴来传递讯息的魔法，也就是直接将声音传入脑中的心灵电波，这该不会也是桐谷的「魔法」吧？

    『总觉得一被学长碰到我就会心跳加快，如果让学长触碰我身上的其他部位，心跳是不是会跳得更快呢？和男孩子做色色的事情会不会很舒服呢？』

    「喂！？」

    ——不妙，情况不妙，情况非常非常不妙，看来这似乎是将心声传递给目标对象的魔法，但是无法示人的想法却整个暴露出来了。

    「？」

    桐谷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明明没有张开嘴巴，但是低声呼唤『学长？』的声音却出现在我的脑中。

    和天使的心灵电波不同，她的心灵电波并不是在她的意志控制下传送给我，这是无关当事者的意志，擅自将桐谷的「心声」传递出去的魔法。从眨着眼睛的黑猫反应来看，似乎只有我能听见桐谷的「声音」。

    「总、总而言之，我们一起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吧。眼下的问题是你今天晚上打算怎么办？虽然说是出门上班，但是桐谷的父母晚上就会回家吧？」

    桐谷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用粉笔在黑板上喀喀喀地写下字。

    【我不可能将这件事告欣我父母呀。】

    「也是啦。」

    我应该要连她不想让父母担心的心情也一起考虑才对，如果她的情况是单纯生病也就算了，

    但是让她产生异状的因素却已经超乎这个世界的常理了。

    「那你要不要暂时借住我家？我的父母不常回家，家里只有我妹妹在，所以声音的事应该可以轻松地敷衍过去……啊，床当然是分开的喔。」

    「……」

    我身旁的桐谷整张脸变得通红，她似乎是对「床」这个单字起了反应。就算听不见她的心声，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开玩笑的啦，我怎么可能让女生来我家借住啊，我妹妹大概也不会允许我这么做。」

    如果是青梅竹马的雪姬就另当别论，但是如果是学妹桐谷要借住，双树大概不会同意。

    「不过，你要不要先到我家？虽然没办法让你借住，不过倒是可以让你待到晚上。不上课待在这里可能不太好，而且说不定会有人过来巡视，所以我们换个能冷静说话的地方吧。」

    「……」

    整个人变得温驯的学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沉默许久之后，最后她对着我点点头。

    我向导师表示「我要带学妹去医院，所以要申请早退」之后，导师非常干脆地同意了。似乎是从班上同学那里听说了「花神带着学妹离开教室」的情报，导师还说他会顺便向桐谷的导师传达这件事。

    「不过我说花神啊……老师不太赞同脚踏两条船的行为喔，要是白木知道了可是会哭的唷？」

    「不是的，这件事是您误会了，而且我和雪姬也没有在交往。」

    「是吗？可是传言都说你们已经跨越了恋人的步骤，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夫妻耶。」

    「虽然班上的男同学常常这样开玩笑，但我没想到这种谣言甚至会传进教职员办公室……算了，先不多说了，桐谷在外面等我，我要先离开了。」

    「请太多假可是会被留级的喔，你自己小心一点啊！」

    嗯，我的班导就是这种调调的中年人，虽然会默许我光明正大的逃学行为，也对我很照顾，不过我有点担心，身为教师这样的行为真的没问题吗？

    「好了，我们回去吧。」

    走出教职员办公室，我牵起无法说话的学妹的手，沿着走廊前进。

    在学生出入口暂时各自分开，然后和换掉室内鞋的桐谷一起走出校舍。

    雨还在下，我们撑着塑料伞并肩同行，踏上了濡湿的道路。桐谷的表情还是很消沉，灰色的天空仿佛是在影射她的心。

    「桐谷的臀部啊，看起来可口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吸吮耶。」

    「！？」

    看不下去学妹沮丧的模样，我用当场想出来的无聊废话成功让她拾起头来。

    脑袋里传来她喊着「学长真是变态！」的心声。虽然她红着一张美丽的脸对我槌了好几下，但是总比要哭不哭的模样好多了。

    雨不停地下着，桐谷冷不防地停下脚步，我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吗？」

    「……」

    桐谷沉默地按住裙襬，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

    那个动作怎么看都像是要上厕所的讯号。

    「这附近的儿童公园里有公共厕所，因为是刚盖好的，所以很干净喔。」

    为了学妹，我在雨中快步前进。雪姬的家就在这附近，我们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儿童公园。表情害羞的桐谷，一下子就朝着厕所的方向跑了过去。

    目送她的背影远去，我松了一口气。

    「看来，总算是勉强阻止最坏的情形了……」

    低声呢喃着耍帅的台词，我沉浸在将她从危机之中拯救出来的成就感。

    「桐谷说不出话，是不是也是因为苹果的魔法呢？」

    「恐怕是这样没错，因为施展的魔法并不限于一种，而且我也不认为天界苹果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所以这应该是为了实现茉奈小姐的愿望所必须的魔法。」

    「也因为这样，变得没办法施展声音的魔法了。」

    「可能是不需要施展精神干扰的魔法，或是茉奈小姐心中产生了更重要的愿望——无论如何，这些事就留待之后再来探讨吧。」

    「是啊，眼下要先想办法安置她才行。」

    在我和天使进行对话的途中，公园里逐渐涌起一阵白雾，我看向逐渐散去的浓雾中央，在倾盆大雨中，有一只巨大的青蛙伫立在公园里。

    「又出现了，是雨蛙先生！」

    「一树少爷，请您躲到我的身后！」

    对于再度登场的大恶魔，黑猫迅速地做出反应。

    一道光辉包覆住猫咪的躯体，天使的轮廓从黑猫转变成人类的形态。

    光芒散去，头上有着一对猫耳的金发少女，双脚踩在濡湿的柏油路上。稚嫩的少女有一对蓝色瞳孔，娇小的身体则是穿着一件白色洋装。

    恢复原貌的薄荷，伸出白皙的手对准雨蛙先生。

    天使的指尖释放出七个光之水滴。

    这是不变回原貌就无法施展的最强魔法。

    「只要我还在，我就不会将一树少爷交给恶魔！」

    弹出的水滴化为庞大的光之洪流，像要驱逐恶魔似地逼向那庞大的身躯。

    紧接着，四周响起了撼动大地的轰鸣声。

    「呜哇……这是什么情况！？」

    四周突然被一阵浓雾笼罩其中。

    那是几近骤雨的高密度浓雾，无数水滴将我的脸颊淋湿。

    过没多久浓雾散去，眼前的视野也跟着变得明朗，此时，我终于看清楚浓雾的真面目。

    毫发无伤的雨蛙周围，正飘浮着两个约莫直径两公尺的水球。

    「它就是用那个水球来挡住薄荷的攻击吗？」

    向周围扩散的浓雾，大概就是被薄荷光线弹开的水球残渣吧。

    也就是说，它收集水藉由操控水来发动攻击，由于是在瞬间支配庞大的水量，所以看起来应该不是普通的魔法，大恶魔这个称号似乎不是用来当摆设的。

    正当我为雨蛙先生的魔法感到惊异时，空中陡然出现两个发光体。

    「那道光辉是？」

    「是我请求支持的天使，」

    两具发光体同时对恶魔释放光线。

    保护青蛙的两个水球各自接下了天使的攻击，伴随着轰鸣声，水球迸裂开来，周围再次涌起一阵雾气，但是很快就被薄荷用魔法吹散了。

    才想着水球消失了，下一刻它又开始发动更大的威胁。

    雨水朝青蛙的头上聚集，体积倍增的巨大水球开始慢慢形成。

    水球的大小大约直径四公尺。

    「那颗水球要是砸过来就糟了，在它丢过来之前我会将它击落！」

    薄荷再度伸出手，召唤光芒闪烁的光之水滴，使其化为七道箭矢同时射出。从天使指尖射出的光箭，眨眼间便飞向巨大的水球。

    巨大的水块迸裂，塞满水球的水滴向周围扩散。

    「呜哇……！」

    魔法在碰撞时产生冲击，伴随着溅起的水珠卷起暴风，将我握在手上的伞吹飞。不只如此，喷溅的水滴还淋了我一身湿。

    「一树少爷，您还好吗？」

    「还可以啦……不过那种东西你有办法打倒吗？」

    多亏有薄荷在，我勉强躲了开来，但是刚才那颗水球真的很吓人。

    拥有能从校舍外直接窥探二楼空教室的巨大躯体，犹如噩梦般被绿色两栖类生物看扁的光景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飘在空中的两名天使虽然不停地施展魔法，但是似乎没办法对雨蛙先生造成伤害。

    「没问题，可靠的帮手马上就会赶来。」

    「可靠的帮手？」

    在我感到疑惑之时，他现身在宛如从现实世界切割出来的儿童公园里。

    那是一抹白色剪影，体重是我两倍的大型犬——寄宿在白木家爱犬·小山身上的天使赶到我们身旁。

    「让两位久等了，因为感知到一树大人的危机，所以我赶来了。」

    「狗天使？」

    「幸好大恶魔出现在这个公园，这里是主人家附近，也就是说这里是我的辖区。」

    狗天使的视线投向雨蛙。

    「那只青蛙看起来似乎相当愤怒，你们做了什么吗？」

    「没有啊，只是弄坏了几个青蛙弄出来的水球而已。」

    「嗯？看来没时间让我们好好谈了呢。」

    此时青蛙恶魔已经制造出巨大的水球，水球发出剧烈的水流轰隆声，接着朝我们的方向飞来。

    「猫天使，现在要先挡下那颗水球！」

    「那当然，请你也要使出全力发动攻击！」

    薄荷的指尖发出光芒，白狗的嘴巴也释放出光线。

    两道光芒正面迎击逼近的水球，水球随即迸裂开来。就在天使与恶魔的魔法正要彼此碰撞之际，我的身后传来了声音。

    「桐谷……！？」

    在这个糟糕的时间点，上完厕所的学妹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我立刻冲上前，从正面将她抱紧。

    几秒后，轰鸣声宛如雷声般响遍公园。

    若就结论来陈迤的话—在倾盆而下的凶猛水流前，保护她不被水球的残渣淋湿是多余的。

    雨伞被吹飞的我当然不用多说，就连刚从厕所出来，此时并没有撑伞的她，也跟着成了水流的牺牲者。

    那画面就像是被人用一个巨大的水桶从空中倒水一样。

    浑身湿透变成了落汤鸡，连内裤都变得湿答答的。

    桐谷对于自身面临的情况还在状况外，浏海滴着水，她露出一脸愕然的表情。接着她「哈啾」一声，轻轻地打了个喷嚏。

    大概是我们被水淋得浑身湿透的模样成功取悦了它，不知何时，青蛙的身影已经消失，薄荷也恢复成猫咪的模样，白狗则是早早离去，刚才飘浮在空中的天使也已经不在这里。

    「……」

    「……」

    站在细雨霏霏中，我和桐谷凝视彼此片刻。

    「……总之，先回去吧？」

    桐谷用手臂环抱自己，一边冷得发抖一边乖顺地点头。

    雷声、局部豪雨和阵风同时袭向了公园……嗯，我用这种勉强的说词说服了桐谷。意外地，桐谷很干脆的接受了我的谎言。也是啦，毕竟桐谷又看不见雨蛙先生，而且实际上，我们确实也卷入了雷声、局部豪雨以及阵风同时发生的情况，所以她也只能选择接受吧。

    不管怎么样，变成落汤鸡的我们总算抵达了花神家。

    「我回来了，还有欢迎你来。」

    「……」

    由于没办法说话，桐谷在点头后走进屋内。

    我先从更衣室拿出毛巾递给她，在脱掉外套和衬衫后，我快速地清理浴缸，并且在迅速打扫干净后开启温度设定偏高的热水。

    接着，我总算能用毛巾擦拭自己的身体了。在我擦拭猫咪身体的期间，花神家引以为傲的优秀浴缸已经蓄满了热水。

    裸着上半身回到客厅，桐谷满脸通红地张着嘴巴。

    「我也全身湿透了嘛，很性感吧？」

    露出洁白光亮的牙齿随口丢下这句话，接着一只坐垫迎面砸向我的脸。我只是想缓和气氛才说出这句玩笑话，但是对方似乎不太领情。

    「热水已经放好了，你先去洗澡吧，小心别让感冒恶化了。」

    「……」

    桐谷抬头凝视我，眼眸中带着不安的色彩，就算听不见她的心声，我也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不是因为桐谷是低烧体质才让你先洗，这种时候就是要女士优先喔。」

    我用力揉了揉她湿透的头发，虽然是个轻佻的台词，但是比起刚才的玩笑话，这句台词似乎感动了她，桐谷高兴地对我点头微笑。

    「我会借你内衣裤以外的衣服，所以你先去浴室洗澡吧。我等一下会拿换洗衣物过去，放心吧，我不会偷看的。」

    我带桐谷来到更衣室，在简单地说明设备使用方式后便转身离开。

    「嗯，接下来就要找她可以换穿的衣物了。」

    我走向房间，要好好寻找符合她体型的衣服才行。

    选了一套合适衣服并放在更衣室后，我早早地撤退了。

    然后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

    当我正在厨房里忙碌时，桐谷打开客厅的门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我国中时的运动服，外面则是套了一件厚厚的连帽外套。虽然这几件衣服对女孩子而言都太大了，不过身材高挑的她倒是勉强可以穿。

    从略为宽大的袖口露出的手指就像小孩一样可爱，她似乎也已经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了，原本被雨淋湿的头发恢复了平常的蓬松感。

    刚洗完澡的桐谷，微微红润着双颊对我点头。

    「热水的温度还可以吗？」

    桐谷点点头，看来热水的温度应该是刚刚好。

    「你先坐下来等我，再一下就好了。」

    「？」

    表情虽然一脸疑惑，但是桐谷还是老实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从橱柜里拿出魔法粉末，用汤匙舀出适量撒进杯子里，接着倒入用锅子弄热的牛奶。用汤匙搅拌之后，一股甜腻的香气便涌入鼻尖。

    接着再重复一次同样的动作，将两人份的杯子放在托盘上，我端着托盘走向她。

    「让你久等了，小心烫。」

    将刚出炉的热可可放在桌上后，桐谷的表情顿时闪闪发亮。

    她慢慢地用双手捧着杯子，对着杯口吹了吹气。

    静静地喝了一口之后，她呼出一口气，然后对我露出一抹柔软的笑容。

    『好温暖呀……』

    内心响起感到放心的心声。当心感到疲惫时，喝一杯热可可最棒了。

    我再次回到厨房，将牛奶从锅子里倒进猫用的盘子，接着将盛满牛奶的盘子放到桌子侧边。因为是在家里，所以桐谷是第一次发现早已解除魔法的黑猫。

    『咦？猫咪……』

    脑中传来她呆愣地如此低喃的想法，好不容易变得红润的双颊骤然变得铁青。

    『讨厌！猫咪不要过来，只有猫不行！』

    「……咦，难道你讨厌猫咪吗？」

    陷入混乱的桐谷试图拉开和黑猫之间的距离，结果在沙发上失去平衡。

    「哇，危险！！」

    姿势勉强地接住桐谷，我往后一仰倒进沙发里。

    这个场景重现了我和桐谷第一次见面的模样，向后仰倒的我从正面抱住了她。拉链在倒下时不小心开了，运动服敞开，美丽的锁骨从敞开的领口露出，喉咙的黄色苹果印也跟着露了出来。

    「桐谷，你没事吧？」

    趴倒在我身上的学妹点了好几次头，接着她静静地凝视我。

    『……为什么学长会如此温柔呢？』

    鲜明的心声，从近得甚至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距离涌入我的脑海。

    『帮我准备热水、借我运动服、连温暖的外套都帮我准备好，还泡了热可可给我。甚至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帮助我——』

    那并不是在对我说话，而像是在自问自答。

    『这种心情到底是什么呢……』

    仿佛在确认迷惘的心，她将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这种心很温暖，但却又感到难受且悲伤的感觉……』

    失去嗓音无法说话的嘴唇，仿佛在祈求某样东西似地张开。

    『原来如此，这就是——原来是这样。』

    她像是弄懂什么似地在内心点头赞同。

    在那之后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双颊迅速地变红。

    「……桐谷？」

    眯起双眼的桐谷，将她迷茫的脸庞朝我靠了过来。

    她将柔软的脸颊靠在我的胸口，刺激鼻尖的沐浴乳香味让我吓了一跳，刚洗完澡的温热身体让我有些躁动。

    学妹用她的身体拼命向我撒娇，就像是大型犬扑倒主人，然后用身体磨蹭主人一样，她像是    要让我染上她的气味似地对我磨蹭。

    令人发狂的甜蜜感官刺激快要融化了我的意识。

    「停！桐谷你快住手，再继续下去的话，我的理智就要完蛋了！」

    「！？」

    回过神的瞬间，桐谷像是弹起来似地抬起上半身。

    似乎是终于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她跨坐在我的腹部上，面红耳赤，嘴巴不停一张一合。

    然后桐谷逃走了，在她冲出客厅后，随即传来了玄关门关上的声音。虽然我试图起身追上去，但我的身体却依旧仰躺在沙发里无法起身。

    「……真是不妙啊。」

    「您是指身为男性的理智吗？」

    「不是……是我的身体很不舒服。」

    黏稠的倦怠感让我有种提不起力气的感觉，异常发冷和强烈恶心想吐的感觉，视线甚至在头痛之下开始模糊不清。我清楚地知道，引起这些不适感的因素是什么。

    很明显地，这是感冒的初期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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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章 鱼缸世界的美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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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子铃声发出哔哔哔的声响，夹在腋下的温度计被拔了出来。

    确认完上头显示的数字，一身制服装扮的双树发出「嗯——」的低喃，然后她静静地摸向躺在床上的我的额头。

    「哥哥，你现在觉得很不舒服对吧？」

    「……嗯，非常不舒服，测出来是几度？」

    「38点6度，烧完全没退耶。」

    她表情担忧地看着我，重新帮我盖好因为量体温而弄乱的毛毯。

    我在昨晚严重发烧，因为我在全身湿答答的状态下打扫浴室，又连头发也没吹干就去泡热可可。现在想想，这样还没感冒才奇怪呢。

    即使到了早上烧还是没退，目前正处于连起身都觉得痛苦的状态。

    「真的不用陪你也没问题吗？如果不行的话，我今天也是可以请假陪你的喔？」

    「我没事，你快去上课吧。只是小小的感冒，睡个觉就好了啦。」

    「……嗯，我知道了。」

    点头的双树站起身。

    「要是迟到就糟了，我差不多要出门了喔？你今天可要乖乖地休息知道吗？」

    「外面好像在下雨，你自己也要多注意。」

    躺在床上说完这句话后，妹妹伸出小巧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虽然我最喜欢温柔的哥哥了，但是用不着担心妹妹，总而言之，你就好好休息吧。粥我已经先帮你做好了，等你肚子饿了，记得要弄热吃喔。」

    「谢啦，双树为我煮的粥很好吃，所以我很喜欢喔。」

    「既然还能回嘴那就没问题了。好啦，这次我真的要走了喔。」

    「嗯，路上小心。」

    伸手握住门把，在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双树从房间走了出去。

    床上的黑猫正蜷缩成一团沉睡着，大概是因为照顾我到很晚所以累了吧。抚摸着猫咪的背部，将视线移回天花板的我闭上双眼。

    身体感到一阵发懒，脑袋也昏昏沉沉地很不舒服。

    「……桐谷就是背负着这样的体质在生活吗？」

    我完全无法想象身体总是在发低烧的感觉。

    随时随地都穿着外套，由于不能露出肌肤，所以也没办法尽情打扮。别说是激烈的运动了，甚至不能随便上街走动——这样的生活她已经过了三年之久。

    「……桐谷现在在做什么呢？」

    从花神家冲出去之后，桐谷似乎是回到了自己家里。她传了一封简讯，告诉我她把自己关在房里，父母也还不晓得关于声音的事。

    虽然我刚才传了一封「因为发烧今天请假」的简讯给桐谷，但是她并没有回信。

    由于我不认为她会在说不出话的情况下去学校，所以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待在家里呢？

    我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具体来说，是回想起被学妹拼命磨蹭的事。

    虽然身体被磨蹭的事让人觉得十分害羞，但是必须重点说明的，是她在最后露出的羞怯表情。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迷惘，桐谷红着脸的表情在我脑中久久不散。

    那是我在她脸上看过最具有魅力的表情。

    「……不妙……好像烧得更厉害了……」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要逃走呢？唔，不过在做了那么令人害羞的事情后，会变得没脸见我大概也是理所当然的。

    当我用烧得一场胡涂的脑袋想着那些没有尽头的自问自答时，放在枕头旁的手机发出了震动。

    「……是电话吗？」

    拿起手机确认画面后，上面显示出「桐谷茉奈」的名字。

    「喂，是桐谷吗？」

    『……』

    话筒中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我等待了一阵子，对方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在一阵让人摸不着头绪的沉默后，她挂断了电话，接着马上传来一封简讯。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我忘记自己没办法说话了，嘿嘿。』

    「这是在干嘛啊……」

    意思是即使过了一晚，桐谷的声音还是没有恢复，情况似乎不像我原本想的能靠时间解决那么简单，我必须想办法帮她解决问题才行。

    但是这具身体现在却处于无法尽情活动的情况。

    「我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发烧啊……」

    大概是连心都变得脆弱了吧，就在我陷入像麦芽糖一样黏呼呼的自我厌恶时，桐谷再度传来的简讯让手机掉到地上。

    『我现在在学长家门前，可以请你帮我开门吗？』

    「啊啊……和之前的情况颠倒了啊。」

    想起之前在桐谷生病时跑去她家的事情，我轻轻地笑了。

    「薄荷，抱歉，麻烦你醒来一下好吗？」

    我轻轻地摇了摇猫咪缩成一团的背。

    「喵呜……啊，一树少爷？」

    微微地睁开眼，发出拉长声音的黑猫猛然起身。

    「桐谷来了，可以帮我打开玄关的门锁吗？」

    「门锁能从这个房间用魔法打开喔？」

    「……天使的魔法还真是方便呢。」

    让薄荷施展魔法打开门锁，然后传了一封『你可以进来了』的简讯给她。

    她很快地传来一封写着『打扰了』的简讯。

    「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桐谷好像不喜欢猫，所以要麻烦你用魔法隐身。」

    「我知道了。」

    在那之后手机又发出了震动，打开一看内容写着『我不知道学长的房间在哪里』，彼此之间的不得要领让我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传简讯将房间的位置告诉她，过没多久房门被敲响了。

    忐忑不安地探出头来的桐谷身上穿着制服——我对穿着红裙子和白衬衫，然后一如往常地在外面套上针织外套的学妹点点头。

    我坐起上半身，对她打了声招呼。「早安。」

    无法说话的桐谷轻轻点头示意，将甜点店的纸盒举到胸前。

    「你特地买来给我的吗？谢啦。」

    桐谷微微一笑，轻轻将手上的盒子放到桌上。

    坐在床边的她从包包里拿出笔记本，用笔刷刷刷地写下字后，她将笔记本举到胸前给我看。

    【你的身体还好吗？】

    「我没事，只是有点发烧、身体发懒的普通感冒，虽然连站着都觉得难受就是了。」

    桐谷再度拿笔写了起来。

    【你这样哪里叫做没事呀。】

    「你说得真对。」

    【病人就应该乖乖睡觉。】

    「好，病人现在就乖乖睡觉。」

    被学妹责备后我躺回床上，虽然身体比坐起身时轻松，但是一直不退的高烧渐渐地模糊了我的意识。

    一放松下来，马上就觉得想睡了。

    「……抱歉啊。」

    听见我脱口说出的道歉，桐谷惊讶地看向我。

    「我明明……已经和你约好……要帮你……想办法……解决……」

    ——啊啊，真是不妙啊，越来越语无伦次了。明明有话想告诉她，明明想传达的对象就在如此靠近的地方，却只能痛恨自己无法将话清楚说出口。

    她的手轻轻地碰着我的头。

    然后像是抚慰似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桐谷？」

    在紧密相连的意识中，逐渐合上的视野最后看见的，是学妹温柔的神情。

    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心声，她对我说了声『晚安』。

    ◇◇◇

    「……所以说，哥哥可以解释一下这个状况吗？」

    「这是误会，双树你严重误会我了，哥哥要声明我是清白的。」

    「可是就现状来检验的话，很明显就是有罪耶。为了哥哥我还特地大发慈悲给你时间想借口，哥哥的意思是失去这个机会也无所谓啰？」

    「真是对不起，请给我想借口的时间。」

    摇晃着两条马尾，穿着水手服的双树满意地点点头。

    回家的妹妹坐在椅子上，不同于话中的逼供语气，她的表情和平常一样发着呆，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单纯希望我说明情况。

    话虽如此，但我也希望有人能向我说明情况。

    我记得自己在中午的时候曾经醒来过一次。

    为了肚子饿的我，桐谷将双树做好的粥弄热后端给我，然后用汤匙喂我吃。我可以清楚地回想起她对着热粥「呼——呼——」吹凉的举动，那个动作让我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之后我在学妹的催促下躺上床，接着闭上双眼——我的记忆就到这里为止。

    可是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包裹在针织外套底下的纤细手臂正环抱着我的背。

    没错，这就是我无法说出推托之词的现状。桐谷茉奈潜入我的床铺，此时正抱着我踏上了梦境之旅。

    表情安然地发出睡眠时的呼吸声，桐谷用她的脸颊磨蹭着我的胸口。

    「……嗯？这样你还敢说自己是清白的吗？」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哥哥，又不是我强迫她的。」

    我打从心底祈求着——桐谷啊，你也差不多该从梦里回到现实了吧。

    丰满的胸部用力抵在我身上，身为男性，我的理智正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

    「你之前曾经说过想要和她变得亲近，但你们也变得太亲密了吧。」

    「我先说清楚，她只是陪我睡觉而已，我和桐谷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喔。」

    「我觉得从陪你睡觉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什么也没发生耶。」

    在我和妹妹进行危机四伏的对话时，抱着我睡着的学妹微微翻动了身体。

    「……啊呼。」

    她微微抬起身，发出了可爱的嘤咛。

    当我注视着她醒来的瞬间，那双呆滞茫然的眼睛和我四目相接了。

    桐谷高兴地眯起眼睛，抱着我的手臂加大了拥抱的力度，她撒娇似地将脸压到我的身上，举止就像是害怕寂寞的猫咪，柔软的身体越发紧密地贴到我身上。

    「咦？那个，等一下……桐谷？」

    我猜她应该是睡迷糊了，她此时的模样完全就是在向恋人撒娇的可爱女孩。学妹天真烂漫的举动，使得莫须有的罪名变得更加有可信度。

    坐在椅子上的妹妹视线变得锐利，越演越烈的状况十分不利于哥哥的处境。

    「……？」

    在近得可以接吻的距离桐谷眨了眨眼，看来她的意识总算是清醒了。迷蒙的双眸渐渐恢复光彩，美丽的双颊慢慢染上红晕。

    「……！？」

    她似乎是发现自己环抱着我，还用脸在我胸口磨蹭的事实。

    进入状况的桐谷像弹簧似地拉开身体，在床边的坐垫上端坐。

    「你好，小茉姐姐。」

    坐在椅子上的双树向她打了声招呼，桐谷点点头表示回应。

    「唉呀，小茉姐姐之前有这么容易害羞吗？」

    「……」

    失去声音的桐谷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慌慌张张挥手的动作和平常趾高气昂的模样不同，这样的反差萌让学妹显得格外可爱。

    「桐谷现在喉咙不舒服，一说话就会很难受，所以没办法说话喔。」

    「是吗？我刚好从药局买了喉糖，你要吃吗？」

    桐谷老实地点头接过喉糖。

    「小茉姐姐长得好漂亮，身材好，胸部的大小也符合哥哥的喜好呢。」

    「喂，给我等一下！？」

    由于妹妹突然说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发言，我迅速地制止了她。

    「咦，哥哥不是喜欢胸部比较大的女生吗？」

    「我确实是喜欢没错，但也不能在本人面前把这种事情说出来啊！？你看，桐谷现在不就把胸部遮起来了吗？」

    学妹对我发动全面警戒。

    「放心吧，虽然我确实喜欢桐谷的大胸部，但我真正喜欢的还是桐谷的腿。桐谷的腿美丽得让我觉得要是法律允许，我甚至想要舔遍它呢。」

    「！？」

    面红耳赤的桐谷犹如脱兔般飞快冲出房间。

    过没多久，手机里传来一封简讯，上面写着『我被一个变态玷污了，所以要暂时把自己关起来，跟学长借一下厕所』，我默默将手机放回枕头旁边。

    「都是双树说出那些奇怪的话，害桐谷把自己关进厕所了。」

    「咦，是我的错吗？我觉得是哥哥说了奇怪的话才会这样耶。」

    必须随时随地补充水分的桐谷虽然很常去厕所，但还是第一次把自己关进去。

    「话说回来，哥哥，我可以吃这个蛋糕吗？」

    「可以啊，这是桐谷带来的探病伴手礼。」

    「太棒了，我之前就一直想吃吃看这家店的蛋糕呢。」

    拿起附送的塑料汤匙，她洋洋得意地吃起蛋糕来。

    把蛋糕吃了将近一半时，双树低声说着「话说回来」，然后朝我看了过来。

    「哥哥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呢。」

    「是啊，多亏有双树和桐谷的照顾。」

    虽然烧还没完全退，但是身体已经好多了。

    「要是小雪姐姐知道哥哥让小茉姐姐陪你睡觉，她会怎么想呢？」

    「那个……哥哥希望你可以帮我保密，好吗？」

    「我才不会说出去呢，不会说也说不出口，要是知道这件事，小雪姐姐可是会哭的。」

    「双树真的很喜欢雪姬耶。」

    「因为小雪姐姐就像是亲姐姐一样呀，而且也许会成为真正的嫂嫂嘛。」

    「噗！？等等，双树！？」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不是吗？虽然说是青梅竹马，但是你们毕竟是男性和女性呀。」

    含着汤匙的双树，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

    「还是说，是小茉姐姐会成为我的嫂嫂呢？」

    「饶了我吧……」

    我认真的投降后，双树耸了耸肩，那模样就像在说「真拿你没办法」一样。

    「我开玩笑的啦，别这么认真嘛。」

    「双树的玩笑对心脏太刺激了啦。」

    「……唔，好像有人来了，我去看看是谁。」

    楼下传来门铃声，吃掉剩下的蛋糕后，双树离开了房间。

    桐谷似乎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至今依然没有离开厕所。我有些担心地传了『你还好吧？』的简讯给她，她很快就回了一封简讯给我。

    『一树学长真下流，就学长的个性来看，喜欢大胸部还真是普通的兴趣，真是个普通的变态学长呢。原来你是用那种眼神在看我的胸部吗？你这个胸部星人。』

    「……嗯，看来似乎是没事了。」

    学妹很有精神地从厕所里传了一封毒舌简讯给我。

    「冷静想想，说不定她是发现把自己关进厕所反而比较尴尬，所以才不好意思出来呢。」

    一旦失去了好时机，就会迟迟无法踏出下一步，人生中经常会发生这样的情况。虽然失去走出厕所的好时机，这种情况应该很少见。

    这么想着，房门轻轻地被敲响。

    在小心翼翼地敲门后，悄悄探出头来的人正是雪姬。

    「打扰了，一树同学，原来你醒着呀。」

    纤细的手拿着篮子，青梅竹马一身便服装扮——以白色为基调的毛衣看起来相当温暖，下半身搭配了一袭长裙。

    虽说体温偏低的雪姬本来就很怕冷，不过这身装扮未免也太厚重了吧。

    「外面很冷吗？」

    「嗯，雨一直下到刚刚才停，不过现在云也渐渐散开了喔，你看。」

    雪姬指着窗户说道。就像青梅竹马说的那样，不知何时雨似乎已经停了，云朵散开后的天空正染上一片美丽的晚霞。

    雪姬静静地坐在床边，将手上的篮子放在侧边地板上。

    「小双说要去买做晚餐的食材，所以她拜托我帮忙照顾一树同学。」

    「啊，因为平常这个时间，她已经在准备晚餐了嘛。」

    「话说我在玄关看到不认识的鞋子耶。」

    「那是桐谷的鞋子，她来探病不过肚子不太舒服，所以现在人在厕所里。等她回来，你就别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啊，嗯，我知道了。」

    像白雪一样洁白，过于纯真无邪的青梅竹马直率地接受了我的说诃。

    「今天收到你要请假的简讯，害我吓了一跳。一树同学会感冒还真是难得呢，你的身体现在还好吗？」

    「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有点发烧。」

    「这样做的话，你有比较舒服吗？」

    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碰触我的额头。

    「……雪姬的手好冰，好舒服。」

    雪姬的体温很低，纤细的掌心放在发热的额头上感觉很舒服。

    「那个，我有带做好的苹果派过来，你饿不饿？」

    「好啊，那我就吃一些吧。」

    「就要吃晚餐了，所以只能吃一点点喔。」

    说着，她从放在地上的篮子里拿出点心，让人食指大动的甜腻香气在鼻尖缭绕不去。她手上的苹果派，在一开始就已经切成容易入口的大小了。

    「我来喂你吃吧。来，啊——」

    「啊——」

    苹果派的香气在口中扩散，酥脆的派皮搭配浓醇的苹果酸味十分好吃。听了我的感想，她高兴地笑了。

    喝了一口她从水壶里倒出来的热红茶，我呼出一口气。

    「谢谢，苹果派非常好吃喔。」

    「能让一树同学满意真是太好了。」

    雪姬露出宛如暖阳的微笑，温柔的青梅竹马一下子把身体靠了过来。

    已经十分接近的距离——顿时缩得更近。

    「吶，一树同学，不要勉强自己喔？」

    「咦？」

    「因为很少看到一树同学感冒呀，所以我才想说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休息才会这样，因为一树同学最近看起来有种焦虑的感觉。」

    「……也许吧。」

    我很焦躁，既没回复雪姬表白的事，也不晓得何时才能恢复恋爱情感，我对于这种现状—感到很焦虑。

    我瞧不起这样的自己，一直在无聊的事情上失败。

    明明没有那个闲暇时间可以在这里感冒睡觉。

    「虽然拼命努力是一树同学的优点，但是偶尔也要休息才行呀。」

    雪姬难得用强硬的语气对我说话，看到我点头之后，她露出仿佛冰雪融化的微笑。

    接着她像是发现什么似地发出「啊」的声音。

    「一树同学，你的脸上沾到了苹果渣喔。」

    「咦，在哪里？」

    「……在这里。」

    甜腻的香气飘然地拂过鼻尖，她把脸凑近我，对着我的脸颊舔了下去。

    「等、等一下，雪姬你干嘛！？」

    「嘿嘿，舔掉了。」

    她用这种天真无邪的笑脸一回答，我连抱怨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该说是积极吗？青梅竹马十分自然地做出令人害羞的行为。

    对雪姬而言这只是很平常的亲密表现，但是从第三者的目光来看，这样的行为在打开门僵直身体的她眼中，又是怎么样的感受呢？

    「……桐谷？」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和我四目相对的学妹想要开口说话。

    「……」

    然而张开的双唇无法发出声音，被夺走嗓音的少女闭上嘴巴沉默了。

    用手按住自己的喉咙，一滴泪水从桐谷的脸上滑落。

    『……一树学长是笨蛋。』

    桐谷冲了出去，转过身的她，只留下无法说出口的心情。

    「桐谷！！」

    我连忙掀开被子，脚才刚踏上地板就感到一阵晕眩。

    但我还是迈开脚步往房门走去，下一秒，我的手被某个人抓住了。

    「一树同学……你现在这样是要去哪里呢？」

    青梅竹马大大的眼眸染上了不安的色彩。

    现在的我无法安抚雪姬的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脑袋有些转不过来，明明平常可以简单地想到借口，但是现在的我却连一个理由都想不到。

    「……薄荷，帮我阻止雪姬。」

    「交给我吧，一树少爷。」

    黑猫释放的光芒将雪姬包覆其中。

    我抱住失去意识倒向胸口的雪姬。这是天使施放的沉睡魔法。

    虽然我不太想使出这个手段，但是被雪姬追在后头也很麻烦。

    「……抱歉，雪姬。」

    将青梅竹马放在床上，我轻轻地抚摸如雪般白皙的脸庞。

    「我不能把雪姬卷进来，而且我也必须勉强自己。」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着哭泣的女孩子不管。

    想起青梅竹马说过外面很冷的事，我在睡衣外面穿上连帽外套，带着黑猫离开了房间……走出房间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那个东西放在房间的前面，画着猫咪图案的托盘上，放着三个冒着热气的杯子。我想那三个杯子，应该是要给我、桐谷自己还有双树的吧。

    「……我到底要伤害那个女孩到什么程度啊。」

    桐谷并不是把自己关在厕所。

    而是为了感冒的我，在冲泡温热的可可亚。

    ◆◆◆

    疲惫地将身体靠在公园的长椅上，我抬头仰望夜空。

    看不到什么云朵的天空呈现出美丽的靛蓝色，在满天星斗中，带有香草冰淇淋颜色的月亮隐隐漂浮其中。

    外头的空气相当寒冷，只穿着睡衣和连帽外套还是觉得冷。

    户外的温度逐渐降低，体温像是与其抗衡似地逐渐攀升。

    回过绅，才发现坐在身旁的猫咪正抬头仰望我。

    「一树少爷，您的脸色很糟糕喔？」

    「老实说，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但是我不能放着桐谷不管。」

    黑猫坐在我的膝盖上，一脸担心地用身体磨蹭我，她似乎是想透过这个动作来温暖我的身体，我感激地摸了摸她的喉咙。

    黑猫动了动耳朵，一双薄荷蓝的瞳孔看向公园的入口处。

    在晚上赶到公园里的是一只大白狗，寄宿在白木家宠物——小山体内的天使，在我面前停下脚步。

    「我等得快不耐烦了，狗天使。」

    「我已经尽快赶过来了。总之，你们先坐上来吧，现在要去追茉奈大人对吧？」

    「是啊，麻烦你了。」

    「请多帮忙。」

    我跨坐在狗的背上，猫咪则是坐在我的肩膀上。

    「不想摔下去的话，就紧紧地抓住我。」

    「知道了，你就尽量加快速度吧！」

    「了解！」

    发出高昂的吠叫声，白狗气势汹汹地踩向大地加快速度，没多久，四只脚离开地面踏上天空，载着我的白狗像风一样在夜空中飞驰。

    我抱住狗天使的脖子，忍耐奔驰的飞快速度。

    「把狗天使叫来真是太正确了，毕竟我不可能坐到猫的背上嘛。」

    因为发烧连路都没办法好好走，所以我才拜托薄荷召唤他过来。

    「一树大人太乱来了，你现在不是发烧了吗？现在的身体可不适合外出走动喔。」

    「我没事，这点程度不算什么。」

    比起她流下的泪水热度，比起桐谷承受的痛苦，发烧带给我的折磨根本不算什么。

    「狗天使，你知道黑色的蝴蝶吗？」

    「什么？」

    「桐谷的臀部上有一只黑色蝴蝶的印记，不过薄荷说她不清楚。」

    学妹臀部上的黑蝶印记，让我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所以我试着询问狗天使，这件不存在于薄荷数据库的蝴蝶一事。

    原本我并没有抱持太大的期望，但是没想到狗天使竟然有答案。

    「……嗯，你说的那个恐怕就是『魔蝶』了。」

    「魔蝶？那是什么？」

    白狗说出的陌生词汇，让我不禁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新进天使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因为魔蝶应该是在久远的过去就被狩猎殆尽的『现象』。虽然名为魔蝶，但是这和恶魔有所区分，是一种类似疾病的东西。」

    「疾病……」

    「虽说是疾病，但并不会引起什么太过严重的情况，这种疾病很轻微，即使发生在人类身上也很快就会消失。」

    「因为症状很轻微，所以放着不管也会好吗？就像轻度感冒那样？」

    飞驰在空中的白狗点了点头。

    「不过偶尔也会有长期受其所害的罕见情形，魔蝶会让被附身的人类做恶梦，并且藉此吸取宿主内心因为恶梦而产生的负面能量让自己成长，不久之后恶梦会侵蚀现实，梦境便渐渐地成真。」

    「桐谷说她自从升上国中就开始梦见发烧的梦，在那之后就变得一直无法退烧……原来那个蝴蝶就是导致桐谷低烧的原因吗？」

    慢性低烧是超越人类智慧的存在所引起的不幸，不管让医生诊断多少次也不可能找出原因。

    「我在咖啡馆里从茉奈大人身上感觉到的异样，也许就是魔蝶散发出来的气息吧。由于从根本上就和恶魔的构造不同，只有微弱的魔力所以很难发现，但是因为蓄满了过多的力量，所以这才露出了马脚吧。」

    「要怎么做才能将桐谷从恶梦中解放？」

    「要将寄生在人类身上的魔蝶解除，方法只有名为『梦魔』的恶魔才知道，但是有了天界苹果的力量就简单多了，只要茉奈大人许下愿望就行了。」

    「可是……桐谷并不排斥低烧的事。」

    她曾说过，即使要用不自由的身体作为代价，她也想要得到他人的温柔对待。

    同时她也说过，她已经变得无法相信他人的温柔了。

    「苹果不会选择已经被满足的人类，因为天界苹果会选择拥有强烈愿望的女性作为苗床。为了让她的心充满幸福，一树大人的任务就是要引出茉奈大人的愿望。」

    ——是啊，我必须要让桐谷幸福，我要拯救那个明明是撒娇鬼，却变得对谁都不能撒娇的女孩，要让她真正地露出笑容才行。

    肩上的黑猫用温柔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

    「一起加油吧，我会从旁支援您的。」

    「……啊啊，谢谢。」

    薄荷的话令人感到可靠，也让我觉得很高兴。

    「新进天使在感知苹果的方面比我优秀，虽然我能感觉出大致的方向，但是茉奈大人的详细位置就交给你搜寻啰。」

    「我明白了。」

    薄荷同意了狗天使的要求。

    「就照现在这个方位前进，请前往彩之咲高中，茉奈小姐在学校里！」

    我让狗天使在校门前将我们放下。

    穿过校门，从更换室内鞋的地方一进到校舍便发现了异样。

    「这是……什么？」

    在电灯闪烁的走廊中，有好几名学生倒卧在地，有的仰躺、有的俯卧，穿着制服或运动服的男男女女，像是电池耗尽般一动也不动。

    狗天使观察其中一名男学生的情形。

    「没事，似乎只是睡着了而已。」

    「这是魔法的作用吧，我想整间学校大概都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

    探查身穿运动服的女学生的黑猫低声说道。

    倒卧在地的所有学生都睡着了，犹如电影的某个场景在现实中发生，所以越发让人觉得像恶梦一样不真实。

    时间刚过晚间七点，应该还有教师留在学校，因为社团活动还没回家的学生肯定也不少，一想到这些人全都睡着了，我就感到背脊发冷。

    「这些都是桐谷导致的吗……啊啊，对了，天界苹果是恶魔的果实啊。」

    面对这悲惨的场面，我再度体认到苹果的恐怖，想起我们正在收集的「天界苹果」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一树大人，这边，这里传来了茉奈大人的声音。」

    「声音……？」

    白狗的带领下沿着校舍前进，我的耳朵捕捉到一直在寻找的声音。

    那是如清水般澄澈的美丽嗓音，是我喜欢的她的歌声。应该已经被苹果夺走的音色，撩动着我的耳朵。

    我在歌声的吸引之下迈出脚步来到中庭。

    在寒冷的夜空下，一名少女沐浴在月光中。在制服外面披上针织外套的歌姬，背对着点缀夜晚的喷水池，桐谷茉奈在无人的舞台上唱着歌。

    宛如摇篮曲的平和旋律，是我曾在那间空教室听见的歌。

    只不过她的歌声听来却有些悲伤。

    有人拉了我的连帽外套袖口，一转过头，金色的光辉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

    不知在何时变成人类姿态的薄荷，拼命地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一树少爷，可以请您稍微蹲下来吗？」

    「咦，像这样吗？」

    我照她的要求弯下膝盖，脸颊冷不防地被亲了一下。

    「我已经施展了魔法的庇护，这样听了她的歌声也不会受到影响。」

    「庇护？」

    「茉奈小姐的歌声拥有强大的魔力，倒卧在走廊上的学生应该就是接触到了她的魔法，因为有可能会影响到一树少爷，这是针对她的歌声所做的对策。」

    「你的意思是这首歌让大家都睡着了？」

    「我想茉奈大人可能是许下了『想要一个人独处』的愿望，天界苹果藉由让她以外的所有人陷入沉睡，来实现她的愿望。」

    「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桐谷。」

    因为受了伤所以谁也不想见，她许下想要一个人独处的愿望。

    将视线转回不断唱歌的学妹身上，我发现了异状。

    「总觉得……桐谷的样子好像不太对劲。」

    脸上呈现出空洞的不自然表情，没有焦点的瞳孔正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

    「而且……那个苹果印的颜色是怎么回事？」

    雪白肌肤上浮现的宿主证据，从敞开衣襟裸露出来的苹果印，变成了比黑夜更为漆黑的黑色。

    「这可不妙了，负面能量正在急速成长中。」

    「是的，茉奈小姐的苹果似乎已经被毒侵蚀了。」

    「毒？」

    「天界苹果是以少女的幸福记忆作为养分，在成长的过程中，也会出现宿主怀抱强烈负面情感就会因此带给苹果负面影响的情形。」

    「幸福记忆一旦被负面情感淹没，就会妨碍果实成长。倘若负面情感太过强烈，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苹果的力量会因此暴走。茉奈大人的苹果暴走，导致的后果就是学校此时的惨况。」

    「她的声音之所以会恢复，应该也是苹果暴走所带来的影响。茉奈小姐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她现在正在无意识地施放魔法。」

    薄荷说的话，让我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怎么会……桐谷！」

    「不行！不可以轻易靠近她！」

    我无视狗天使的警告冲向中庭，因发烧而摇摇欲坠的身体即使难受，却依然支撑着我来到她身边。

    「……一树……学长？」

    学妹的瞳孔散发出光彩，然而那道光辉很快又消失了。

    「……不……不要……不要过来！！」

    「什——！？」

    身体传来漂浮在半空中的不适感，我被桐谷的声音弹开了。

    薄荷用魔法接住被弹向后方的我，将动能抵消的魔法光芒消失后，薄荷撑住摔坐在石板地上的我的肩膀。

    「一树少爷，您没事吧？」

    「啊，多亏有你救我，谢谢……话说回来，那还真是个棘手的魔法啊。」

    拥有魔力的嗓音将我从她身边拉开。

    正如桐谷喊出的愿望，我被迫远离她。

    「没有时间慢慢来了，刚才的叫声似乎把麻烦的东西给召来了。」

    抬头仰望天空，白狗神情忌惮地低声说道。

    眼前出现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无数的黑色翅膀盘旋在夜空之中，融入黑暗的漆黑羽翼，熟悉的巨大鸟形恶魔就在那里。

    「那是……跟狗天使之前击败的恶魔是相同的吗？」

    「是啊，因为它们本来就是群体行动的恶魔呀。它们应该是对拥有魔力的嗓音产生反应，闻到茉奈大人的苹果才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吃下苹果的少女对恶魔来说不是『毒药』吗？这么一来，桐谷不是应该不会被恶魔盯上吗？」

    「宿主少女对恶魔来说之所以会是毒药，是因为天界苹果的养分是『幸福的记忆』。但负面情感却是恶魔最为喜爱的东西，因此被染黑的苹果就算被少女吃了，也是有可能会变成恶魔的粮食的。」

    「那么……」

    我的脑中浮现了最坏的结果。

    「意思就是桐谷有生命危险吗……？」

    薄荷表情为难地点头。

    「也就是说，茉奈小姐不会受到恶魔攻击的前提被颠覆了。茉奈小姐的苹果若是继续暴走并释放黑色魔力，恐怕会引来更多的恶魔，因为对恶魔而言，充满负面情感的苹果是极具魅力的东西。」

    白狗在确认天空情形的同时，沉下脸开口说道：

    「这个状况有点不妙，我会尽可能除去空中的恶魔，茉奈大人就交给一树大人你们看顾了。」

    话语方落，狗天使随即射出光线。

    光箭将飞在空中的几对翅膀击落，受到攻击后，恶魔们对地面展开警戒，放弃集中在同一个地方，朝辽阔的夜空四散开来。

    「一树少爷，请不要离开我身旁！」

    少女姿态的薄荷一边对空中施放魔法，一边在中庭里跑了起来。

    我拼命追在那抹娇小的背影后面。

    背对喷水池的桐谷再度唱起歌来。

    身体异常沉重，这是我勉强行动的代价，燃烧全身的热度阻碍了我的行进。

    抵达她身边之前，我摔倒在地。

    「一树少爷！？」

    薄荷跑了过来，站在我身旁举起白皙的手施放保护我的魔法。每当光箭闪烁，那头金色长发便会随之飘扬，在空中闪闪发亮。

    我试图勉强站起身来，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只要我一呼吸，喉咙就会发出一阵刺痛。

    身体很沉重，感觉就像是身上穿着衣服被丢进泳池里一样。

    头像是快要裂开似地疼痛，身体仿佛要烧起来般灼热，意识也逐渐变得朦胧。

    即使如此，我依然朝桐谷的方向爬行而去。

    然而我拼命前进的举动，却在意外的角色登场下受到阻挠。

    毫无征兆就出现在眼前的巨大雨蛙恶魔——雨蛙先生此时正伫立在我的前方。

    「……该死，这种时候竟然……」

    在青蛙的魔法下，喷水池的水浮上半空，仿佛捏黏土似地形成巨大的水球。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的空中也浮现了好几颗水球。

    漂浮在半空中的水球总共有六颗，而且——

    「一树大人小心！是来自上方的攻击！」

    两名黑翼恶魔朝我飞来，其中一名虽然被薄荷击落，但是没被击中的另一名恶魔却飞了过来。

    「呜……！？」

    薄荷在不远处呼唤着我的名字，我有种时间像是缓慢流逝的感觉，明明想要躲开正在接近我的威胁，但是为发烧所苦的身体却无法顺利动弹。看着逼近眼前的黑影，我紧紧地闭上双眼。

    ——然而，预想的冲击没有降临，耳边反而传来了奇妙的声音。

    「……咦？」

    我的眼前出现一颗巨大水球，飞过来的黑翼恶魔此时正被困在牢狱之中。将恶魔连同整个水球破坏后，动作利落赶来的白狗撑住我的身体将我扶了起来。

    「对方似乎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呢。」

    「哈？」

    狗天使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紧接着，我看见了令人不敢置信的光景。

    雨蛙制造出来的水球，一个接着一个地吞噬了翅膀恶魔。宛如各自拥有自己的意识，展开行动的水球三诂不说地猎捕着飞行在空中的鸟儿。

    「……为什么雨蛙先生要这么做？」

    像是在回答我的疑问，青蛙恶魔发出「呱呱——呱！」的声音。

    「嗯，原来如此，它似乎相当喜爱茉奈大人呢。」

    「喜爱？话说回来，狗天使听得懂他说的话？」

    「互相沟通并不是什么困难的技术，我在借宿这具身体时，也曾经和狗进行过交涉。」

    「我懂了，虽然对于把狗跟青蛙混为一谈真的好吗感到有些疑惑。」

    薄荷也是在获得黑猫的许可下，才能驱使寄宿的身体，天使拥有不需要透过言语就能进行沟通的手段。

    「听说它是被茉奈大人的歌声吸引了。通常活了漫长时间的生物会对娱乐变得不感兴趣，可见茉奈大人的歌声真的相当具有魅力呢。」

    「桐谷的歌声的确很美啦。」

    也就是说，她的歌声连大恶魔的心都掳获了吗？

    「话说回来，这家伙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桐谷好像就是在那间空教室里唱歌……唉呀？既然这样，那天在回家路上被雨蛙先生攻击又是怎么一回事？」

    「应该是对一树少爷弹茉奈小姐的额头感到生气吧？」

    一边用光箭击落鸟形恶魔，薄荷来到了我的身边。

    「那时候是桐谷对我的胯下伸手，所以我才教训了她吧。」

    「呱呱——呱！」

    像是吹气球似地鼓胀着双颊，雨蛙发出「呱呱」的叫声。

    「它说事情就是这样，还说『你怎么可以对我的女神施加暴力』。」

    「女神……」

    我的学妹被这只巨大青蛙奉为女神了。

    「可是，为什么你在公园的时候也发动了攻击？」

    「呱呱呱——呱！」

    「嗯，似乎是因为无法原谅一树大人对茉奈大人性骚扰的行径。」

    「性骚扰？」

    「数据库里有相符的历史纪录，一树少爷曾经说出『桐谷的臀部啊，看起来可口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吸吮耶』的话。」

    「真不愧是一树大人，毫不犹豫就能做出性骚扰的行为。」

    「不是，那是……我想让桐谷打起精神才开玩笑的。」

    我有种无法释怀的感觉。

    似乎又有什么事一样，雨蛙先生「呱呱呱」地叫着，狗天使则是将它的意思翻译给我听。

    「一树大人，有好消息。它说『我来帮你，你快去拯救女神』。」

    「啊啊，那真是帮了大忙！谢啦，雨蛙先生！」

    大恶魔发出吼叫，接着利用六颗水球灵敏地捕捉翅膀恶魔。

    在雨蛙先生的活跃之下，原本多得数不清的鸟形恶魔，眨眼间就锐减成不到十名。

    本来以为是最强敌人的青蛙，其实是个可靠的队友，感觉就像是看不见前方的黑暗中射出一丝光芒。

    「……桐谷果然是受人喜爱的。」

    就算是恶魔青蛙，也改变不了喜欢她的事实。我喜欢桐谷，而且肯定有很多人也喜欢她。嘴里说着自己没有被爱资格而拒绝他人的桐谷，其实拥有比任何人都值得被爱的素质。

    「一树少爷，有危险！」

    「趴下去，一树大人！」

    躲开雨蛙先生操控的水球，那名鸟形恶魔冷不防地骤然飞降。

    见状，薄荷和狗天使分别上前用魔法迎击。

    翅膀恶魔在空中蛇行躲开光线，从我们的正上方飞掠而过，接着穿过青蛙身旁往喷水池旁飞落，而在那里的是——

    「桐谷！？」

    用嘴巴将歌姬衔起，翅膀恶魔再度飞向空中。

    「狗天使！」

    「我知道，快坐到我的背上！」

    「咦？一、一树少爷！？」

    「薄荷，你负责从下方支援！」

    对薄荷发出指示后，我奋力坐上狗天使的背部。

    白狗在剎那间朝着恶魔飞离的方向急驰，直追在掳走桐谷的恶魔身后，白狗几乎是以垂直的动线飞上天空。

    一道光线从地面射来，贯穿了靠过来试图阻挠我们的黑色鸟儿。

    是薄荷的掩护攻击，可靠的搭档正在保护我们。

    「由于茉奈大人也在一起，所以没办法轻易施展攻击呢。这么一来，似乎只能追上前了。」

    「追得上吗？」

    「啊啊，就让我来回应一树大人的要求吧！」

    狗天使加快速度，强劲得扎人的风渐渐夺走了我的体温。

    一阵飞驰后，我们逼近了黑色羽翼的后方。

    「直接绕到对方的正上方吧，我会用魔法攻击它的背部。」

    格外用力地往空中一蹬，狗天使朝恶魔的上方飞去。

    「觉悟吧，我是不会对打算吃掉女性的恶魔手下留情的！」

    天使的光芒划破静谧的夜空，近距离释放的攻击贯穿了恶魔的背部，敌人的身体顿时化为一阵尘雾。

    随着恶魔消灭而摔出去的桐谷，在猛烈的重力加速度下往下坠落。

    「桐谷！！」

    见状，我立刻从狗的背上一跃而下。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从空中向下坠落的恐惧，以及像要粉碎身体的寒冷朝我袭来，我拼命伸长手抓住她的手腕，忘我地将她拉向自己，最后我终于成功抱紧了桐谷。

    似乎是陷入了昏迷，她紧闭着双眼，

    才刚放下心，却又马上想起令人绝望的现实。

    「呜哇……这是真的吗？」

    映入眼帘的是疑似校舍建筑物的顶端，没错，这里是远比校舍屋顶还要高的天上。受到无法违逆的物理法则召唤，我们此时正在掉落中。

    「这情况真的不妙啊……」

    受不了下坠所带来的恐惧，我用力地闭上眼睛。

    『——没事的，一树大人请放心吧。』

    脑中传来狗天使的声音，在明白他说的话之前，我看见逼近我们的巨大水球，紧接着就被魔法的笼子吞噬了。

    沉入泳池的悬浮感并不会让人感到痛苦，只是身体无法顺利摆动。我一开始以为是水的关系，但是很快地，我发现那单纯只是因为发烧的热度正在逐渐攀升。

    是雨蛙先生救了我们。

    确认安全无虞的我松了口气，重新确认怀里学妹的模样。

    桐谷双眼紧闭，出现在她喉咙上的苹果印依旧是黑色的。

    在月光的反射下，水球里微微发亮。

    她的长发和针织外套仿佛水母般晃动，模样十分地美丽而梦幻。

    将我们包覆其中的水球缓缓向下降落。

    『——一树少爷，您没事吧？』

    脑中传来稚嫩少女的嗓音。

    『是薄荷吗？我没事，桐谷也安然无恙喔。』

    『没事就好。出于紧急状况，我将一树少爷的思考设定为能够收讯的通信设置，即使不发出声音也能互相传递讯息。此外，飞行的恶魔已经全数歼灭，目前包含我在内的七名天使正在校内与周边进行警戒，所以一树少爷和茉奈小姐已经不用担心会再度受到袭击了。』

    『了解。对了，薄荷，这种通讯能够把我和桐谷连接在一起吗？』

    『可以，需要为你们做连接吗？』

    『拜托你了。』

    『了解，请您稍待片刻——已经连接完成，请您一边想着茉奈小姐，一边想着想要传达的话。』

    『啊啊，谢谢。』

    道谢过后，我暂时中断了和薄荷之间的通讯。

    『桐谷，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我在水球中对怀里的学妹说道。

    『……唔……学长……？』

    桐谷微微睁开双眼，茫然的瞳孔在看见我的身影后，她困惑地睁大双眼环视四周。

    『这里是……水中？啊啊，原来如此，这里是梦中吧。』

    『很遗憾，你并不是在作梦，这里是现实喔。』

    闻言，桐谷眼睛眨呀眨地看着我，大概是我对她说不是作梦的事让她觉得不可思议，抑或是脑海里响起我的声音让她觉得困惑吧。

    『虽然我们现在在水里，但是在魔法的力量下，我们变得可以对话了。』

    『那么，这果然是在梦中吧。』

    桐谷露出可爱的微笑，对此，我没有再去否认。

    『竟然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学长还真是跟踪狂达人呢。』

    『这种崭新的咒骂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啊。』

    『这样不是会让我有点期待吗？会让我以为学长是担心我，所以才追到梦里来的。竟然背叛了学妹的期待，学长真是个人渣呀。』

    『我好歹也是你的学长，你竟然说我是人渣……』

    她接连发出毒舌攻击，但我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我撒娇。

    『为什么桐谷要逃走？』

    『那是因为……』

    控诉般地抬起头，然而那股气势随即又消失不见了。

    『……这种事，当然是因为顾虑到学长姐呀。明明我就在那里，结果打开门就看到你们正在打情骂俏，想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所以我才先行离开呀。我这个人呀，意外是个很细心的学妹唷。』

    用开朗得不自然的语气滔滔不绝地说着，她拼命露出笑容。

    不管是谁来看，都看得出她的笑容是装出来的，但那并不是流泪的原因，冲出房间时她哭了，而现在的她也同样哭了。

    『……桐谷果然是这样的人呢。』

    『咦？』

    『桐谷老是在说谎，总是把自己关在用言语筑成的贝壳里，完全不让我知道你真正的心情。』

    桐谷茉奈是用语言贝壳保护自己的人鱼。

    她是个害怕和人面对面，将自己关进贝壳里的胆小人鱼公主。

    『桐谷想要怎么做？告诉我，把桐谷的愿望告诉我，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心情。』

    我想要打破那个贝壳，想要认识真正的她。

    失去声音的人鱼虽然没能说出自己的心情，但是我们现在还能像这样对话呀。只要她许下愿望，她的心愿就一定会成真。

    『你不想要怀疑他人的温柔对吧？无法说出真正的心情让你觉得很痛苦对吧？你想要尽情对人撒娇吧？桐谷你想要这样，继续保持这样的自己吗？』

    『……我当然不想呀！！』

    那是非常强烈的情感流露。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呀。真正的自己、真正的心情——这些我通通不知道呀！』

    『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只要尽情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就好。』

    『那么，你愿意收下吗？收下我的心意……』

    划开冰冷的水，那双纤细的手急切地伸向我。

    头发在水中晃动，她将脸靠向我。

    当我察觉出她的意图时，我的脸上传来她嘴唇轻碰的触感。

    『什……！？桐、桐谷！？』

    『亲吻……其实我是想亲在嘴上的喔？』

    宛如天使的微笑和低声呢喃的甜美嗓音让我心跳加速。

    这是她拐弯抹角又十分纯情的桐谷茉奈式告白。

    『其实呀，我真的觉得很不甘心喔。觉得不甘心却又羡慕，那个能和学长互相碰触的人，那个能以普通女生身分待在学长身边的白木学姐，让我觉得好羡慕。』

    那是爱撒娇的人鱼公主对容易害羞的白雪公主的嫉妒。

    『我讨厌人鱼公主，我讨厌没能表达心意就消失的人鱼，所以无论是白木学姐还是胆小鬼的自己我都不想输，我不想放弃喜欢的人变成泡沫！』

    藏在贝壳里的真心话溢了出来。

    泪水在水中散开。

    『……原来如此，原来我的愿望就漂浮在这种地方呀。』

    显得愕然的低喃声传进我的脑海。

    『学长真是个过分的人，为什么要让我发现这件事呢？我明明刻意藏起来了，我明明都当作没看见了，要是说出口的话，要是去面对的话，懦弱的我就连在鱼缸里都会变得游不动呀。』

    『桐谷……』

    『我已经受不了了，对低烧体质没有任何埋怨根本就是假的，我讨厌忍耐，讨厌难受，也讨厌痛苦。这种体质、这种心情——』

    宛如控诉似地，她悲伤地张开嘴。

    「我已经受不了了……！！」

    不是心声，而是从她喉咙发出来的真实声音。

    桐谷发出吶喊，她拔高美丽的嗓音嘶喊着。

    我现在懂了，我明白为什么她的苹果印会出现在喉咙了。

    明白实现愿望的魔法果实，赋予她「强悍声音」的意义。

    因为她一直想要发出吶喊，她想对讨厌的事坦率表达出觉得讨厌的心情。

    水球像是回应吶喊似地迸裂开来，她的嘶喊将水笼破坏，以魔法编织而成的嗓音，将关住她的世界化为粉碎。

    慢慢降落的水球似乎已经降临地面。

    踩上濡湿的石板地，被水淋湿的我们站在喷水池前凝视彼此。

    「吶，学长，我是一条鱼喔，我是被关在鱼缸里的寂寞鱼儿。」

    我想起两人在休假时一起约会的事。

    我想起在卡拉OK大厅看着蓝色鱼儿看得入迷的她。

    「在受限的世界里哪里也去不了，就只有寂寞的感觉不停地增长。」

    她噘起嘴唇指着蓝色鱼儿说：「只有一条不会觉得很寂寞吗？」

    原来那时候的桐谷，把鱼缸里的鱼和自己重叠了。

    「我一直从旁观看，在一旁羡慕自由的众人，羡慕自由的世界。可是只要我还是这种低烧体质，我就无法离开鱼缸里的世界。」

    无法消退的低烧，是将她从世界隔离开来的牢笼。

    她想要的，就只是「普通的日常生活」而已。

    「没有体力、容易发烧，既不能运动也不能打扮自己，这种身体——当然也不能尽情地谈恋爱。」

    水滴从发梢滑落，敲响了石板地。

    「这种生活……我不要。」

    这一次，她语气宁静却坚定地说出愿望。

    桐谷茉奈做出了抉择，与其接纳这种不合理，她选择拒绝它。

    她没有和人鱼一样选择接纳绝望。

    吶喊、拒绝，却又祈祷着想要什么。

    不美也无所谓，即使是难堪丑陋的欲望也没关系，如果无法接纳，也可以选择否定，因为这样才自然，也更像是人类。

    我再次询问她。

    「桐谷，你想要怎么做？」

    闻言，已经驱散内心黑暗的少女笑了。

    「我想要恢复成普通的女生，我想要和你在相同的世界。」

    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笑脸美得太犯规了。

    显露在喉咙上的印记——她吃下的苹果散发出淡淡光辉。

    苹果印的颜色从悲伤的漆黑逐渐转变成亮丽的艳红，果实成熟的过程散发出神秘的氛围，少    女的心被逐渐填满的光景让我看得忘了呼吸。

    「……好，就让我带你离开鱼缸里的世界。」

    握住隐藏在针织外套里的手，我将纤瘦的身体拉向自己。

    在发出水声的中庭里，我亲吻了她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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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章 然后苹果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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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一片雪白的世界里。

    这是个除了白色以外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任何东西的世界。

    漆黑的蝴蝶飘然从我眼前飞过。

    我伸出手，但却被它逃了开来。

    黑色的羽翼融入白色的世界，渐渐看不见了。

    XXX

    一醒来，天使的睡脸就近在眼前。

    脸与脸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还是像平常一样裸睡，靠着我的少女身上传来了鲜明的体温。

    一握住小巧的手，薄荷便微微地睁开双眼。

    一头金色长发流泄而下，少女缓缓抬起身，头上的猫耳垂了下来，丝毫没有将暴露在外的洁白肌肤遮起来的意思，她在床上坐了起来。

    「早安，薄荷。」

    「早安啊，呜姆。」

    天使含糊不清地发出可爱的语尾。摸摸她的脑袋，我走下床铺。

    猛地将窗帘拉开，被突然洒入室内的阳光吓了一跳，薄荷发出了「呜喵」的叫声。迎接早晨的街道，上方是一片溉爽的蓝天。

    据说采收完桐谷的苹果，我当场发高烧，然后就昏倒在学校的中庭里了。

    所以我并不记得后来发生的事。

    据薄荷所说，被夺走苹果的少女会暂时陷入昏迷，为了让记忆变得合理，需要花上一些时间去补足丧失的记忆，并修正记忆的矛盾。

    薄荷和狗天使将取出身上苹果后陷入昏迷的桐谷送回家，并且帮全身湿透的她换了衣服。

    至于发高烧的人类的下场——也就是被天使送回花神家的我，在那之后也只有好好休养一途了。

    我在发烧的情况下跑出家门，不只被妹妹骂了一顿，就连三不五时前来探望我的雪姬也一样，每次见到我就会埋怨「一树同学真是个笨蛋」。

    在对让她们担心感到抱歉的同时，两人的温柔也让我感到很高兴。

    我几乎一整个六日都在床上度过，烧也已经完全退了。

    虽然还有些懒洋洋的，但是身体状况大致上都已经好了。

    穿着睡衣直接走出房间，沿着朝阳洒落的走廊前进，接着慢慢下楼朝更衣室走去。因为一直躺在床上，所以我想要冲个热水澡。

    脱掉上衣站在洗手台前，我看着镜子，从桐谷身上采收的苹果显现在变成绿色的苹果印上，我不禁松了口气。

    这么一来，分成七等份的空白处就集满两枚碎块了。

    「终于成功收回一枚碎块了。」

    「是的，这证明一树少爷满足了茉奈小姐的心。」

    转头看向嗓音稚嫩而温柔的少女，只见脚边的黑猫正摆动着长长的尾巴。

    「薄荷也要一起冲澡吗？」

    「不了，我不用。」

    「这样啊，那你稍等我一下。」

    留下黑猫在这里待命，我走向浴室。快速地冲过澡，并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后，我回到房间动作利落地换上制服，接着走向客厅。

    和往常一样，一身水手服搭配围裙的双树朝我走来。

    「哥哥早安，感觉如何？」

    「已经没事了，我现在变得很有精神了喔。」

    在固定的位置坐下，双树端了一杯水过来。

    「真是受不了你，明明发烧了还敢跑出去，这样只会烧得更严重，难受的还是哥哥呀。」

    「是我的错，抱歉，让你连假日都在照顾我。」

    「这没什么，哥哥应该不会毫无原因地让妹妹担心吧？我知道你是有重要事情才会跑出去。」

    「双树……」

    「一定是小茉姐姐有烦恼要和你商量，所以哥哥忙着去帮忙了对吧？因为是有完美胸部的可爱学妹拜托你，所以你无法拒绝对吧？」

    「桐谷的胸部确实很棒啊。」

    有别于双树的小尺寸，学妹的大胸部有着不可抗拒的迷人之处。

    「不过，哥哥也很喜欢双树的小胸部喔。」

    「谢谢你的赞美，所以你和桐谷姐姐的关系有变亲密了吗？」

    「大概就到我为她选的贴身衣物很合身，还有她会前来探病的程度吧。」

    「那也太亲密了吧，为什么哥哥会帮茉奈姐姐选购贴身衣物啊。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件贴身衣物很合身？」

    「当然是因为有爱神……不对，是幸运女神的眷顾呀。」

    虽然没有提醒当事人，不过被雨蛙先生的水球吞噬后，浑身湿透的桐谷衬衫也跟着变透明，所以隐约可见衣服底下的水蓝色胸罩。

    「虽然提醒对方衣服变透明，然后欣赏学妹害羞的表情也很不错，不过哥哥最后还是选择保住当时的严肃气氛。」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过桐谷最后对我笑了……所以我觉得，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就好。」

    「这样呀，哥哥真是努力呢。」

    说着，双树摸了摸坐在椅子上的我的脑袋。

    明明被妹妹当成小孩子看待，但是我却完全没有讨厌的感觉。

    ◇◇◇

    这天的午休时间，我和两名天使一同坐在中庭的长椅上。

    薄荷用头上长了一对猫耳的金发少女之姿，坐在我身旁鼓起脸颊吃午餐的三明治。

    至于狗天使，他则是以白狗之姿举止端庄地坐在长椅旁，沉默地听着我们聊起这次的苹果事件。

    「桐谷的低烧体质消失了吗？」

    「毋须为此担忧，她已向天界苹果许下希望恢复原本身体的愿望，所以魔蝶应该已经离开她了。」

    「这样啊，还真是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苹果呢。」

    不过这却是以幸福记忆作为代价，如果不这么做，就会无法取得平衡。

    「桐谷一直很寂寞，因为父母工作忙碌总是回来得很晚，这让爱撒娇的桐谷觉得很寂寞，所以她才会许下希望父母能早点回家的愿望。」

    「受到这个愿望吸引，魔蝶才会寄宿在茉奈大人身上。所谓的愿望，换个方式说就是欲望，魔蝶会利用人类的欲望使其梦见恶梦，接着恶梦会侵蚀现实，并对茉奈大人下了低烧体质的诅咒。」

    「不过也是托了这个诅咒的福，桐谷才能因此得到她期望的爱。」

    「虽然和她原本期望的不同，但是低烧体质实现了茉奈大人的愿望，也因为这样，她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备受『无法退烧』的折磨，而低烧体质则是成了她的自卑之处。」

    由于低烧体质，桐谷将自己关进鱼缸里的世界。为了隐瞒低烧体质，她和他人拉开距离，因为脆弱的身体，所以变得无法相信他人的温柔。

    到最后，原本爱撒娇的女孩变得对谁也不撒娇了。

    「茉奈大人是撞见主人和一树大人接吻才冲出去的吧？为低烧体质感到自卑的茉奈大人，会嫉妒以普通女生身分待在一树大人身旁的主人也是很自然的。」

    「我们才没有接吻咧，不过我不否认也许看起来像是在接吻啦。」

    「一树大人真是个充满罪恶的男性呢。」

    白狗揶揄似地发出「哇呵呵」的笑声。

    「和天界苹果一样，魔蝶容易寄宿在拥有强烈愿望的人类身上，魔蝶寄宿在苹果选上的少女身上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问题是魔蝶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这一点，明明魔蝶应该早就被梦魔们狩猎殆尽了才对。」

    狗天使露出「也有这种奇怪的事啊」的表情陷入苦思。

    「魔蝶是会让人做恶梦的存在，恶梦则会使心产生黑暗。茉奈大人的苹果之所以会变黑，并不单纯只是因为她的嫉妒心，魔蝶也占了相当大的因素。假如还有其他魔蝶存在，也许会对采收苹果一事造成阻碍呢。」

    「……拜托饶了我吧，光是苹果的事就让我忙得焦头烂额了。」

    双臂撑在长椅上，我抬头仰望天空。只要像这样抬起头，我就会想起最近总是一直躺在床上的事。

    虽然雪姬有来探望我，但是桐谷却没有来家里找我。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有关花神一树的记忆。

    和青梅竹马的雪姬不同，只要失去吃下苹果后的记忆，她和我的相连之处就会消失。

    只要桐谷失去记忆，我和桐谷之间的关系在她心中将不复存在。

    「虽然早就明白这一点，但是被遗忘的感觉果然很寂寞啊……」

    确实存在过的时光被当成不曾发生。

    从我向天界苹果许下愿望的那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但是像这样亲身体验，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感到心痛。明明发过誓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但是只有这股心痛的感觉，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控制。

    「天界苹果为什么会夺走桐谷的声音呢？」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您若想听听看，我可以为您说明。」

    吃得相当饱足的薄荷舔着自己的手指，终于开口加入对话。

    薄荷将夹有火腿和莴苣的三明治递给白狗。

    「狗天使，你也来吃个三明治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记得留下我的份喔。」

    一口咬住三明治，白狗像在享受味道似地咀嚼着。

    瞥了一眼狗天使，薄荷开始说道：

    「我想，茉奈小姐应该是许愿『想要了解真正的自己』吧。」

    「真正的自己？」

    「在失去声音之前，已经对一树少爷完全敞开心胸的茉奈小姐，应该是想要和一树少爷变得更加亲近才对。无论是爱情遗是友情，希望具有好感的对象能了解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也就是说，由于低烧的体质，一直掩藏真实想法活到现在的茉奈小姐，想要对一树少爷一人展现出真正的自己。」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夺走她的声音？」

    「对茉奈大人而言『言语』是保护心的盾牌，也是拒绝他人的剑，据说一树大人一开始也经常被她毒言毒语地对待吧？意思就是说，茉奈大人为了遮掩真心而用毒舌来表现自己的言语，成了实现『希望对方认识真正自己』的阻碍。长久以来一直将自己的真心藏起来的人，要突然变得坦率是相当困难的，既然这样，那干脆封住麻烦的嘴巴还比较快。」

    「所以苹果才会夺走她的声音吗？将言语没收，让桐谷只能将自己真正的想法发送出去。」

    所以才会演变成真实想法整个外泄的情况。也许和桐谷期望的形式有所不同，但却实现了希望对方能够认识真正自己的愿望。

    「而且传递心声的对象只限定一树大人呢，大概是对即使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依旧没有远离自己的异性感到心动了吧？不管怎么样，我担心的事情终究变成了现实。真是的，一树大人究竟要掳获多少女性的心才甘愿？」

    「……这是我的错吗？」

    「真是令人惊讶，没想到一树少爷这么会把妹。」

    「是这张嘴吐出这么没礼貌的话吗？」

    「哇啊！？一、一诉少耶，请、请林快住肘……」

    我带着惩罚的涵义掐住她可爱的嘴唇，虽然她拼命用可爱的嗓音对我说「一树少爷请您快住手」，但我还是捏了好一阵子才放开。

    「这是我的愚见，我想这会不会是茉奈大人的『精神干扰』，希望她能支配一树大人所导致的结果呢？精神干涉，以吾语构成的心灵支配——实事求是地说，就是让对方对自己『唯命是从』的魔法。」

    「……该说是很符合桐谷形象的魔法吗？没有办法否认这一点，真是让人觉得讨厌。」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看到薄荷一边用小巧的手捣住脸颊一边点头。

    「茉奈小姐肯定是相当喜欢一树少爷吧，喜欢到让天界苹果被嫉妒染黑，甚至想让一树少爷对自己言听计从。」

    「……可是这些都已经结束了，喜欢上我的桐谷茉奈已经不存在，因为桐谷的记忆已经被我夺走了。」

    从桐谷身上采收下来的苹果，已经将我胸前苹果印的空白处给填满了。

    她的爱情、她的所有记忆都已经被我夺走。

    「我认为一树大人最好和茉奈大人好好谈谈，明明有征兆可循，但没有察觉到是您的疏忽。」

    「疏忽？」

    「我刻意在驱除人类的魔法上留了一个小漏洞，所以我想对方应该快要到了吧……对了对了，三明治很好吃喔，一树大人的妹妹真的很会做菜呢。」

    留下这句话后，狗天使一副没事的模样离开中庭。

    「搞什么啊，这到底是……」

    一回神，我发现原本坐在身旁的薄荷也不见了。

    恢复黑猫形态的天使，站在喷水池旁凝视着水面。

    「你在做什么？」

    「哇啊！？」

    背后传来一道嗓音，某个冰凉的东西碰到我的后颈，我不禁发出哀号。

    慌慌张张地回过头，一名熟悉的女孩就站在那里。

    有些迷蒙的瞳孔和一头微微凌乱的卷翘中长发，身上穿着夏季制服的红色裙子和白色衬衫，今天的她并没有穿上针织外套。

    「桐谷？咦，这是为什么……」

    「呵呵，你吓到了？」

    那是我十分熟悉的澄澈嗓音，她的手上拿着装了矿泉水的宝特瓶，应该已经不记得我的女孩愉悦地笑着。

    「吶，一树学长？」

    对方这么一喊，我不禁往后退了几步。脚步撞上长椅，发出令人厌恶的声响。

    应该已经遗忘我的她，喊出了我的名字——我能想到的结论只有一个。

    「桐谷你……还记得我吗？」

    我颤抖着嗓音询问，桐谷微微地点了头。

    「当然记得呀。情侣游戏的事、一起去约会的事、第一次唱卡拉OK的事、在咖啡馆吃意大利面的事、要求学长为我挑选贴身衣物的事、学长送我礼物的事、你来我家探病的事、还有为我泡了一杯热可可的事——」

    她用略带湿润的双眸抬头看向我。

    「还有，我也记得喜欢上一树学长的事。」

    「什……！？」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我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看着一脸动摇的我，桐谷妖艳地笑了。

    「看到学长的反应，我现在可以很肯定，学长果然还记得呢。」

    「……咦？」

    「这本日记上写的果然是真正的『记忆』。」

    说着，她拿出一本日记本，这恐怕就是她之前说过快要写满的日记本。

    意识到桐谷手中日记本代表的意义，我的脑袋渐渐变成一片空白。

    「喔呵呵，写日记可是我每天都要做的功课喔？」

    「你……骗了我吗？」

    「对，其实我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记得学长的事，但是这本日记用我的文字记录了不存在我记忆中的回忆，记录了我和一树学长相遇——直到我喜欢上你的那段岁月。」

    桐谷已经忘了我，但是她却看到了自己写下的日记内容。

    她看见记忆被夺走之前，和我度过一段时光的桐谷茉奈的记忆。

    在她提到日记话题时我就应该要察觉到才对，毕竟天界苹果只能修改宿主的记忆，我不该让失去记忆的她看见自己的日记。

    正如狗天使所说，这个情况是我自己招致的结果。

    「我忍不住想要查证，因为我感觉到记忆里出现了一段空白，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认为这上面写的事情是假的。」

    「明明不记得我的长相，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只要知道名字和年级，随便找个二年级的人问就能知道呀。」

    刚失去记忆便立刻从日记里得知花神一树的存在。

    她靠着日记上记下的情报锁定了我。

    「我不晓得为什么我会失去记忆，又为什么会不记得日记上提到的事，可是看着日记里写的那些事，我突然觉得胸口变得很难受。每当我低声念出一树学长的名字，我的身体就会开始发烫，见到你之后，我终于明白这种灼热感的真面目是什么了。」

    仿佛受到灼热感的影响，红着脸的她央求似地看着我的双眼。

    「吶，学长。我呀，只要站在学长的面前，就会觉得胸口像是快要炸开一样喔？我依然喜欢学长，只有这股灼热的感受——我不想放开。」

    她冷不防地对我说道。

    身材高挑的她，踮起脚尖来到了我的位置。

    一股灼热却带有微微湿润的柔软触感掠夺了我的唇瓣。

    她的身上没有香水味，有的，就只是属于女孩子的气味。

    这是我第二次经历告白，也是第二次经历接吻。

    桐谷恋恋不舍地将脸退开，她凝视着我静静地等待我的回答。

    但是我依然无法给予回复。

    「一树学长……？」

    回过神时，我发现自己哭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桐谷的心情。

    终于懂了人鱼公主无法说出真相的心情。

    无法表明心意，原来就像在水里一样痛苦吗？

    我的恋爱情感还在苹果的手中，空荡荡地破了一个洞的心，是无法回应对方的感情的——

    无法谈恋爱的苹果，恋爱印记正逐渐成长为复杂的样貌。

    ◇◇◇

    放学后，我和雪姬一同离开学校踏上返家的道路。

    我的手上提着超市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两个青梅竹马最喜欢的「雪兔大福」和预防冰淇淋融化的干冰。

    「一树同学，谢谢你请我吃冰淇淋。」

    「说好要用这个当作是和好的印记了嘛。」

    我反射性地脱口回答，但是话里却不带有情感。

    我的心一直停在遥远的上空，我自己也明白这样是不行的。

    但是被桐谷茉奈告白，以及亲吻的触感一直盘旋在脑海中不肯离开。

    脑袋已经一团混乱，得不到结论的念头不停在脑中翻腾。

    想着想着，才发现我们已经到了雪姬的家门口。摸摸得体地坐在地上的白狗的头，和笑脸盈盈上前迎接的雪姬妈妈打过招呼后，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来到了雪姬的房间。

    上一次进来这里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我在心里想着。

    用魔法从雪姬视觉感官中隐藏起来的黑猫，匆匆在房间一角坐下。

    「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啊啊……奇怪？」

    打算要坐下来的时候，摆放在桌上的一只布偶映入我的眼帘。

    「这个布偶是……」

    将装了冰淇淋的包装袋放在桌上，我凑近观察这个熟悉的线条剪裁。

    布偶的造型有点丑，全身都是白色的，只有一双圆滚滚的双眼是红色的。

    因为那双圆圆的耳朵，才勉强看出这个做工潦草的设计其实是只熊。

    这是我在收回雪姬吃下的天界苹果时，老是阻挠我们的假恶魔——也就是吃下天界苹果的青梅竹马，在梦里创造出来的白色怪物。

    那是面无表情的「白熊先生」布偶。

    「那是在我整理房间时突然冒出来的，是一树同学在小时候给我的布偶喔。」

    「我吗？」

    「你不记得了吗？这是你在夹娃娃机夹给我的喔？」

    「&……抱歉，我不记得了。」

    「这样呀，真是遗憾。」

    一身制服装扮的雪姬将布偶抱在胸前。

    「不过，脸上没有表情让人觉得有点寂寞呢，要是这只布偶能露出笑脸就好了。」

    「笑脸……」

    黄金周的记忆骤然闪过脑海。

    「那个布偶——」

    那个布偶，在最后有露出笑容喔。

    脑中浮现的话语就这样卡在喉咙深处没能说出口。

    我试着回想在那个梦里发生的事。被苹果的魔法关了一个礼拜，最后那个不会凋谢的樱花飘落，雪姬勾勒出来的梦境世界在夜晚碎裂崩坏——

    出现在我面前的白熊先生笑了。

    不过，就算把这件事告诉她也没有意义，就算说出来也没什么帮助。

    天界苹果的事情也好，黑猫的真面目也罢，就连真正的心意也是……

    全都是不能说出来的事，尽是一些隐瞒着不说的事。

    一边想着不想对雪姬说谎，心中的秘密却逐渐增加。

    在充满谎言和秘密的鱼缸里，我的心变得越来越痛苦，想要从痛苦中解放的话，就只有收集苹果碎块一途。

    「……嗯？」

    回过种时，我发现白熊先生的脸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一树同学，你怎么啦？」

    「我才想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哩。」

    用手刀砍向只用简单几个单字说话的布偶。华丽地接下攻击后，对方发出「啊～」的可爱哀号，接着雪姬默默地从白熊先生后面探出头来。

    红着脸的青梅竹马拾眼看我，表情腼腆地发出「欸嘿嘿」的笑声。

    「这样做好丢脸喔。」

    「我想也是。」

    我一表示赞同，雪姬就抓起白熊先生遮住了她的嘴角。

    「你……打起精神了吗？」

    「嗯？」

    「因为我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可以一直保持笑容呀。」

    「……啊啊，这样子啊。」

    原来她是看到我情绪低沉的模样，所以才会试着像这样鼓励我。

    「谢啦，雪姬。」

    我想，这次的我应该是真心地笑了。

    因为仿佛暖阳的笑容在我眼前绽放开来。

    「……唉呀？」

    看着青梅竹马对我露出温暖的笑容——

    这张笑脸，和几年前遗很年幼的雪姬重合在一起。

    「……我想起来了，雪姬那时候好像是因为浏海剪得太短所以哭了对吧？」

    从那时候开始，雪姬便一直用浏海遮盖住眼睛，长长的浏海正是保护雪姬的盾牌。

    我为了让雪姬露出笑容，所以送给她这个布偶，之所以会不记得白熊先生，也是因为对我而言，重要的并不是玩偶。

    我只是想看到雪姬的笑容。

    「我那时候好开心呢，真的很谢谢你。」

    「这句谢谢都已经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我一直想跟你说谢谢，谢谢你陪在我身边，谢谢你对我这么温柔，不只是那个时候，因为一树同学总是对我很温柔，所以这次换我来对你温柔。」

    紧紧将白熊先生抱在怀中，雪姬这么说道。

    「只要是为了一树同学，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喔？因为你带给我好多幸福的回忆，所以这次换我把幸福带给一树同学。」

    「！？」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我感到心跳加快。

    被对方坚强话语打动的部位——直到胸口深处慢慢地发烫起来。

    我连转开视线、敷衍了事都做不到。

    原来我是如此地喜欢雪姬，喜欢到无法自拔。

    我已经失去了恋爱情感，但是却依然觉得名为白木雪姬的女孩十分惹人怜爱。

    怀抱着矛盾，已经被剥夺恋爱资格的我，仿佛在自我欺骗似地抱紧雪姬。

    抱紧她——然后吻了她。

    只是单纯嘴碰嘴的亲吻。

    然而仅只一次的亲吻，却是足以改变我们之间关系的魔法。

    对于已经忘记梦里发生的事的雪姬而言，这是她的初吻。

    也是绝对无法狡辩推托的「喜欢」代名词。

    这是不藉由言语，而是只用行为来展现的恋爱告白。

    一退开来，雪姬的脸像是熟透的红苹果。

    面红耳赤的雪姬一屁股瘫坐在地。

    「雪、雪姬……？」

    被她抱在怀里的白熊先生滚落在地。

    垂下头的她坐在地上缓缓抬起头。

    「——白木雪姬真是可爱，竟然会因为区区的一个亲吻就松懈心神，喜欢的异性亲了自己肯定让她十分高兴吧。」

    小巧的嘴唇张口说着，站起身的雪姬眼神显得十分空洞。

    看着没有光彩的双眸，脸上不带情感的雪姬，似乎连天使也察觉到异常了。

    从黑猫形态变换成少女的薄荷，紧紧地靠在我身旁。

    「毋须如此警惕，我没有恶意。」

    「……你是谁？」

    「我是天界苹果，或者该说我是苹果的意识，这样会比较容易理解吗？」

    「她」用雪姬的声音，但却不同于雪姬的语气回答。

    「自从上次你向我许愿以来，已经好久不见了呢。」

    「……为什么苹果的意识会出现在雪姬的身体里？」

    「此时仍不完整的我，没有能够直接呼唤你的力量，所以只是暂时性地借用这名少女的身体。我在你们嘴唇接触的瞬间动了一点手脚，这点手脚只在目标对象的心陷入混乱时才能使用，但是请放心，等到事情结束我会立刻返回你的体内。」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如果说占据雪姬身体的是「苹果的意识」，那么就代表她之前

    一直待在我的体内。

    薄荷看向眼神空洞的雪姬——不，是看向占据雪姬身体的苹果。

    「小天使小姐，对于你期望的心，你还满意吗？」

    「……一开始，我对于该如何使用心感到很困惑。」

    这么说完，猫耳天使抬头看向我。

    「可是一树少爷教导了我。高兴的事、悲伤的事、人类的寂寞情绪，还有和善的温柔态度——这些全都是我的宝物。」

    「是吗？既然如此，也不枉我实现了你的愿望。」

    苹果抱住薄荷，被抱紧的薄荷眼睛眨呀眨的。

    苹果的举动太过突然，所以薄荷也变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有话想问你，为什么应该生长在天界的苹果会坠落到这个世界？」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坐下来谈吧。」

    在她的提议下，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苹果坐在床上，一边抚摸躺在她膝上的薄荷的头一边开口。

    「你知道桐谷茉奈的苹果之所以会成熟的真正原因吗？」

    「真正原因？」

    「让苹果成熟的她，愿望其实是『想要谈恋爱』。所以说，是她对你的恋慕之心让她的苹果变红了。」

    「啊……」

    桐谷确实曾经说过她对恋爱很憧憬。

    「不过，她的爱情似乎没有结果呢。」

    「……」

    「你用不着为此感到烦恼，毕竟这是无可奈何的。更何况历经失恋的少女会变得更美丽、也更有魅力，她必然会再次展开崭新的恋情。」

    苹果在这时呼出一口气。

    「我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降落到人间，我的目的是要观察人类的恋爱。」

    「观察恋爱？」

    「爱情会产生强大的力量，这对天界苹果而言，最有可能成为纯度最高的养分。因为在少女培育的幸福记忆中，最能孕育出强大力量的正是关于恋爱的记忆，因此我一直想就近观察，我一直很想了解有关爱情的事。」

    「所以你才会主动降临人界？」

    「是的，但我没想到吃了苹果的人类，居然会为了拯救受伤的天使而使用苹果的力量。」

    苹果的意识表示，果实会分裂四散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爱情是会使少女心晃动不定的浪潮，一点小事就能让她们又哭又笑，感情的变动会产生强大的力量……不过我看走眼了，我错估了你思恋雪姬的心有多么强大，也错估了雪姬思恋你的心有多么坚定，即使恋爱情感被剥夺，对你而言，白木雪姬似乎依然是个『特别』的少女。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我是为了将取走的恋爱情感物归原主，才会站在你的面前。」

    膝上的薄荷惊讶地动了动耳朵。

    我也和薄荷一样，思绪赶不上这突来的情况。

    「天使小姐，你说天界苹果之所以将男性的恋爱情感取走是为了什么呢？」

    「要是吃下苹果的男性喜欢上宿主以外的女性，采收苹果的效率就会变差。」

    「你说得没错。但是对于花神一树，我判断将感情归还给他会比较好。」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那时候的你哭了，因为茉奈对你表白而你却无法给予回复也无法回应她的爱情，这个事实让你受伤了对吧？」

    闻言，我不禁感到呼吸一窒。

    被学妹告白、亲吻时，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其他女孩的身影。

    一直待在我体内的苹果意识，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

    「明明失去了恋爱情感，但你的心却依旧只向着一名少女，既然如此，倒不如将情感归还于你，这么一来，你肯定会为了心爱的少女付出努力。」

    语毕，「她」将薄荷从膝盖上抱了下来，然后站在我的面前。

    「来吧，请一树先生也站起来吧。」

    「啊，好的……」

    我听话地站起来。

    像现在这样近距离地面对彼此，我再次感受到雪姬的身材有多么娇小。

    纤细的手伸向我，一碰到我的胸口，「她」的手便发出了光芒。

    温暖却又有些发痒，我闭上双眼感受着这股奇异的感觉。

    「……好了，这么一来就物归原主了。」

    几秒钟后，她将手从我的胸前收回去。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碎裂的苹果碎块还有五枚，不过没问题的，你肯定能收集齐全的。」

    话声一落，苹果的意识便十分爽快地离开了雪姬的身体。

    我接住青梅竹马差点倒下的身躯。

    摸了摸睡美人的脸颊，她的睫毛微微地动了动。

    「……奇怪，一树同学？」

    恢复意识的雪姬，在我的怀里用她那双湿润的眼眸看着我。

    只是如此，我的心就像是做梦似地疯狂跳动。从接触的肌肤上传来的体温让我心跳加速，紧抱在怀里的这个女孩，比起过往任何时候更加让我觉得「可爱」。

    只是注视着雪姬，便疯狂地涌出思慕的洪流。

    「啊啊……原来这就是我的恋爱情感啊。」

    被剥夺的心之拼图回到了原处，我的心被怀里的女孩塞得满满的。

    既然有了明确的指标，既然碰触到喜欢的人能让我如此幸福，那么我已经不需要再继续犹豫下去了。

    「……一树同学？」

    被我抱在怀里的雪姬神情不安地注视着我。

    「真是对不起啊，让顺序颠倒了，其实我应该在接吻前就先告诉你的。」

    抚摸着她的头，我缓缓地吸了口气。

    「——我喜欢雪姬喔。」

    意外地，思慕之情很顺利地化为形体。

    我终于能将失去恋爱情感时无法说出口的心意传达给她了。

    我一直想说出来，我一直想传达给她知道，终于能将一直压抑、一直禁锢于内心深处的心意说出口，这个事实让我感到万分高兴。

    「……」

    雪姬落下一道泪水，像是回想起来似地胀红着脸。

    「我好高兴，我也一样，一直以来我都喜欢着一树同学。」

    确认过彼此的心意，我们慢慢地将脸靠向对方。

    既可爱又惹人怜爱，我们忘我地交叠着彼此的唇，接着我抓住雪姬纤细的肩膀，将她推倒在床上。即使我的动作如此粗鲁，雪姬依然没有抵抗。

    被推倒的雪姬仿佛在期待着什么，那双湿润的瞳孔笔直地注视着我。

    散乱在床单上的发丝和凌乱的衣服将我的理智化为粉碎。

    将她纤细的手腕压在床上，跨坐在她身上的我俯身吻住她。

    我不断地亲吻雪姬的唇。

    令人迷醉的感受、渐渐发麻的意识——看着她的呼吸逐渐凌乱，她绯红的双颊令我胸口发烫。每当我们亲吻着彼此，仿佛连心都融化在一起了。

    「呀啊……」

    只是抚摸她的脸颊，雪姬便发出甜腻的嗓音颤抖着身体。

    她的反应过于迷人，我将脸靠近她试图展开不知第几回合的接吻。

    然后——就被雪姬妈妈当场目击作案现场。

    「雪、雪姬妈妈！？」

    「唉呀？」

    维持着打开门的姿势，雪姬妈妈露出「不小心撞见意外现场」的反应。来回看了看被按倒在床上的女儿和压在女儿身上的我，雪姬妈妈神情温柔地微笑了。

    「原来一树真的是男孩子呢，雪姬妈妈有点放心了。」

    「……」

    「……」

    我们惊愕得连一句话也接不下去，雪姬妈妈将装了点心的托盘放在桌上，接着便急匆匆地走到房门口。

    「雪姬妈妈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来喔，呜呼呼。」

    房门磅的一声关上，我和雪姬沉默地凝视彼此。

    这个，总之——

    「那么……继续吧？」

    「嗯！」

    听了我的提议，雪姬高兴地回应。

    这大概是我们「两人」最期待的展开，想和喜欢的人互相碰触的欲望无穷尽地延展，彼此奔驰的感情已经停不下来了。

    在那之后，我们交换了无数次的亲吻。

    大概是顾虑到我们，不知何时，薄荷已经离开了。

    坐在染上晚霞色彩的床上，雪姬躺在我的膝盖上一脸幸福地沉睡着。

    不用说，雪兔冰淇淋早就已经融化了。

    尾声

    暑假开始的第一天，在过了下午三点的时候，第二个胃刚好觉得有点饿了。

    做好外出打扮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放松身体，这时通知访客到来的门铃声响起。

    「你好！因为等不及，所以我就直接来接你了！」

    一打开门，就看见桐谷茉奈站在门口，情绪莫名高涨的学妹穿着一条短裤搭配宽大的T恤，是一眼就能感受到夏日风情的凉爽打扮。

    「虽然还有点早，不过要不要一起去接小雪学姐呢？」

    「说得也是，那我去准备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就这样。

    在光是站着就会流汗的夏日晴空下，我和特地来接我的学妹一同前往雪姬家。

    「真是的，没想到你竟然会甩掉像我这么善解人意的可爱学妹，一树学长真是个过分的学长。」

    「是啊，你说得对，我真是个过分的学长呢。」

    「……就算是玩笑话，这种时候请你回答『没有这回事』好吗？」

    呼的一声，桐谷叹了口气。

    「算了，这也没办法，因为对手是小雪学姐嘛，就连身为女性的我，都觉得小雪学姐可爱到犯规呢。初恋的情敌是最强大魔王，我真是倒霉呀。」

    「还大魔王咧……」

    「话说回来，那边那个小女孩是学长的女儿吗？」

    「想也知道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女儿啊。」

    一身白色洋装的薄荷礼貌地鞠躬。

    「我的名字叫薄荷，是一树少爷的女性朋友。」

    「这种时候直接说朋友就好了。」

    「你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机遇下，和国外的女孩成为朋友的呀……」

    一脸无言地说着，桐谷立刻伸手摸了摸薄荷的脑袋。

    因为头上有白色发箍将猫耳牢牢地压制住了，所以不用担心会暴露猫耳的存在。

    顺带一提，我已经让雪姬见过人类形态的薄荷，说她是我最近认识的国外友人，当然，我并没有将天界苹果和天使的真实身分说出来。

    顺利抵达白木家，摸摸至今依然贯彻忠犬身分的白狗的头，然后走向玄关。

    桐谷一按下门钤，雪姬很快便出来了。

    「你好呀，小茉学妹。」

    「小雪学姐，你好。」

    两人带着笑容互相打招呼，从那之后，两人之间也发生了不少事，虽然发生了不少事，但桐谷和雪姬最后变成了好朋友。

    与其说是学姐和学妹，不如说感觉更像是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

    然后她们说好等到放暑假，就要大家一起来场聚会。

    「一树同学和薄荷妹妹你们好啊，我们走吧？」

    身穿质地轻薄的衬衫和裙子的雪姬加入后，我们再度走到晴空底下。

    自从我和雪姬成为情侣以来，已经过了大概一个月左右。

    不过表面上，我们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因为一起上下学或是去对方家里玩之类的，这些一般情侣会花时间经历的过程，我们在成为情侣之前就已经抢先体验过了。

    不过，还是有些地方变得和以前不同了。

    「……嗯？」

    我最近经常感觉得到某人看我的视线，一转头就会发现雪姬正抬头看着我，四目相对后，她就会微微红着脸，然后一脸难为情似地露出微笑。

    这样的画面已经发生过好几次，每次都能让我领略到幸福的滋味。

    「小双不能来好可惜喔。」

    「双树说她和朋友另外有约了。」

    「真是的，干嘛帮你们创造两人独处的空间呀，明明我也在的说。」

    「干嘛啊，你可别打扰我们喔，拜托让我们尽情地谈情说爱。」

    「你干嘛这么开门见山啊，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有很多时间可以尽情独处，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就让我打扰一下嘛！」

    「不，我很认真地请你不要打扰我们。」

    「啧，算了算了，你高兴就好，单身的我要和娇嫩的美少女打情骂俏。来来来，薄荷妹妹快来这里和姐姐聊天吧。」

    牵起薄荷的手，桐谷转过头来抛了一个媚眼。

    虽然嘴上一直抱怨，不过她还是用心良苦地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我和雪姬偷偷握住对方的手，然后彼此十指交扣。

    「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呢。」

    「是啊。」

    「……吶，一树同学？」

    可爱的女友一边难为情地握了握十指交扣的手，一边呼唤了我的名字。

    「你还记得以前我们一起捏出七只雪兔的事吗？」

    「你是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发生的事情对吧。」

    「那个呀，其实不是第一次见面喔。」

    「咦？」

    「对一树同学而言也许是那样，但是对我来说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喔。」

    雪姬抬头仰望天空，深棕色的瞳孔，此时肯定是凝视着遥远的记忆。

    「在学校里见到一树同学后，我想自己应该是对一树同学一见钟情了，因为当时还小所以不懂得什么叫做爱情，但是那是我第一次想要和男孩子变得亲近。」

    「难不成……雪姬对雪兔许下的愿望是？」

    「嗯，我许下希望能和一树同学变亲近的愿望，然后愿望就实现了，并且一直持续到现在。我们一起捏出来的雪兔，将我和一树同学连系在一起了。」

    小时候，我们一起捏出了七只雪兔。

    从那之后，一同度过漫长岁月的女孩成为了我最重要的存在。

    「我呀，觉得非常幸福喔。」

    「我也一样。」

    趁着走在前面的两人不注意的时候，我们偷偷交换了一个亲吻。

    就在我和雪姬确认彼此心意的同时，我们四人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间以红砖建造的洋房咖啡馆，据说是桐谷推荐的店家。

    一楼似乎是店家，二楼则是用来居住的。

    「欢迎光临。」

    迎上前的是有一头红发的女服务生，，厚而蓬松的长发绑成一条马尾，那是个比雪姬还要娇小，看起来像是国中生的女孩。

    「请随意挑选喜欢的座位坐下。」

    薄荷朝我瞥了一眼，我当然不可能看不出她眼里的意思。

    因为惹人怜爱的女服务生脸上，就有一枚还没成熟的苹果印。

    「……唉，看来我的暑假似乎离我还很远哪。」

    明明是暑假第一天，苹果宿主却像是计划好似地出现在我面前，她同时也是我必须要满足内心，为她实现愿望的少女。

    但是，至少先等到这场茶会结束。

    现在，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因为我想要再品尝一下，品尝这好不容易才成熟的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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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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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我是花间灯。

    非常感谢购买本书的各位读者，还有就是非常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各位对《猫耳天使与恋爱苹果》还满意吗？

    本次内容是以身为第二女主角的学妹·桐谷茉奈作为主轴，经常穿着针织外套的神秘少女茉奈，我对她的外形有特别着墨。

    身高较为高挑、手脚纤长，穿上衣服十分显瘦但其实是隐藏型的巨乳，还有浅色的中长发——笔者描写得极为详细的人物被完美地设计出来了。

    因为青梅竹马的雪姬十分娇小，所以设计出相对高挑的角色，就我个人来说很成功，而且绘制出来的角色超乎想象的可爱。

    看完故事，我想应该有读者已经察觉到了，《猫耳天使与恋爱苹果》系列在第二集就完结了。

    随着本书的完结，我目前正在拼命构思新系列的内容。

    目前预定下一次的新作品并不是甜甜蜜蜜的爱情喜剧，而是氛围有些奇异的故事，感觉就像是制作有些苦涩的浓郁巧克力，希望能够尽早发表下一次的新作。

    最后是感谢的部分。

    谢谢负责绘制插画的复本老师，这次也为这部作品画了如此美丽的插图。

    感谢责任编辑以及所有协助本系列出版的人员。

    最后，我要对购买本书的各位读者致上最深的谢意。

    谢谢大家。

    花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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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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